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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言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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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言相求

“臣對您來說,到底算個什麽?”沈舒衣問:“是不是連人都算不上,只能勉強是個可擺弄的東西。”

“怎麽突然這麽說。”顏展將頭靠在沈舒衣的臉頰旁,輕輕蹭著:“我們是夫妻,你當然算是妻子,你是我的王妃。”

“妻子,”沈舒衣將這兩個字念出口,顏展這樣說,他沒有一點安全感,他們當然是夫妻,至親至疏是夫妻,他自認待顏展真心實意,但接二連三的嘲諷和打擊,讓原本幻想中美滿的夫妻關系,已然成了他自己,孤芳自賞的笑話。

“其他妻子,也總等不到丈夫嗎?”沈舒衣說:“顏展,我知道我們不是,不是像其他人那樣,情投意合的夫妻。”

沈舒衣對手自始至終都放在搖籃的把子上,動不了,更不知道要擺到哪去,他就這般維持著顏展剛進來時看到的姿勢,自顧自說:“我也知道,我們談這些,什麽夫妻之間的事,在你聽起來我很無恥。”

“顏展,能看在,看在孩子,看在我們這些年的情分上,”沈舒衣很艱難地說,只覺渾身氣血都冷了,心氣都要被耗盡衰竭:“你就當是可憐我,陪陪我吧。”

他確實下賤,沈舒衣渾身脫力,小口小口地喘氣,想: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讓顏展喜歡。

沈舒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前邊明明說好了,不再對顏展抱有幻想,不再因為他的只言片語回心轉意了,現在怎麽又變成了這副自甘下賤的樣子。難道他跪在地上求顏展對自己好一點,顏展便會聽嗎,怕只會更厭煩,連憐惜都沒有。

顏展沒再說話,他們就像兩座可以貼合的雕塑那樣,貼在一起待了一會,然後,其中一個雕塑斷開連接,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顏展走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沈舒衣伸手摸摸寶寶的臉,想將這場插曲拋之腦後,但他無法做到,反而獨自陷進無窮無盡的推測中,心慢慢冷了,身上到處都疼,他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些話。

“殿下,怎麽出來了。”去廚房端吃食的小星攔住顏展,問。

“本王出來透透氣。”顏展說,腦子裏一直在重演沈舒衣方才那些話,攪的他雲裏霧裏,有點不明就裏。

愛,這個字太深刻,喜歡,這種感受太難確定,如果是三年前,如果是趙易死前,不論沈舒衣態度如何,顏展都有死皮賴臉示愛的決心,但三年後的現在,面對對面人嘴裏的可憐,顏展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憐,”顏展也在品味:“可憐。”

這兩個字,不應太冷情,應了太淒涼。如果他們往後要當一對相敬如賓的王爺王妃,顏展想,這才需要可憐。

他不是喜歡溫吞的人,要愛要恨,糾纏到最後總得有個結果:“我不想可憐你,我想……”

想什麽?說不出口的話就像追不回的滔滔浪潮,自此一去不返,無人知曉。

小星將飯端進屋時,寶寶已經吃完奶睡著了,沈舒衣靠在床頭,整個人褪了色一樣黯淡,好像下一刻就要碎裂。

“吃點東西?”小星試探性地問:“廚房做了很多您愛吃的,還熬了湯。”

“好。”

沈舒衣聽小星的拿起筷子,他的下半身自生產後幾乎沒有知覺,連吃飯也只能待在床上。

“怎麽不問我。”沈舒衣吃了兩口東西,說。

“問什麽?”

“和殿下又怎麽了。”沈舒衣說。

他拉著小星,將人帶到床邊坐下,對她說:“你不要害怕,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只是心裏不舒服。”

“您別哭,”小星拿出手帕,想將沈舒衣臉上的淚珠擦凈:“奴婢知道的,都是殿下的錯。”

“您別哭。”

自己真是瘋了,沈舒衣想,竟然在小星面前說這些,把自己和顏展的事牽扯到小星這裏。

他這樣想,便打算趕緊把眼淚止住,可他哭起來沒有哪次是能停的,越想結束,情緒反而湧起的更洶湧。

在顏展的寢室住了好多天,沈舒衣連著數天一個人在床上醒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一直在顏展的院子裏。

沈舒衣不想再待下去,他怕因為這個,讓顏展不想回懷王府,畢竟又是好幾天看不到他了。

但當他和小星提起,要回自己的院子時,小星很反對:“您什麽時候能站下來,再說吧。”

小星一直生活在最南邊,說起中原話,有些話就說的很直白。沈舒衣也無法反駁,這種情況下,再堅持著要離開,恐怕在小星眼裏,自己真的是個不要命的瘋子了。

“您現在的身體,窗戶都不能開太久。”小星說:“您不用擔心殿下,他有的是地方可以去。”

“這府上的人都反了天了!”

只聽砰楞一聲,寢室的門被很暴力地推開。小星被突然起來的響聲和人聲嚇了一跳,肩膀一抖,瞪大眼睛轉過身來,看清楚為首之人後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心下死灰一片:“奴婢拜見太淑皇貴妃娘娘!”

