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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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晚一下課的時候,一班門口突然站了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出教室的眾人疑惑地向那人投去略帶戒備的目光,就見他雙手插兜,朝教室裏面漫不經心地掃視幾眼,沒有發現目標後,就吊兒郎當地靠在墻邊,無聊地吹著自己額前的一撮劉海。

看起來就不像什麽善茬。

眾人沒敢多看幾眼,幾道試探的目光過後,各自拉著夥伴散去。

“喲,揚哥?”

林穹正好走出前門,和正百無聊賴等著的嚴揚撞上了。嚴揚看到他整個人精神一振,咧嘴笑開,兩個人熟絡地把手搭在彼此肩膀上。

“新鮮事啊,你來幹嘛?來觀摩五樓的學霸們學習?哈哈哈哈哈哈……”

嚴揚沒理他,直截了當地問道:“周子祺呢?”

林穹在心裏狂笑。

媽的,到底什麽時候表白?怎麽還不在一起?

“他啊……”林穹裝模作樣地朝教室裏望了一眼,“不知道。剛好像出去了吧,打水還是上廁所去了。”

“哦。”嚴揚把手從林穹的肩膀上拿下來,“你幫我叫下他唄。”

“行,我看看去啊。”

林穹朝嚴揚揮了下手,意氣風發地朝走廊另一頭走去。他都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周子祺的表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於是剛排隊接完水的周子祺一轉頭就看見了一臉奸笑的林穹。

“……什麽毛病?臉抽筋了?”

周子祺無語地喝了一口水,等待林穹說話。沒想到平常有話要說絕對憋不過三秒的林穹玩味地盯了他很久,然後湊在他耳邊小聲說。

“回去看就知道了,你會高興的。”

周子祺的心臟剎那間地震了一下。

若放在平時,他肯定一時半會明白不過來林穹這話的意思,但現在,他一下子就知道發生什麽了。

嚴揚來了。

林穹看到周子祺的表情管理有一瞬間的空白,本在擰瓶蓋的那只手僵硬地凍在了上面,眉心因緊張而微微皺起,但又仿佛期待成真一般地忍不住噙起笑來。

“幫我放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繼續調戲一下周子祺,那人就把水壺往他懷裏一塞,往一班的方向走去了。

林穹:“……切。小樣。”

轉角的那一刻,周子祺的餘光就已經瞥到了嚴揚的身影。他難以抑制住不斷上揚的心情,又擔心那傻氣直接被人給看出來,只好裝作盯著腳尖走路,以調整自己臉上的表情。

當他擡起頭來的那一刻,人群中那個太過格格不入的身影從靠著的墻邊直起身來,朝他揚了揚手。

“你怎麽來了?”

周子祺都不知道他怎麽這麽快就走到了這路的盡頭,兩個人在門口對話,因此擋住了不少人的去路。

“到這邊來。”

嚴揚抓起他的手腕,把他往走廊盡頭帶。一班位於五樓最東邊的位置,教室和樓梯口中間還有一塊不小的空間,平常很多學生就在這裏背書,考試的時候就把桌椅還有書堆摞在這裏,那塊小陽臺一樣的空間此時正是這樣的狀態。

嚴揚拉開不知道誰的椅子,示意周子祺也坐下來。

“禮物,收到了嗎?”

周子祺一邊坐下,一邊看似平淡地問他。

“嗯。看到了。”

嚴揚本來想說其實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但看到周子祺那副表情,突然覺得說出來好像會令面前的這個人傷心失望,從未有過的微妙感情在他的心頭刺了一下。

周子祺似乎是在等嚴揚對那份禮物的評價,等了很久那句話仿佛戛然而止了一般。他實在是不好意思再問“你喜不喜歡”,嚴揚本來想說喜歡的,但他過往說謝謝的經驗實在是少得可憐,怎麽想都怪怪的,說不出口,一時之間,兩個人都不知道再說什麽。

“呃……你們是要考試了嗎?”

周子祺不安地擡起頭,尷尬地回了一句,“嗯,開學考。”

“哦……”

嚴揚撓了撓頭,看起來有點不太好意思,“那個,謝謝你的禮物啊。不過我沒什麽好回你的。”

周子祺這才安心了一點,他笑得雲淡風輕,仿佛準備禮物時的糾結完全不存在一般,“本來就是你的生日,你回我什麽。”

嚴揚剛想說四月的時候他生日要送他一份大禮,但又不想讓他這麽快知道,便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把腦袋一拍。

“哦,我有東西要給你。”

周子祺疑惑地看著他,就見嚴揚在外衣口袋裏掏了掏,然後從裏面捧出一把雪白的紙片放在桌上攤開。

“這是……?”

