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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約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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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約個會。

許是今日有三巡會的緣故, 哪怕現在還早,街道上已遠比往日熱鬧。一路上可見不少鄉民、貨郎正擔著時令風物、香燭等物,往城隍廟的方向而去。

走在路上,岑鏡和厲崢好半晌都不曾說話, 但唇邊都掛著笑意。那雙相握的手, 更是緊扣。岑鏡目光看著那對玉戒, 戒托、玉打磨的形狀,都是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只在於大小。她心間泛著難以言喻的欣喜與滿足。她忽地意識到, 這壞東西有一樣她很喜歡, 那便是做得永遠比說得多。

而就在這時, 厲崢側頭俯低, 對岑鏡道:“昨晚我喊衙門裏的屬吏來問了問,說是當地人出門,晨間喜食一種米漿煎制的薄餅,不如我們早飯去吃那薄餅?”

岑鏡擡頭看向厲崢,問道:“你能找見嗎?”

厲崢看向岑鏡,唇角勾著笑意,眉微挑, 道:“應該……可以吧?”昨晚她回去那般早,他可是做了功課的。

岑鏡看著他的神色,心知他想是已安排好今日行程,便點頭道:“好呀。就聽堂尊的。”

聽聞此言, 厲崢轉眼看向岑鏡。往日不覺有他。可今日這般同她出來, 這“堂尊”二字怎就聽得那般不合時宜?

厲崢握著岑鏡的手往上擡起,將他們相握的手立在岑鏡面前,問道:“什麽樣的堂尊會同屬下這般?”

岑鏡聞言笑開,他許是想讓她喚名字。

岑鏡眼睛飛速眨動兩下, 目視前方,而後道:“知道了……”

厲崢眉眼微垂,問道:“知道了什麽?”

“知道怎麽喚你呀。”說著,岑鏡忽地止步,厲崢亦跟著不解停下。岑鏡唇邊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擡手沖厲崢勾勾手指,示意他俯身。

厲崢眸光微動,俯身下去。岑鏡側頭,貼至他的耳畔。她唇邊笑意愈濃,細弱蚊聲地吐出三個字,“壞東西。”

“呵……”

厲崢一下笑開,直起身子看向岑鏡。他神色間閃過一絲無奈,蹙眉道:“不能喚個好聽的?”

岑鏡仰頭看著他笑開,語氣間全然是一副真摯詢問的模樣,“那老狐貍?”

厲崢側頭,看著她緩一眨眼。那神色,仿佛在說,你自己覺著好聽嗎?

“欸!”

岑鏡雙眉一擡,拉著厲崢繼續往前走,邊走邊道:“常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才歪。”

厲崢聽罷一聲嗤笑,“嫌我說話難聽?”

岑鏡再次轉頭看向他,道:“那你倒是說句好聽的啊。”

自知說不出。

厲崢噎了一瞬,旋即笑開,算是認輸。

二人說話打趣間,一道上了橋。橋下有鄉民使船經過,有的船上裝滿西瓜,有的裝著菱角,有的裝著新鮮的蓮蓬。

京裏見不著這般將船當日常車馬使用的景象,岑鏡好奇之下,拉著厲崢在橋上站著看了會兒。瞧著那菱角新鮮,厲崢問岑鏡想不想嘗嘗。岑鏡點頭後,厲崢喚住那鄉民,下橋行至河邊,同他買了一些。

買完菱角,昨夜厲崢打聽到的可以吃飯的地方差不多也快到了,他便一手提著剛買的東西,一手拉住岑鏡,一道去用早飯。

待二人吃完早飯出來時,街道上已是格外熱鬧。看人群的方向,都是再往城隍廟的方向趕。二人便也夾雜在人群裏,信步往城隍廟走去。

路上新鮮的見聞不少,二人便就這那些未曾見過的時令風物說笑聊天。今日剛出門時還有些局促的二人,至此基本已經放開。甚至有一回,岑鏡看完街邊貨郎所賣的小玩意兒後,下意識主動牽了厲崢的手。厲崢眉微挑,悄無聲息地將她的手握緊。

城隍廟附近已是喧鬧,街邊兩旁密密的全是前來趕廟會的商販。岑鏡見著了許多未曾見過的水果。吃食,還有好幾個賣儺戲面具的攤販。厲崢顯然是做足了功課,在岑鏡看儺戲面具時,將昨夜聽來的,又細覆述給她聽。二人便又買了兩副面具。