“你剛才說什麽?”太妃問:“懷王自己的地方,他倒住不得了。”

“你們這些下人,殿下仁厚,便一個個都想蹬鼻子上臉。”

“母妃。”沈舒衣用盡全力喊道:“她是因為臣才這樣說的,都是臣的不是,您不要責怪她。”

太妃身邊的宮女走到沈舒衣面前,還沒等眾人反應,宮女伸手便扇了懷王妃一巴掌。

氣氛降至最低點,待在屋裏的下人紛紛低頭垂目,生怕這場鬧劇牽連到自己。

小星跑上前將沈舒衣護在身後,問:“你幹什麽?”

“奴婢替娘娘教訓王妃,需要請示你嗎?”

太妃緩緩走近,小星早已被剛才的宮女拉開,讓她和沈舒衣面對面。

“這張臉也稱得上紅顏禍水,”太妃擡起沈舒衣的臉,刻意端詳:“本宮瞧著,就是自己年輕時也缺了這幾分姿色。”

啪,又是一掌,沈舒衣被太妃打的偏過頭,發絲淩亂地掛在身前。

“生個孩子就敢和懷王擺譜。”太妃聲音尖銳,她說起話,就像拿著錐子在人身上雕刻:“戴罪之身入了懷王府,更應當感恩戴德才是。”

“聽府上的下人說,你生孩子的時候鬧著要死,”說到這,太妃嗤笑一聲:“哼,你是金尊玉貴慣了,不如讓本宮好好教教你,為人妻的道理。”

“臣洗耳恭聽。”

太妃看了身後的宮人一眼,又一個宮女走上前,將坐在榻上的男人拖拽到地上,人的骨頭和地面碰撞,發出沈重的悶響。

因為整日縮在被褥裏,屋子還燒著碳,沈舒衣穿的很輕薄,被這樣摔在地上,他只能用胳膊撐著上半身,下半身依舊沒有知覺,不受控制地攤在原地。

整間屋子裏最關心他的小星被人按住,除她外,其他人都把頭壓的低低的,耳朵豎起,事不關己地聆聽太妃和王妃的全部動靜。

太妃存了心要給沈舒衣立規矩,也是真心討厭他這副弱柳扶風的魅惑樣子,她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看到沈舒衣現在不能自理,被人一推便動都動不得的模樣,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快意。

誰都幫不了他,裝可憐沒有任何用處。太妃就這樣盯著沈舒衣,默不作聲地將男人的狼狽盡收眼底,像這樣在別人的腳邊瘦骨嶙峋掙紮的人,太妃前半輩子在皇宮見過不少,也扮演過許多次。

一直熬到青絲生白發,把婷婷身姿熬佝僂,把一雙玉手熬褶皺。

“呵,”太妃踱步走得更近,直到聽見一聲控制不住的痛呼。

他的聲音永遠那麽輕柔,那麽溫潤,太妃俯下身子,也學著沈舒衣的聲調,柔聲問:“本宮踩到你的頭發了,是嗎?”

太妃揪起沈舒衣的一縷頭發,讓人不得不朝她的方向探身,她將男人長長的發絲掛在指尖,一圈圈,轉著圈的把玩:“真漂亮,你這個怪物,頭發也這麽漂亮。”

“你平常是不是就這樣勾引本宮的兒子,用你這長長的頭發纏住他的?”

沈舒衣並未回答她,因為回答與否,都免不了這遭狼狽。眾目睽睽之下,他這會癱子被人拽到地上再難起身,只要一想到自己那副無用的腿腳,他便絕望地眼前發黑。

他被顏展的母親肆無忌憚地羞辱,沈舒衣想,是太妃誤會了,自己沒有勾引顏展,就算有,也並沒有成功地魅惑,或是迷倒他。

應該開口解釋嗎,把事實說出來,讓顏展的母親放過自己。可要怎麽說,說其實你兒子一直很討厭我,一直很恨我,哪怕他們已經有了寶寶,哪怕他已經開口求他可憐自己了,也依舊做不到多陪陪他。

罪也受了,罵也挨了,現在告訴顏展的母親,告訴在這裏的每一個人,她們眼裏的紅顏禍水,其實一直飽受懷王殿下的白眼嗎?

“來人,把他頭發絞了。”太妃說:“就當是一個小教訓。”

“可是,娘娘,”跟著來的宮人不敢下手,這畢竟是懷王的王妃,如果懷王殿下回來惱了,受罪的還是她們這些宮人。

“有本宮在,你們怕什麽?”

鐵器摩擦的尖銳聲,宮人沒晃來晃去的殘影,這間屋子裏所有蘊藏著危險的信號,把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孩子嚇得張口大哭。

“哇——哇——”

沈舒衣聽到哭聲想過去安慰,他顧不得什麽,用手撐著身子就要爬過去,卻突然被人按住。

宮人們怕剪頭發時傷到他,用了兩個人,想將他牢牢按在原地。

“您別動,剪刀很鋒利。”

沈舒衣不好受控制,總掙紮著挪動,頭發幾乎是被按在剪刀上磨,牽扯到頭皮也跟著痛,一縷縷亂發唄這樣割掉,滋啦滋啦的聲響,吵得沈舒衣頭痛欲裂。

“別碰我,”掙紮多麽無力,時隔八日,自己又成了被釘在案板上的魚肉,被人肆意刮擦,毫無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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