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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根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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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根問底

“主子,那個蠻人進咱們院子了。”小星對躺在床上,正閉目養神的沈舒衣說。

“他來做什麽,”沈舒衣扶著小星坐起身,朝院子看過去:“問了麽。”

“問了,”小星答:“他說他是來找您的。”

“有人讓他給您送來一樣東西。”小星說:“但他很固執,偏要您親自去見他,他才肯把東西交出來。”

“這有什麽,”沈舒衣站起來披上外袍:“讓他進來就好。”

小星很快就帶著神夷曲進了寢室,神夷曲見到沈舒衣的第一面,先問的是:“你的婢女,我說話能聽懂。”

“她是南境人。”沈舒衣告訴他。

沈舒衣怕神夷曲不能完全明白自己的話,便讓小星依舊用蠻人的語言與他交流。

“他說,東西是趙從南公子的下人,送過來的。”小星說。

沈舒衣問:“你不但認識趙從南,連他身邊的人你也認識?”

“他說,之前在艷花樓裏,趙從南常點他作陪,所以認識。”

“好,趙從南想交給我的東西,現在能拿出來了吧。”

小星將沈舒衣的話傳遞給神夷曲聽,神夷曲聽完點點頭:“給你,懷王府的王妃。”

沈舒衣從神夷曲手上將物品拿走,是一串可以戴在身上,類似裝飾品的信物,這東西他自然是認識的,因為這便是他給顏展穿的那一串吊墜。

“東西送到,奴走。”神夷曲行了個大禮。

“你走吧。”沈舒衣無暇關註他,思緒都被這串珠子打亂了,他送給顏展的東西,為什麽在趙從南那裏,又要送到自己手中。

待神夷曲走後,小星問:“這是您做的那串嗎?”

“嗯。”沈舒衣將珠子拿在手裏,一刻不停地攢動,方才一直被神夷曲拿著,通體都是溫的:“神夷曲說,是趙從南身邊的人送過來的,那人多半不會離開。”

“小星,幫我換身能出門的衣服。”

“您要做什麽。”小星問,沈舒衣顯懷後,怕自己怪異的身體會引的外人側目,從不願輕易出去。

“去找趙從南,他一定也在等我。”

被一個小自己許多的頑劣青年挑釁,沈舒衣無法保持平靜,身體不能控制地細細發顫,有生氣也有恐懼,理智告訴他不該起找趙從南,讓他有得以施加惡劣的可乘之機,小星也不同意:“您現在身懷有孕,趙從南又不是個好人,奴婢怕您去了會被他鬧的不舒服。”

“難道我不去問明白,就會舒服嗎?”

沈舒衣輕輕嘆道:“我送給殿下的東西他都能拿到,我不去找他,難道要再去找殿下嗎?”

“恐怕對於殿下而言,都是從前的事——不重要了。”

小星知道沈舒衣決定的事很難挽回,只好跟著他同去,在一旁守著沈舒衣,自己安心,也好和懷王有個交代。

趙從南的人一直待在懷王府外,並未離開,見到沈舒衣的馬車後,很主動地上前攔截,無視車上人冷若寒霜的面容,笑著要給他指路。

“這位大哥,咱們往這邊走。”趙從南的人指揮馬夫駕車,將路引到艷花樓前,到了目的地後,他率先跳下車頭,站立一側,恭候從車上下來的懷王妃。

沈舒衣眼熟這個下人,是在學宮時,常伴在趙從南身側的那個。

“趙從南在哪?”沈舒衣問。

“公子在艷花樓上廂房,在等懷王妃您。”那人說:“讓小的為您引路。”

連續幾日晴天,都城積雪已盡數融化,但依舊不暖和,尤其對沈舒衣而言,積雪升華後倒是越發冷了。

沈舒衣出門時裏裏外外套了不少衣服,一是為保暖,二是為了將稍稍顯懷的孕肚掩蓋。層層疊疊不夠,末了又戴了一件披風,將全身上下直挺挺遮住,只讓人看到籠統的輪廓。

引路人推開一間廂房,兩扇門退出於視線之外,屋內景象爭先恐後上場,沈舒衣面上依舊冷清,站在門前,將屋內的人和物一覽無餘。

“從前在學宮教過我們的老師來了。”趙從南對身邊坐著的玩伴笑說:“你們還認得他嗎?”