一上午下來,厲崢右手裏已是提滿各種東西。

從前不曾發覺,今日這般同岑鏡出來一次,他方知,岑鏡的好奇心是真的很強。看見沒見過且又感興趣的東西,便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比如儺戲,她定是細問,來歷如何,發展如何,流傳至今意義為何。同她驗屍查案時的行事章法一般無二。好在除了昨夜提前找人問過,之前查案時他還看了當地縣志。她的好奇心,他大部分都能解答,解答不了的,他們就問商販。

二人被廟會上各種新奇東西吸引,全沒註意到此刻不遠處賣冷元子的攤位上,正有兩桌人抻著脖子往他們這邊看。正是衙門裏待得無聊,同樣出來瞎逛的錦衣衛們。

眾人邊看戲,邊七嘴八舌地說。

“是堂尊和鏡姑娘吧?”

“是是是!是他倆!”

“好事將近啊!”

“欸,鏡姑娘今日真好看。”

“堂尊也豐神俊朗。”

眾人齊聲道:“般配!”

快到午時之時,城隍廟中出來一眾衣著相同的鄉民,開始清道。見人都往路兩旁擠過來,厲崢便拉著岑鏡站去了一間鋪子的屋檐下。讓她站在屋角,他自己則腿一伸,辟出一塊方寸之地,擋住不叫他人靠近。

街道上人聲喧鬧,厲崢俯身至岑鏡耳畔,對她道:“城隍出巡午時開始,一個時辰後結束。人多,別放開我的手。”

岑鏡一手同厲崢相握,另一手拽住他的衣袖,點頭應下,“嗯!”

聽得這般乖巧且毫不猶豫的一聲嗯,厲崢轉頭看向岑鏡,笑而嘲諷道:“真能裝呀你。”她的本性,豈能和乖巧沾邊兒?

“哈哈……”

岑鏡一下笑開,身子往厲崢手臂上貼了貼,挑眉道:“我這叫識相!”何時該縮起來尋求庇護,何時該亮爪子自己上,她一向辨得明白。

厲崢聞言笑開,識相好啊!識相不吃虧!

話至此處,岑鏡似是想起什麽,對厲崢道:“我以前怎麽沒發覺,你好奇心挺強啊。”

厲崢轉頭看向岑鏡,眼露詫異,“好奇心強的難道不是你?”

怎料此話一出,岑鏡神色間流出和他相同的詫異,立時反駁道:“是你!無論見著什麽沒見過的,你都會問我想不想要。絕大部分東西,你都能說上來歷。但說不上來歷的,或者哪裏有不明白的。你就會跟商販問,必得將所有缺失的信息都補足。”

聽著岑鏡這般說,厲崢仔細回憶了下。

他忽地發現,岑鏡說得似乎沒錯。他之前雖是只顧著她是否喜歡,可每次詢問之前,確實是他先看見,起了好奇,覺得有意思。才會去想她可能也會喜歡,這才開口詢問。

包括一些風物的來歷,岑鏡確實是會好奇,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可也有好幾個時刻,是他主動開口提出信息相悖或不閉合之處。

莫非……他好奇心真的挺強?

思及至此,厲崢似是想起什麽,提起右手裏那些東西,看向岑鏡,問道:“那這些東西你喜歡嗎?”

別是他混淆了自己的興趣和她的興趣,弄了一堆她不喜歡的玩意兒。

岑鏡擡眼看著厲崢,頗有些詫異的神色定格在了面上。

好半晌,她方才眨了眨眼。

岑鏡本一直欣喜的神色間,眸底閃過一絲難言的悲憫之色。她伸手,指尖拍拍他的肩頭。動作很輕,似有安撫之意,而後道:“你是真瞧不見自己的感受啊。”

厲崢聞言眼露困惑,眉峰微皺,“啊?”

