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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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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著你

淪落到現在,沈舒衣竟是誰也不想怨,心裏像是陷進冰原中深不見底的冰窟,獨有一股寒意從頭到腳籠罩全身,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錯,但自己也並未愛護過,又哪來的立場指責他人。

一切傷害都經過自己默許,可本能依然讓他做著掙紮,嗓子本就沙啞,在身體損毀大半的情況下,喊叫也這般無力:“放開我,放開……”

“放開?”太妃蹲在他眼前,與兩人第一次相見時的模樣,天差地別,在沈舒衣水光粼粼的眼中,女人的面貌全然扭曲,下面的嘴巴一張一合,一句接一句說出更難聽的話:“求讓她們放開,不如求本宮放過你。”

“大人張的開這個口嗎?”

兒子娶了太傅,太妃還尚未接受這個事實,依舊喚沈舒衣大人,如同數年前在蘭因寺時。

“半年我們見過的這幾面,大人恬不知恥地喚本宮母妃,本宮要惡心死了。”太妃讓眾人停下,再次捏起沈舒衣的臉,瞇著眼睛欣賞,眼眸中閃過銳利的光:“顏展是本宮唯一的兒子,他卻栽在你手裏,你比本宮有本事。”

“本宮讓你教導他,你是怎麽教導的?”

“臣,對不起您。”太妃與他談起從前,恰好沈舒衣也是個喜歡回憶過去的人,想起太妃在蘭因寺時,對自己這個太傅的叮囑,心中真心實意地感到愧疚:“辜負了您。”

“但臣沒有做過傷害殿下的事,”沈舒衣說:“更沒有迷惑他,殿下對臣……”

“對你怎樣?”太妃問:“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好聽的話誰都會說,本宮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既然還在巧言令色,看來頭發是真不想要了。”太妃站起身,揮手道:“繼續,不必再留情。”

“娘娘!”小星喊道:“求娘娘高擡貴手,王妃剛生產過,不能這麽折騰他。”

太妃恍若未聞,背對著屋子裏的眾人,將房間裏的窗戶打開,開始眺望院子裏的風景。

“若不是你們欺人太甚,本宮也不想在懷王殿下的屋子裏幹這事。”

“但規矩總要守,”太妃吶吶自語:“壞了規矩自然要罰。”

這場無理由的懲罰,沈舒衣不想承受,自己哪怕再輕賤,也不能這般被別人羞辱。但他要怎麽辦,就連幻想有人來救,都沒有可供幻想的對象。

按住王妃的宮人暗道不好,因為王妃已經瘋了,竟然把臉往剪刀尖上碰,若只是臉上劃出道印子也沒什麽,但再下移幾寸,便是掌控一個人命脈的脖子。

“啊——”

沈舒衣不管不顧地掙紮,連能將他刺穿的兇器也不知躲避,宮人膽戰心驚地看著剪刀一點點逼近他,因為害怕誤傷,失手將人推開摔在地上,另一個拿剪刀的宮人更是心驚,手一軟,只聽哐啷一聲,剪刀掉落。

“幾個不中用的,”太妃回過頭罵她們:“你們怕什麽?”

眾人連忙將倒在地上的男人扶起,回話道:“王妃動的太快,剪刀差點傷到他。”

沈舒衣被這樣猛的一摔,身上粘上了不少從身上減掉的頭發,還未剪掉的也不再像初時那般妥帖,一縷縷,有打著節的,也有淩亂飄著的,混著掙紮時的汗水和淚水,整個張臉,整個人,都十分狼狽。

“還要繼續嗎?”

“繼續。”太妃朗聲道。

“母妃!”

“舒衣,”是顏展,顏展將沈舒衣周圍的人趕開,將他整個圈在懷裏。

此刻的他,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脆弱有多脆弱,零散斷發沾了滿身,被抱在懷裏時下意識蜷縮,在寬大衣袍裏,這副骨架是這麽纖細,他在顫,顏展用寬大臂膀將人抱實,沈舒衣感受到男人的用力,下意識回抱住。

“母妃,您這是幹什麽?”顏展擡頭質問道:“您在鬧什麽?他剛生產完!”

“本宮在教王妃規矩。”太妃淡淡地開口,好像眼前的混亂與自己無關,她只是照例行事,沒有任何偏頗。

“母妃,您心不靜。”知母莫若子,顏展自然知道這一切是為什麽,他對自己的母親說:“回蘭因寺靜心吧。”

“懷王殿下,您真是我的好兒子。”太妃怒極反笑:“好,本宮心不靜,你懷裏這個勾引學生的賤人就心靜了?”

“本宮回去,回去看著!”太妃氣急,說話間,險些一口氣喘不過來,她將手放到胸前,捋著身體順氣:“看著這個恬不知恥的賤人是怎麽害你損你的!”