周子祺這才看清楚那些東西是什麽。紙片大小形狀各異,嚴揚把它們一一翻過來,黑色的紋身圖案才正對兩人,一層薄薄的塑料膜貼在上面,設計得倒是很好看。

“紋身貼嗎?”

周子祺不太經常看到這種東西,他好奇地撥動了幾下,心想嚴揚莫不是有收集小東西的癖好,這些小東西看起來還這麽非主流哈哈哈。

“嗯,算是吧?這是一個樂隊出的周邊。”

周子祺拈起一張來看,就見上面繪著一只幽靈的圖案,看起來醜萌醜萌的。

“你不知道他們嗎?”

周子祺有點局促地對上嚴揚過於直白的目光,呆呆地搖了搖頭,“我好像,第一次見。”

嚴揚了然地點點頭,“噢……沒事,知道他們的人本來也不多,而且他們搞演唱也神出鬼沒的。”

他指著那些形態各異的幽靈,略帶興奮地說道,“不過在地下樂團裏很出名。之前飛哥請他們過來玩,有個人送了我一把,聽說他們每次開演唱會,手臂必須得貼上這個才準進去,搞得跟邪教似的,哈哈。”

周子祺還是很在意嚴揚“我以為你知道”的潛臺詞,他的手心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汗。

“挺好看的。他們叫什麽名字?”

“Riko。”嚴揚毫不在意周子祺不知道這個樂團的事情,還在扒拉著那一堆雪花片似的紋身貼,“R-I-K-O。他們的歌寫得還可以,你挑幾個,下次帶你去聽。”

周子祺沒想到嚴揚要給他的是這種東西,本以為他應該覺得這東西白送過來了,卻不曾想嚴揚還打算著這種事情。

他隨意選中了一個,剛想說“那這個吧”,結果嘴巴還沒張開,嚴揚就把他的手摁下來了。

“這個不行。這個圖案我最喜歡。”

周子祺被他的手燙得一縮,但那力氣用得實在有點大,他抽手的動作顯得太明顯,只能咽了口口水,幹巴巴地揶揄他。

“你不是說要送我的嗎?這麽小氣?”

嚴揚看起來就不是會認真糾結這種事的人,他可能只是想和周子祺開個玩笑,卻沒想到這個玩笑對周子祺來說是致命的。

他被揭穿一般松開了手,周子祺被他壓住的手背這才像個被捂住嘴的人得以呼吸一般,倉皇挪開了桌子。

那張貼紙估計都被他的手汗濡濕了。

兩個人就像小學生一般坐在那裏左挑右選,周子祺倒是真的客氣,拿了三張就已經覺得足夠了,結果嚴揚非得把一半都掃給他,裝得自己多土豪似的,盡管那只是一堆紋身貼,又不是鈔票。

“你拿吧,又不值錢。我再把我24k的純銀戒指給你幾個,”嚴揚朝他習慣性地挑眉,“就很社會了。”

和社會一詞絲毫不沾邊的周子祺被嚴揚給逗笑了,心想他要是真把這東西貼自己身上了,估計他媽或者肖愛民能把他手給剁了。

上課鈴響了起來,周子祺看了嚴揚一眼,然後幫他收拾起桌上那一堆淩亂的貼紙。

走廊上的人流慢慢散去,校園重歸安靜,聲控燈也靜悄悄地滅了。

周子祺正準備站起身來,腳還沒邁動,嚴揚忽然把他往下一扯,手被緊緊握住。

“噓。”

黑暗中的周子祺感受到耳邊嚴揚的噤聲,心頭急跳,他的手被僵硬地握著,更不敢回頭看嚴揚的表情。

辦公室的那扇小門打開了,一串鑰匙聲響起,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趴到桌子上,一動也不動。擺得無比緊密的桌椅和高高低低的書堆給他們做著掩護,還好聲控燈此時沒有再亮起來,肖愛民將腳步放得很輕,看了一圈之後又轉過身回到辦公室,把門給關上了。