岑鏡指尖在他肩處輕撫。

他全沒發覺他們在買那些東西時,他自己存在的好奇。自己的感受匆匆掠過後便先問她是否想要,之後的註意力全在她的喜好之上。當她點明白之後,他想是才開始動腦子回望。如分析案情一般去分析自己的感受。

可感受就是感受,豈是能用腦子去分析的?只能看見。這一分析,心間便出現迷霧,如斷案一般,想將他自己的感受,和對她喜好的在意區分清楚。於是來跟她求證,問她是否喜歡。

“哎……”

岑鏡輕嘆,這得是將自己的感受壓抑和忽略到何等程度,才會成為本能?過去,他當真是全然成了一個活著的北鎮撫司。看著厲崢不解的神色,岑鏡眼露無奈,莫名就覺著他有些可憐,可人家還渾然不覺的呢。

岑鏡只好道:“喜歡!都喜歡,我們喜歡的一樣。只是日後行事,做決策前,你大可緩一下,先問問自己,此刻感受如何?”

厲崢聞言笑了笑,但眼底困惑未退。聽不懂,但先記下。

而就在這時,午時至。

一隊手持鑼鼓的人跳出城隍廟,一時鑼鼓聲起,巡游隊伍高舉肅靜回避牌出了城隍廟。接著便見無數扮成鬼使陰差的百姓手持水火棍,花著大花臉出了城隍廟。鬼使陰差後是旌旗儀仗,最後才是安放著城隍神像的八擡大轎上,自中門被擡出城隍廟中來。

人群一下喧鬧起來,厲崢下意識四下看了看,辨別了下人群的密集度,以免不慎發生擠撞、踩踏。見場面尚可,沒什麽潛在的風險,他這才專心去看三巡回。

這巡游極是有趣,岑鏡最喜歡的鬼使陰差的隊伍。不僅能看見神話裏的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還跟著十八輛人力車。每一輛車上,都由人扮演,展示出一層地獄的景象。雖是駭人,但格外獵奇。厲崢的目光也基本都在鬼使陰差的隊伍上,他細細地看著,辨別著每一輛車都是哪一層地獄,當辨認出來時,就有種想象與現實相接的滿足感。

岑鏡看了看身邊的厲崢,眉宇間閃過一絲狡黠之色。她踮起腳,湊到厲崢耳畔,低聲關懷道:“你害不害怕?”

厲崢轉頭看了她一眼,道:“我不怕。怕什麽?你怕?”

“哦……”

岑鏡佯裝了然地點了下頭,又做出一副深切在意的模樣,對他道:“這不城隍巡游,驅邪避鬼。”

“是啊。怎麽……”

話未問完,厲崢忽地收了聲。他一下反應過來,旋即重重失笑。厲崢轉頭,垂眸看向岑鏡。他下巴一擡,蹙眉道:“我是邪祟?”

“哈哈……”

岑鏡朗聲笑開,跟著道:“這不是厲大人惡鬼之名遠揚,我關心一下嘛。”

厲崢看著岑鏡開懷朗笑的小臉,當真想伸手捏一下她的臉頰,叫她疼一下。奈何人多,也不好太親昵。

鬼使陰差的隊伍很快過去,城隍的轎子逐漸靠近。岑鏡抱住厲崢的手臂,往前推了推,“你往前站站。”

厲崢依言挪了些許,挑眉道:“這回又是什麽?”

岑鏡看向城隍轎子,正色肅然道:“驅驅陰氣!”

“呵……”

厲崢徹底氣笑!他看著城隍的轎輦,心間卻全是身側的人。且囂張著,等成親後,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巡游隊伍敲鑼打鼓地過去,一眾百姓追著巡游隊伍離去。厲崢和岑鏡身邊的人群逐漸稀疏下來。

厲崢走向臺階,捏著岑鏡的手,擡頭看著還在臺階上的岑鏡,問道:“是跟著隊伍繼續過去瞧瞧,還是去吃午飯?”

岑鏡看了眼厲崢手裏上午買的一些吃食,笑道:“去吃飯,順道嘗嘗買的這些東西。隊伍一會兒還回來,回來再看。”

“好!”

