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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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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

開什麽玩笑。

沈時樂坐在沙發上,身體紋絲不動,就像一尊雕塑,同一個姿勢保持了十幾分鐘。

來租房的竟然是顧川陽。

那,車就是對方的。

聯系方式也是。

再次見到不告而別的人,沈時樂情緒覆雜。

如果重逢在高中時期,他應該會生氣,對這個不守信用的騙子破口大罵;如果是大學時期,他或許會和對方談談往事,那時候沈時樂回憶過去,已然覺得是有什麽誤會發生,畢竟相處感受做不了假;如果在國外偶遇,他一定會開心,因為當時的他基本不在乎事實真相,只想見到對方的人影。

但,很不巧,現在不是以上任何一個時間點。現在就是現在,是一個沈時樂已經真的無所謂的時間點。

可能也不是完全無所謂,反正就是不想面對。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手,準備向顧川陽發送自己不再準備合租的通知。

然而,猶豫片刻後,拿起來的手機又被輕輕放回桌面。

沒必要,沈時樂默默與自己對話。

沒必要和錢過不去。

就是普通的高中同學,他試圖自欺欺人地說服自己。



上學的時候不想上學,上班的時候不想上班,這就是沈時樂的生活寫照。

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退休,他一般換衣服,一邊在心底哀嚎。

門鈴清脆的音樂聲驟然響起——前天剛修好。

沈時樂正火急火燎地找電動車鑰匙,腳步匆匆,途經門口時順手按下了開門鍵。

不知道是誰,他也沒問。大概率是鄰居或錯按的人。

收拾利落好一切要拿的東西,出門前一瞬,沈時樂扭頭,目光快速掃過每一個房間,檢查所有的燈是否都關閉。

他的身子完全踏出家,頭慢半拍地轉正,同時,門“啪”地一聲關閉。

手還沒有來得及從門把手上抽回,不經意間擡眼,他就看到迎面而來的距離自己還有十幾米的顧川陽。

手指下意識地用力攥緊門把。

等到有意識地專門控制力道時,他才晃過神來。

哦對。

顧川陽回國了。

還要和自己合租。

那天之後,對方很快就簽下合同。

兩個人沒再多說一句,聊天記錄也就停在四天以前。

在他走神的剎那,顧川陽不緊不慢地緩緩走近。

兩人面對面站定。

顧川陽率先出聲:“要出門嗎?”

最近的談話總是由他開啟。

“嗯。”沈時樂簡短作答。

短暫的停頓後,兩人竟心有靈犀地同時啟唇。

“那……”

“你……”

話剛溢出嘴角,他們便敏銳地捕捉到對方欲言又止的神情。

於是,默契十足地同時噤聲。

又安靜了。

兩人又幾乎在同一瞬間再次張嘴。

這種詭異又奇妙的默契,讓沈時樂滿心焦躁。

他撇嘴,不再退讓,果斷打破這略顯荒誕的場景:“你先說。”

“我送你吧。我開車過來的。”

顧川陽神色從容,語氣自然得如同談論今日的天氣一般。

自兩人遇見的那天到如今,沈時樂認為對方的舉手投足間皆是雲淡風輕,好似從未被局促光顧過,不像自己。

他脫口而出,拒絕得幹凈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不用。”

但顧川陽顯然沒有輕易放棄的打算,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回答,緊接著又拋出問題:“你準備去哪兒?”

“上班。”

惜字如金,那語氣中夾雜著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

“一起吧。”顧川陽卻依舊不依不饒地堅持,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順路。”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無端打開了沈時樂心中煩躁的匣子。他微微皺起眉頭,語氣中多了幾分不耐。

“你連我去哪兒都不知道,就篤定順路?”

顧川陽微微一怔,像是被這個問題問住了片刻,很快,又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萬一呢?”

“真不用了,謝謝。”

沈時樂態度堅決,用詞婉拒,語氣卻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見他如此,顧川陽也不再強求,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吭聲,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時樂,目光中似有深意。

沈時樂沈默一會兒,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他擡眸望向顧川陽,眼中帶著一絲探究。

“你來做什麽?”

“我準備搬些東西過來。”顧川陽神色坦然,目光毫不回避地迎上沈時樂的視線。

“哦。”沈時樂應了一聲,接著又問,“東西在樓下?”

“不在。”



不在樓下?那你來搬什麽?

他雖沒有將疑問說出口,但臉部表情還是透露出了一點困惑之意。

顧川陽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我就是先來看看你在不在家。”

其實可以微信問,沈時樂在心裏默想。

他有些抵觸和對方見面。

顧川陽很是自然地問:“你什麽時候下班?”

“怎麽了?”

