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噩耗來臨

關燈
噩耗來臨

小星轉身想把行兇之人抓住,回過頭,眼眸中赫然倒映出神夷曲的臉,竟然是他。小星來不及思考,連忙向圍觀眾人喊:“快報官!有人對懷王妃行兇。”

“他是懷王妃。”

“快抓住他,別讓人跑了。”

得知沈舒衣的身份後,人群突然炸開,有主張先控制住嫌犯的,有七嘴八舌議論的,令人驚訝的是,神夷曲卻並未挪動半步,他神情鎮定地待在原地,不跑也不反抗,像是一味等著人來抓似的,坦蕩的讓眾人困惑。

“主子,主子!”小星跑下樓梯,查看沈舒衣的情況,沈舒衣摔下樓梯,摔了足足半層,落在半途轉角處。

他的額頭被磕的見血,臉上也有些擦傷,聽到小星在叫自己,沈舒衣盡力睜開眼睛,但用不上力氣,只能睜開一道縫隙:“別怕,別慌……沒事。”

“奴婢帶您回去。”小星想將沈舒衣送回懷王府治療,但只憑她自己移不動昏迷了的男人,小星無助地向四周求助道:“誰肯幫忙擡一下!我們的馬車就在外面,不遠的。”

“我們出雙倍價錢。”小星焦急地尋找願意幫忙的人。

但周圍多是來喝酒聽曲的閑散貴人,只管看熱鬧,哪怕心裏有搭把手的意願,這份心也很小,小到還沒來得及行動便消失了。

“各位大人,公子,煩請讓一下……讓一下。”人群中撥出來一位體格健壯的男人,他走到昏迷的懷王妃身旁,二話不說便將人抱起,對小星說:“姑娘帶路吧。”

“好,謝謝您!”小星感激地道謝,讓男子將沈舒衣運到了馬車上。

“人放這,小人就先走了。”男人接過小星遞過來的銀子:“謝謝姑娘,謝謝。”

“這不算什麽,”馬夫驅著馬讓車快速駛動,離開前,小星再次向男人道謝:“王護大哥,謝謝,謝謝!”

原來上前幫忙的男人,便是曾經為沈舒衣駕車,因為喝酒誤事而被趕走的王護。小星見王護一身小二打扮,猜想,這就是他現在的工作——在酒樓裏當夥計。

馬車裏沒有太多軟墊,小星伸手抵住沈舒衣的頭,防止在行駛過程中,將腦袋磕碰到。

“怎麽回事——”

行至半途,小星突然覺得周身衣物濕潤潤的,像是被水浸濕了,他低下頭查看,鮮紅血液已經流滿馬車的椅子,且正點點滴滴朝著落腳處淌下。

沈舒衣面色煞白,昏迷中人的手也不自覺捂著腹部,眉間緊皺,嗓子裏無可抑制露出嚶嚀,所以潛意識都在痛呼。

“主子!主子!”小星被嚇到差點也暈過去,馬夫聽到車廂裏的動靜,心中暗道不好,手中牽拉的韁繩又加重幾分。

顏展很早就請了醫官和產婆留在懷王府,沒想到今天就派上作用。

醫官為王妃看過後,判定肚子裏的孩子保不住,現在只能盡力讓大人平安。

沈舒衣身體上的幾處外傷,現下成了最輕的也是最好處置的地方,在不重傷母體的情況下將胎兒取出,是陷在最重要的事。

這種事,醫官和產婆做過不少,但沈舒衣這樣的情況,不傷及母體是很難實現的,幾乎不可能。

白布變紅布,染紅的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與之伴隨的,是難以言喻的皮肉聲,一切都和生產時相像,只是少了痛徹心扉的哭喊,因為病人尚且昏著,並沒有清醒。

顏展從宴席離開後去了都司,在裏面看了會文書,部下便趕過來稟告說,城裏出了大亂子,衙門要向都司借軍。

“抓誰啊這麽興師動眾。”

“說有人在艷花樓行兇,把貴人推下樓梯。”

“一個人?”顏展否了衙門:“區區一人,衙門自己人去不成嗎,是怎樣的貴人,值得這樣小題大做。”

“懷王殿下!”懷王府的守衛跑著喊著出現在眼前。

顏展被吵的頭疼,忙問:“王府出什麽事了。”

守衛湊到顏展耳邊,悄聲告知。

部下連忙將起身欲走的顏展攔住,連聲詢問:“殿下,是不借了?”

“借給他們!”顏展急著離開,懶得再細管,只想抓緊了事。

當他趕回懷王府,死去的胎兒已被醫官們處理的差不多,顏展推開寢室門,濃厚的血腥味鉆滿了他的嗅覺。

沈舒衣渾身都有傷,額頭上的最重,需要用紗布纏住,臉上手上還有胳膊上,幾條細小的口子,塗了藥水。

“他怎麽樣了。”顏展輕聲問。

“孩子……”還不等醫官再說兩個字,顏展便打斷道:

“我問王妃,他現在身體如何?”