嚴揚一直抓著他的手,不知是情急之下下意識的舉動,還是原本就不想讓他走。

周子祺聽到肖愛民走了之後,一邊的嚴揚再也憋不住地偷笑起來,他也覺得好笑,兩個人都把臉埋在桌上,笑了好一陣。

聲控燈因那一陣關門聲而再度亮起,他們看著彼此彎彎的眼角,不知何故又雙雙避開。

嚴揚驀的反應過來,松開了他的手。

周子祺緊張得把手握成一個拳頭,塞進了口袋裏。

剛才那一瞬間,他竟然想借著那短暫的黑暗為非作歹,還好驟亮的燈光淋頭澆醒了他。周子祺想,他一定是被這該死的單戀沖昏了頭腦,不然怎麽竟會渴盼起與他兩手相扣。

他壓下了那股荒唐的想法,直覺再這樣沈溺下去,他將無法抽身。

天氣沒那麽冷了之後,周子祺也終於久違地和嚴揚他們約了一場球。早春的天氣還是寒冷,讓人放不開手腳,那天他們只打了半場,就被內外的冷熱激得不想再動,一行人笑笑鬧鬧地朝教學樓走去。

林穹像個活寶一般,一路上都在和旺仔說著最近發生的搞笑的事情,逗得嚴揚捧腹大笑,周子祺也笑看著他們,偶爾跟著應和幾聲。

“我跟你們說,你們肯定不知道高二……”林穹說得正嗨,跑到眾人前面一邊倒退著走路一邊侃侃而談,周子祺正想提醒他看著點路,又不好打斷說得正起勁的林穹,於是只好幫他看著前面,生怕兒子摔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穹忽而仰天長笑,笑得宛若一個智障,一點形象也沒有。幾個人都被他的魔性笑聲逗得不行,也笑得七扭八歪,你推我打的,周子祺看他看得無語,正想把他拉回來,林穹突然被撞了一下,身體一歪,頭就要嗑到旁邊尖銳的墻角上去。

周子祺手疾眼快地朝他腦袋後面擋了一下。

“哎喲。”

林穹感到腦袋碰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旁邊那個粗手粗腳的也不知道怎麽推他推得那麽重,他沒太註意剛才周子祺的動作,光顧著和那個人還手去了。

吃痛的周子祺把手縮回來,什麽也沒說。

這樣的氛圍太過美好,他已經有很久沒有站在人群中,和他們融入到一起了。

嚴揚什麽時候沒有笑的,他並沒有意識到,直到走到兩個年級的分界處,他正想和高一的幾個人揮手告別,就見嚴揚表情冷冷的像在生什麽氣。

氣氛一時有幾分尷尬,周子祺木木地看著嚴揚帶刺的目光從林穹轉到自己身上,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旺仔和另外幾個人叫了他幾句,嚴揚置若罔聞,一點沒有要走的意思。

直到兩邊的人都走光了,嚴揚才吐出一個字來。

“手。”

周子祺被他盯得挪不動腳,乖巧地將右手從口袋裏掏出來,自己看了看。

“手,手怎麽了?”

“那只。”

周子祺心道完蛋。剛剛他幫林穹擋的那一下總不會是被他看到了,他只求嚴揚千萬不要誤會什麽才好,他那就是沒過腦子純粹出於愛子心切,並不是因為死給才這麽做的。

嚴揚把他的左手抓出來,看到手背上一道清晰的紅痕,因為墻壁太過粗礪,指節處有些輕微的脫皮。

“嘖。”

他暴躁地放開周子祺的手,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那麽生氣,頭也不回地往教室走去了。

林穹,林穹,為什麽哪兒都是林穹?

打球的時候有他,跑步的時候也要拿他來擋;第一次去飛吧的時候他要來湊熱鬧,過年在周子祺耳邊不知道說些什麽的時候,周子祺還一臉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那個沒心沒肺又大大咧咧的家夥到底能不能多長個心眼?

周子祺……為什麽對所有人都要那麽客氣溫柔?

他在人流漸少的走廊上默默握緊了自己的拳頭,熟悉的躁動又在他的體內湧起,但又好像有哪裏不同。

他竟然,是在跟林穹爭風吃醋嗎?

嚴揚默然立於廊中,心中卻如天翻地覆,似遭雷擊。

莫非,他喜歡周子祺?

開什麽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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