“等你下班我再來。”

顧川陽的回答簡潔明了,像是早已計劃好一切。

沈時樂不想讓對方等,但此刻確實無法馬上解決。他猶豫一瞬,回答道:“六點。”

“行。”顧川陽應了一聲。

簡單的一個字,卻像是敲定了一個重要的約定。

按照下午的課表,沈時樂就只用去看一節自習。

講桌旁邊那個調皮搗蛋的學生請假,理由是身體不適。整個教室都顯得安靜許多。

幸好就只是自習,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上課。

腦子完全是一團亂麻。

給學生講題的時候,差點算錯兩位數的加減法。

快六點了,還差幾分鐘。

秒針一點點轉動,轉滿一圈時,下課鈴聲響起。

平日裏的他會伴著音樂走出教室門,目前卻依然在講臺上坐著。

下面的同學基本全齊刷刷地擡頭看向沈時樂。

他不動,沒人走出座位,都以為有什麽事要說。

沈時樂也發現自己好像帶來了一些影響。

“下自習吧。”

得到指令,大家才開始往外走,還有幾個人在竊竊私語地討論老師今天怎麽不著急回家。

再不走,就會誤了時間。

沈時樂心裏很清楚這件事,仍然一步都沒有動。

骨骼歷經10年則完成脫胎換骨的蛻變,血液僅需短短3或4個月便進行周身循環更替,皮膚每2到4周就悄悄實現自我革新,沒有什麽東西是一成不變的。

從裏到外。

無論是誰。

時光匆匆如白駒過隙,顧川陽和自己都與少年時期的性格大相徑庭。

沈時樂沒有具體想象過對方遇見自己之後的態度,但反正不是現在這樣。

太自如。

太熟撚。

如同中間沒有經過不見面的八年。

而且不知是心理作用的緣故,還是顧川陽的確發生變化,明顯讓人感覺到善於交談了不少。

自己卻差勁許多,什麽都說不出。

也不能一直躲在教室,沈時樂還是騎著電動車回去。

遲到挺久。

他駛向停車區域,看見不遠處的顧川陽站在車前,擡起修長的手臂。對方的目光落在腕間精致的表盤上,靜靜佇立、等待。

沈時樂捏住剎車,電動車因此停下。他用腳尖點地,單腿撐住車身,利落地拔掉鑰匙,隨後將車把一轉,停好。

下一秒,顧川陽揚起下頜,視線穿透距離,直直朝著他的方向投射而來。

兩個人都看見彼此。

“東西在車上。”

沈時樂還沒有問,其實完全沒想要去問。但顧川陽已經說出口,他也就點頭表示了解。

上樓,沈時樂指紋感應解鎖。

“這鎖有鑰匙嗎?”

“有。”他打開門,“你一會兒錄下指紋。”

顧川陽本還想著要鑰匙,聽完就作罷。

“好。”

“你收拾吧。”沈時樂把人領進屋,打算離開。

顧川陽手裏托著箱子,把臉往一邊側,問道:“你吃飯了嗎?”

“沒。”說著,沈時樂徑直走向冰箱。

開啟,一股冷氣撲面而來。在其中搜尋一番,他無奈地發現裏面僅零散地放著幾樣東西。

沈時樂做飯一般,還懶,所以家裏沒什麽食材。

吃速食吧。

方便。

突然間門鈴又響。

沈時樂連泡面袋子都沒扯開就被打擾。

他的眉頭擰成“川”,臉上表情表露出不耐煩的心情。

這又是誰。

實在沒心思去理睬,他繼續撕著塑料包裝袋,絲毫沒有去開門的想法。

他沒管,反倒是顧川陽從臥室出來。

對方還順帶地打開了家門。

沈時樂在內心認為這是多此一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有人按錯門鈴。

用不著提醒。沒人進來,顧川陽就會把門再關上。

或許是今天運氣不好。

他的兩次猜測都出現錯誤。

還真是認識的人。

只不過不是來找他的而已。

“喬遷快樂!”伴隨著歡快的呼喊,方舟森抱著一大束鮮花,笑容滿面地祝賀道。

聽清動靜,沈時樂拆調料包的動作暫停,把東西靠著一個空碗的邊緣放下。

他沒有聽出聲音的所有者,想要看看來者為誰。

“你怎麽來了?”顧川陽言語間透露著驚詫的意味,但面色平淡。

如果要是直接面對面,所有人都能意識到這人不是認真地在驚訝。

外面的人被這問題問得一楞,很是奇怪地歪頭。

“啊?”

方舟森心中納悶。

不是你給我地址的嗎。

沈時樂沒怎麽註意他們的談話內容,因為有更讓他意外的事情。

比方舟森拿著鮮花還意外。

“方鵬?!”隔著兩個人,他依然一眼看到站在最遠處的男生。

那人也看到沈時樂。

原本放松的身體有意地努力挺直。

方舟森瞪大雙眼,驚喜地在兩人之間打量,很是愉快道:“啊,你倆認識?”

那男生的聲音裏明顯帶著幾分拘謹,腳趾快在鞋裏尷尬地摳出三室一廳 。

“……老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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