厲崢應下,拉著岑鏡便往之前就觀察好的一家,瞧著還不錯的酒樓走去。

二人在二樓找了個雅間坐下,趁上菜前,岑鏡打開之前買的吃食,挨個和厲崢一道嘗了嘗。雖已入八月,但江西還是熱,晌午更熱。為著躲上午的日頭,二人午飯索性便慢慢吃了。在酒樓一直磨蹭到未時過,方才付錢離開。

城隍巡游結束後,廟前再覆熱鬧起來。各種雜耍攤子也擺了起來,到處都是有趣又喧鬧的玩意兒。兩個人便這裏看一會兒,那裏也看一會兒。因著岑鏡上午的話,厲崢特意留意了下。他恍然發覺,他的好奇心,確實也挺強。

他原以為他對這些喧鬧的事物會不感興趣。可這一日下來,他忽就覺得,他和岑鏡,似查案一般,細細地分析了解著當地的風物民俗。只是和查案不同的是,查案嚴肅,而探索這些未知的東西則是有趣。

兩個人手牽手一沈溺,便覺察不到時間的流逝。

等他們再次覺察到有些餓的時候,已是到了戌時。廟會上燈火通明,便是連天黑了都未曾發覺。

二人本打算去吃飯,可卻聽路過的人說,馬上城隍廟前會有儺戲。兩個人一商量,一拍即合,決定不去吃飯,去看儺戲。於是二人手牽著手,夾雜著川流的人群裏,再次往城隍廟前而去。

城隍廟前逐漸圍起了人,厲崢找了處地勢高些的地方,拉著岑鏡站了上去。不多時,戴著各類神秘、猙獰又狂野的面具,穿著濃墨重彩神裝的人,便從城隍廟中跳了出來。

人們扮著各路神明,踩著祭祀般的腳步,整個場面,在無限的熱鬧中,又顯得肅穆而詭譎。

就在岑鏡看得入迷時,她忽見一個婦人,抱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孩童,擠出人群,跑進了儺戲的隊伍裏。她抱著孩子跪地,而扮演神明的人,便圍著那對母子跳起了驅邪的舞步。

“人有難,方有儺。我看縣志裏是這般寫的。”厲崢看著岑鏡落在那對母子身上的目光,在她耳畔這般道。

岑鏡點點頭,目光有些邈遠,緩聲道:“我倒希望真的有神明,這個孩子能好起來。”

話至此處,岑鏡似是想起什麽,轉頭看向厲崢,問道:“你相信有神明嗎?”

厲崢目光看向那對母子,陷入沈默。

片刻後,他開口道:“佛法精妙,讀來能調伏自心。道法暢然,能叫人感天人合一。我從不否認這些古老的智慧,過去讀過,也曾受慧。但是神明……無法證其有,亦無法證其無。世間更多的是故弄玄虛的招搖撞騙之徒,借其無法證無之特性,以恐懼蠱惑人心。但人在行至絕境之時,它又是最後的希望。”

岑鏡聞言點頭,深以為然,而後道:“是如此,陰陽同在,利弊皆存。佛法中有個偈子我很喜歡。”

厲崢轉頭問道:“哪一句?”

岑鏡看向他,抿唇一笑,道:“願力勝於業力!”

厲崢聽罷,回想起這些時日來她做的很多事,可不正是對這句話的踐行?她總是敢以自身為念,去勇敢地挑戰那些看似不可為之事。

時間一點點流逝,在儺戲退去後,城隍廟前逐漸安靜下來。人們陸續往回走去,小販們也開始收攤。一日的喧鬧,就這般安靜了下來。

厲崢看向岑鏡,擡手攬了下她的鬢發,覆又拉起她的手,緩聲道:“這一日真快。”

可他們的日子還長,不是嗎?岑鏡失笑,對厲崢道:“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不餓嗎?吃過飯再回?”厲崢捏了捏她的手。

岑鏡看向他右手中提著的一大堆東西,笑道:“回去吃這些。”

厲崢擡手瞧了瞧,“也成。”

說罷,二人便攜手,一道往知府衙門走去。街道上越來越安靜,可這一日的喧囂,卻仿佛被封存在了心間。岑鏡絲毫感覺不到,從前喧鬧退去後襲來的那股淡淡的孤寂。

二人剛進衙門,岑鏡便一下從厲崢手裏抽出了手。

“誒你?”

厲崢正欲詢問,怎料一名錦衣衛卻迎上前來。

那錦衣衛向厲崢行禮,“回稟堂尊,理刑廳的郭推官今日來找過您,說是有要事告知。他還在理刑廳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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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寶寶們,晚上不小心睡著了,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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