“回殿下,王妃的幾處外傷,臣等已經處理妥當,往後按時換藥擦藥便好,不會留下疤痕。但王妃身體虛弱,這次小產又是受了外力碰撞而成,恐傷內裏。”醫官說:“但精心調養,也會慢慢恢覆,您不必憂心。”

“好,辛苦你們了。”顏展說:“辛苦。”

下人為沈舒衣擦幹凈血跡,又將床榻上的東西換洗了一遍,從開始到結束,床上的人一直閉著眼,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顏展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在外人面前,表現的有些平靜,盡管他內心雜如亂麻,但一切都無法更改,他逼迫自己向前看,不能沈溺在悲痛裏,如果他沈迷悲傷無法抽離,讓醒來的沈舒衣怎麽辦。

“查全了嗎?”顏展讓陳於去查,陳於馬不停蹄查了一天,直到次日深夜,才回到懷王府覆命。

顏展在沈舒衣寢室旁邊的房間接待他,這一天一夜,顏展也沒有合過眼,他不想睡,只想聽陳於說:“我要聽所有。”

陳於將事情經過完完全全告知顏展後,顏展更合不上眼了,他已經不敢睡,也並不想醒著。趙從南用沈舒衣送給他的吊墜,將人引到艷花樓,原來一切的開始,都是因為自己的疏忽。

“殿下,您不要太過自責。”陳於見顏展臉色也不好,安慰他:“趙從南和神夷曲現在都被關押,負責此事的大人托臣問您,想怎麽辦。”

“該怎麽辦怎麽辦。”顏展聲音沙啞:“按攸朝法令辦。”

沈舒衣在昏迷後的第三天清醒,他醒來時,顏展正巧不在身旁,小星在他身邊守著,眼睛紅的不像話,不知道已經多久沒合眼了。

“小星,”

小星聽見主子叫她,驚喜地跑上前:“您醒了!”

“嗯,我醒了。”沈舒衣醒來後,腦海中的記憶源源不斷湧現,將空白一片意識填充滿,他摸到腹部一片平坦後便也猜到,這個孩子,已經離他而去。

應該傷心的時候,他的眼睛卻幹的厲害,一滴眼淚也擠不出,心中那塊原本柔軟的地方,此時也像幹枯了的河床,掀不起一絲波瀾。

“我知道,”沈舒衣說:“這孩子有福分。”

“痛快一走,就不用再在我這受顛簸了。”

小星聽到沈舒衣這樣說,心中難過愈甚,她怕主子會在平靜中崩離,連忙找別的話:“您昏迷的這幾天,郡主趴在怎麽都不肯走,還是殿下硬將人拉出去的。”

“殿下……”沈舒衣問:“殿下,他——”

“他知道孩子沒了後,很難過吧。”沈舒衣說:“他那麽喜歡孩子。”

“還有,吊墜的事,殿下知道了嗎?”

“都知道了,”小星告訴沈舒衣:“殿下看到您被人傷成這樣,他很生氣,讓陳於大人去打探,一定都知道了。”

“殿下一定會懲罰那些人的。”小星說:“也都怪奴婢沒護好您。”

小星說的這些,沈舒衣其實不太在意,推他的人將他傷成這樣,是應該受到懲罰,但若要問他自己是怎麽想的,沈舒衣面對那些人,心裏無論如何,竟然激不起一點怒意與仇恨。

他最恨的是自己,最過不去的也是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他既對不起未出世的孩子,也對不起依戀他的女兒,更對不起顏展,沈舒衣想,他不知道要怎麽和顏展過往後了。

別人說的話,如果不是自己心中已經認定,又怎麽會聽進去。就像趙從南說的那些,沈舒衣表面罵他混賬,心中其實已經暗自認同。

“不怪你,”沈舒衣說:“是我自己硬要去,要怪也只能怪我。”

“舒衣,她們說你醒了。”顏展推門而入,小星讓出位置,讓他坐在沈舒衣床邊。

“你覺得如何,身上還有那個疼。”顏展摸摸他綁著紗布的額頭,紗布一綁,眉毛被壓低,更顯得人楚楚可憐,顏展看在眼裏,心中又癢又憐:“孩子的事你不要太傷心,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

耳邊是顏展對他講的很溫柔的安慰,沈舒衣好像還沒從受驚中緩過來,他一把抓住顏展的手,急切地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去找趙從南,不應該那樣。”

顏展最看不得沈舒衣這樣小心翼翼的與自己相處,他將人摟進懷裏:“你怎麽能這麽想,沈舒衣,不怪你,這一切都不怪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