“生產?你就是本宮生出來的,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本宮知道的比你清楚。”太妃將脾氣發完,瞧見顏展蹲在地上,無動於衷地抱著懷裏人,一腔憤恨化為無奈。

“本宮回去了,懷王殿下好自為之。”太妃說:“不勞您送。”

太妃帶著宮人離開,在屋子裏的其他人也識相地退出來,方才一番折騰,屋子裏的東西都錯位,亂的倒的,一片片混亂。

沈舒衣將臉埋在顏展懷裏,遲遲沒有動彈,顏展怕再讓他受驚,也不敢動,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規律地在他背上安撫。

胸膛處涼涼的,顏展知道,他又哭了。一想到沈舒衣哭的梨花帶雨,控制不住掉眼淚的畫面,顏展心底湧起萬丈柔情,想將人搬起身,露出水波蕩漾的臉,再為他擦拭掉眼淚。

“不哭,不哭,”顏展語調放的又輕又緩:“沒事了,沒事了,舒衣,都走了。”

“都是臣的錯,都是臣的錯,”沈舒衣從他懷裏探出頭,用手將自己散亂的頭發攏起,原本被搭理的順滑的發絲,現在被絞的一塊長一塊短,看起來十分駭人。

“是臣不知廉恥,讓懷王殿下和娘娘蒙羞……”

“舒衣,你說什麽?”顏展不解地問。

沈舒衣此時精神渙散,眼前模糊一片,及時睜大眼睛也分不清來人是誰,他沒想到顏展還會管他,便還以為是太妃在。

寶寶又哭了,哭的很嘹亮,哭的要把沈舒衣的心震碎。

“寶寶……”沈舒衣追尋聲音摩挲,下半身用不上力,他便用手撐在地上,一點點挪過去:“寶寶——”

沈舒衣爬到孩子的搖籃旁,扶著抓手,一下一下晃,嘴裏溫柔地哄:“不哭,寶寶不哭了。”

他讓孩子別哭,自己的聲音卻染上哭腔,淚珠脫離掌控,一顆一顆,打濕孩子的繈褓。

“啊——”

顏展不忍看下去,從身後將人抱起,把沈舒衣重新放回床上,不顧他的抗拒,將沈舒衣身上已經被弄臟的外袍脫掉,從自己衣櫃中拿出一件幹凈的衣物,給他重新穿上。

生了孩子後,沈舒衣的身體變得更柔軟,顏展替沈舒衣穿衣服時觸摸到的身體,略顯陌生的觸感,忍不住讓他想在那裏多停留片刻。

但他沒有,因為沈舒衣想看孩子,於是他又下床,將孩子抱過來,放到沈舒衣懷裏。

“寶寶,寶寶,”沈舒衣給自己擦完眼淚,又給寶寶擦,不小心就將寶寶整張臉弄的濕濕的。

顏展替他給孩子擦幹:“你看你弄的,孩子臉上都是你的眼淚。”

說罷,寶寶臉上的水痕已經被擦幹,顏展順手摸過沈舒衣的臉,也幫他把淚珠擦凈。

“是娘親不好,”沈舒衣問寶寶:“寶寶別嫌棄娘親,好嗎?”

顏展提議:“咱們給孩子取名字吧,你覺得叫什麽好?”

沈舒衣像是沒聽到,一味地在逗懷裏的孩子,把本來受到驚嚇在哭的寶寶逗的開懷:“嘿嘿,嘿嘿。”

“沈舒衣,你有聽到我說話嗎?”顏展問。

“取名字的事,殿下來定吧。”沈舒衣說:“寶寶叫什麽都好。”

“我取的總比不上你的。”顏展討好道:“你是我的老師,比我學問高。”

“臣什麽都不是。”沈舒衣平靜地說:“臣現在要仰仗殿下活,寶寶的名字,應當殿下來取。”

“好,我來取。”顏展勉強笑著說:“你放心,我會取個好聽的名字。”

“明天臣就搬走,讓您能好好休息。”沈舒衣說。

“你的身子也沒養好,搬走做什麽?”顏展問:“還有,你現在動都動不了,這是怎麽回事?醫官來看過嗎?”

“臣不走,殿下就要繼續在外面待著,這都是臣的罪過。”沈舒衣問:“有臣在,您就總要走,不是嗎?”

“至於動不了,這都是臣自己的事。”沈舒衣說:“醫官說是生產時傷到了,說不準是暫時的,還是往後都這樣。往後都這樣也沒什麽,殿下施舍給臣一點地方,臣不會出來丟人現眼。”

“不會,”顏展說:“不會好不了,我陪你慢慢來,總有痊愈的時候。”

“臣反正是個瘸子,就算走得了,也只能一瘸一拐,讓人生厭。”

話說到一半,沈舒衣突然意識到什麽,楞楞地盯著半空,繼而輕輕一笑:“殿下要陪著臣,是終於願意可憐臣了?”

沈舒衣說話時,被淚水浸過的唇一張一合,尤其他笑起來,苦澀中帶著柔情,楚楚可憐。

“你偏要這樣想,就隨你。”顏展嗓子有些啞了,他想吻眼前這個人,但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會得寸進尺,沈舒衣現在的身體不合適,再者,孩子也在。

“孩子,”顏展猶豫:“孩子,該吃點東西了吧。”

“嗯,”沈舒衣點頭:“請您先到大廳待一會。”

“怎麽了?”

“臣要餵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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