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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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
一輩子很長吧，沈舒衣想：顏展到底是小孩子，竟和自己這個討厭的人輕言終身。
那口破屋子被燒的渣都不剩，兩人也錯過了進城的時辰。顏展告訴沈舒衣他們今晚就住旅店時，沈舒衣只是木訥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或許是因為受了沈舒臾出事的刺激，顏展覺得現在沈舒衣呆楞了許多，他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對面窺探，來來回回打量沈舒衣的全部。
“去哪裏住。”沈舒衣終於又說了句話，他視顏展的視線於無物，對於對方侵略性的審視似乎沒有絲毫感知，又似乎是全盤接受。他問出口的這幾個字語氣也很淡，淡到聽不出疑惑腔調。
“你還記得蘭因寺附近的那顆神樹嗎？”顏展興致勃勃地回憶：“你陪我去蘭因寺看望母妃後，我們一起去神樹那裏祈福。我不小心從樹上摔下來砸到了你身上，你摔到地上渾身沾滿了泥。”
“然後我們找了家客棧住。”顏展說：“你還記得嗎？”
顏展提起神樹想到的是他和沈舒衣一起系上的紅繩，他爬到最高處將自己的願望高高舉起。可沈舒衣不是的，彼之蜜糖，於我卻成了砒霜。沈舒衣現在一想到那兒，腿上無法治愈的傷痕折磨得他心口簌簌陣痛。
“記得。”沈舒衣不想拂了顏展的興。
“我們還是住那吧，離城裏也近。”顏展問。
“好。”沈舒衣說：“都聽殿下的。”
沈舒衣小心翼翼地順從讓顏展覺得很別扭，沈舒衣的妥協在顏展這兒近乎等於敷衍。顏展說：“都聽殿下的。你除了這句話外還會說點別的嗎？”
“你是突然啞巴了？”顏展問：“只會說是，好，這幾個字。”
不明白自己怎麽惹得顏展不快，沈舒衣被說懵了，他張著嘴想說點什麽，說出口的卻依舊是：“對不起。”
顏展縱有火氣，對著這麽個木頭人也發不出來。現在的沈舒衣很脆弱，顏展想，他有點怕自己的怒火將這個小木頭燒了。
他們離蘭因寺還有一段距離，沈舒衣租下的屋子離都城實在太遠太遠了，在等待到達目的地的過程中，兩人一人一個窗戶靠著，朝外看風景。
沈舒衣昨晚被顏展折騰到很晚，疲倦感至今還未在他身上消解掉，今天又接連經歷了這麽多難過的事情，讓他身心俱疲。當顏展再轉頭想看看這人在幹嘛時，剛好看到沈舒衣閉著眼，身體往外前傾的樣子。
“你在幹什麽！”顏展趕忙上前將人拉回車內一點，沈舒衣被這樣一拉，也清醒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顏展擔憂的表情，沈舒衣驟然清醒，用自己尚且朦朧的眼睛直直望著顏展。是幻覺嗎？在潮濕的夜裏，竟能嗅到濃烈的晚香玉花香，沈舒臾的手很自然地搭在顏展左臂處，他有點抱歉地對顏展解釋道：“對不起，臣剛才太困了。”
顏展輕聲回應他：“沒事的，我們快到了。”
沈舒衣直接將自己放倒在他懷裏，在感觸到沈舒衣主動倒進自己懷裏的一剎那，顏展都呆住了，他雙手虛環著，沈舒衣卻是真真切切摟上了自己的腰。
“殿下，到了請告訴臣……”沈舒衣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幹什麽，顏展想：他是困得狠了，人在這個時候是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麽的。
自己一只手就能將人圈在懷裏，闊別三年，歲月沒有在沈舒衣身上留下太明顯的痕跡，顏展向下去俯視沈舒衣，看見他優越眉骨下直挺的鼻梁，造物主精雕細琢，不知耗費多少心血？
顏展就這樣望著他，馬車馳入小道，車輪碾進小的坑窪造成了些許顛簸，顏展摟著懷裏人一晃一晃，沈舒衣的臉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閉著眼睛熟睡的樣子是那樣靜謐而淑雅。