“沈老師,”玩伴都有些意外,紛紛站起身,禮貌性向沈舒衣問好。

“現在不應該叫老師了,”趙從南糾正他們:“人家認你們這群學生麽,應當恭恭敬敬的,稱呼懷王妃。”

“王妃娘娘,許久不見。”

沈舒衣打量屋子裏的人,大多都是在學宮見過的學生,有叫的上名字的,有已經忘了的,看樣子,這些都是與趙從南玩的要好的朋友。

他摸不清趙從南與朋友相聚,為何要將自己引過來,但就趙從南的輕佻的神態和放肆的言語來看,此人心中盤算,一定不可能是好事。

“懷王妃是來找我的,”趙從南見沈舒衣遲遲不說話,暗道沒趣,對著他身邊玩伴轟趕道:“跟你們沒關系。”

“看把你們嚇得,”趙從南說:“他有什麽好怕的,真沒趣。”

“我在對面還開了房,你們先去那兒等我,先玩著。”趙從南說:“我與懷王妃敘敘舊,事情辦完了就去找你們。”

很快,這間屋子裏的其他人都離開了,只剩下站在門前的沈舒衣,坐在對面上位的趙從南。

“沒想到,一串沒人要的破珠子就能把人釣過來。”四目相對無言,趙從南率先忍不住,放肆地嘲笑道:“王妃娘娘對懷王真不愧是癡心一片呀。”

“懷王殿下,舞姬陪著呢。”趙從南想了想,又否定說:“哦不對,懷王殿下去我家參加宴會去了。”

“要不然,我的人能把您約出來呢?”

“你到底想說什麽。”沈舒衣依舊站在原地,他們一直在敞著門說話。

“學生想和您說說體己話,學生可把自己人都遣走了,您卻留著懷王府的婢女在這,這話,學生可沒法說。”

趙從南起身,繞過沈舒衣要將兩扇門關上,小星被擋在門外,她想跟進來,被沈舒衣攔住,示意她放心。

房間裏瞬間寂靜,但沈舒衣依舊待的很不自在,屋子裏花紅柳綠的布置擾的人眼暈。

“您想知道什麽,只管開口問。”趙從南靠近了說:“學生一定知無不言。”

“您矜持,不願意主動說。”趙從南說:“那學生來猜,您想知道那串破珠子怎麽來的?”

沈舒衣裝作不理他,但被衣袖遮住的手暗自緊了力道,下意識將拿在手裏的珠子攥緊,以舒緩緊張的內心。

“我撿的。”趙從南如實相告:“懷王到趙府做客時在那掉了。”

“不是懷王特意扔的,王妃聽了是不是也松了口氣。”趙從南問:“您不用緊張,學生發現,您自從來到這起,就一直很緊張。”

“如果沒有別的話要說,”沈舒衣轉身欲離去:“我先走了。”

“啊,”

“站住。”

趙從南快人一步,在沈舒衣將門徹底拉開前,長臂一按,將開了一道縫的門合上。

“懷王沒扔你的東西,就讓你這麽開心?”趙從南咬牙切齒地問:“可他去了趙府這麽多次,從未提過,自己在趙府丟了東西。一句都沒有。”

“您多一句都不願問,想來心中也清楚。”趙從南面對沈舒衣,瞧著對方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心中怒意漸起,叫囂著想撕開他清冷的面皮。

“清楚什麽。”沈舒衣終於有了些回應,即使很短,也足夠了。

趙從南想,足夠他說下去了:“清楚他並不如你在意他一樣在意你。清楚懷王對你,就像對一只漂亮的小貓小狗,只需要見到時哄一哄就夠了。”

“趙從南,你放肆。”沈舒衣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懷王如何,我又如何,都容不得你胡言亂語。”

“今天你說的話做的事,走出這個房間,我就當忘了。”沈舒衣再次想將門打開:“也請你自重。”

“等等!”趙從南再次將人按住,這次,他直接上手,抓住了沈舒衣的胳膊:“您是在和學生裝傻,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你又說什麽。”

“你為什麽殺我哥,我已經知道了。”趙從南說:“我找到了當初伺候我哥的那小子,給了他點錢,他便什麽都說了。”

沈舒衣遲疑地問:“他跟你說了什麽。”

“我哥喜歡你。”趙從南說:“他死的那天,是懷王把你約到城外要耍你,他巴巴過去想討你歡心,你卻殺了他。”

“我哥對你的愛你嗤之以鼻,可面對懷王,你又巴巴地湊上去,恨不得給他當丫鬟伺候他。”趙從南說:“原來老師是這樣的賤人,就喜歡自己低三下四,上趕著討好你的,輕則厭惡,重則失命。”

“是,”沈舒衣應了:“我就是這樣的人,”

“趙從南,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主動招惹我。”

沈舒衣冷冷一笑:“你想為哥哥報仇,還是,你想步哥哥的後塵?”

趙從南被沈舒衣直白的肯定擊的啞口無言,但他也只平靜了一會而已,在沈舒衣將門拉開準備離開時,趙從南又恢覆了精神,對他喊:“王妃娘娘,如果沒有這兩個孩子,懷王殿下還會愛你嗎?”

趙從南的喊叫引來了不少長廊裏的人,他們紛紛朝著喧鬧源泉找來,連在另一間廂房裏的學生也拉開門,數十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沈舒衣,觀察他臉部細微的變化,恨不得將他看穿。

沈舒衣被趙從南這一聲大喊驚住,此時,他已經和小星走到了二樓的樓梯口,這般一鬧,讓他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主子!”

撲通一聲,小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披風的一角從自己指尖劃過,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的,人摔在地上的沈重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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