顏展用手掌輕輕將人靠在自己衣服布料上的臉托起來，不讓布料上的勾線紋理在顛簸中硌到他。沈舒衣閉著眼的樣子很可愛，顏展想，那絲淡淡憂愁隨著緊閉的眼眸消散，此刻沈舒衣心很大地睡熟了，哪裏還有方才那個苦大仇深的影子。
就這樣盯著人熟睡的臉笑了，虧得馬車上沒有第三人在場，也正因為此時兩人獨處，讓顏展能更大膽些，更放肆些。他用雙手捧著沈舒衣的臉頰，又將自己的臉貼上去，顏展學著沈舒衣閉上眼睛，萬般溫存。
沈舒衣不會知道顏展此時這副沒出息的樣子，他已疲倦的睜不開眼。沈舒衣也不是很明白顏展為什麽要去住神樹那的客棧，自三年前的那場鬧劇後，他就沒再踏足過那裏，大概就是自己矯情吧，沈舒衣想，方才顏展提議兩人留在城外住旅館時他便心頭一顫，潛意識裏已經猜到了顏展的選擇，可還是匆匆開口問了一下，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顏展想做什麽，自己就陪他做，如果他需要的話。三年前的沈舒衣就是這個樣子，現在亦如此，只是因果變了——不再只是為了履行太傅的責任或是為了滿足自己內心的齷齪，現在的沈舒衣沒有對著顏展說不定的權利和資格，他有求於他，如何能求得顏展開心，沈舒衣甘願像個受虐狂一樣折磨自己，為了救弟弟一命——他已不知道為什麽活，這就是他此時唯一的念頭了。
顏展沒有叫醒沈舒衣，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只留一方清醒是好的。沈舒衣的腿傷，顏展派陳於到處打聽，卻沒有聽到真相，眾人都說他是突然就瘸了，顏展只當是報應。
“都說人長得越漂亮心腸就越歹毒。”顏展將睡得醒不過來的人放在床上，自己靠到他身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臉上摩挲，顏展撫摸著沈舒衣挺直的鼻梁：“我真的很難過，太傅。”
“我有多愛你，就有多恨你。”顏展斜躺在沈舒衣旁邊，再慢慢地，將自己的腦袋埋進對方的脖頸處：“你為什麽要殺趙易……為什麽，沈舒衣，為什麽！”
顏展說著說著，情緒突然上湧，從初始的吶吶自語，變得聲音愈來愈大：“你告訴我為什麽？”顏展一面說著，一面無目的地在沈舒衣的脖頸處亂拱。
“……”沈舒衣被顏展的吵鬧聲和粗暴的動作惹醒了，他睜開眼的一剎那，穿進耳膜處的是一聲聲質問，顏展在問自己為什麽要殺趙易，人在將醒未醒時最脆弱，沈舒衣輕輕用手觸碰顏展的臂膀，想將人從自己身上拉開。
“您先松開好嗎，”沈舒衣扭過頭：“您不要這樣。”
“不要哪樣？”顏展問：“你是不是還要讓本王別碰你，別跟你待在一口屋裏？”
男人嘲弄地笑了：“你睡了一覺腦子睡糊塗了，沈舒衣你現在有什麽資格和本王拿喬，本王要是不碰你，你現在就應該在大街上乞討。”
“哦對，本王倒是忘了，太傅不是還有紅顏知己上趕著拿錢嘛。”顏展說：“沒想到太傅現在落魄了底線也變低了，上趕著吃軟飯。”
“你哭什麽？”顏展撐起身子，自上而下，一覽無餘地俯視著沈舒衣的每一分每一寸，捕捉他所有細微的表情，包括那滴自眼尾劃下的淚水。
“你有什麽好委屈的？”顏展問。
回應他的是細碎嚶嚀，沈舒衣真的哭了，不只輕輕落下幾滴淚，眼中淚水像沖破堤壩的湍流，大顆大顆往外滲，腿好疼，連帶著心也疼得一抽一抽，沈舒衣控制不住地嗚咽出聲，但他不想在顏展面前失態，竭盡全力將泣音咽下，喉嚨裏苦澀難耐。
“殿下很喜歡耍臣玩嗎。”
“說什麽呢？”顏展不明白沈舒衣又提到那樁事。
“
你約我去，去，到這裏，你還記得嗎？”沈舒衣現在說出一個完整句子也費勁，他仰面躺著，身體哭得一顫一顫，說話也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他問顏展還記得嗎，還記得三年前對他做的惡作劇嗎。
“記得。”
“顏展，”沈舒衣用手拽住顏展的衣領，他也想說我恨你，一切的一切都怪你，我現在成了殘廢都是你害的，可話到嘴邊，唇上顆顆淚珠在顫抖，這些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自己現在還有資格說恨嗎，顏展又在乎自己的恨嗎。他現在自覺低人一等，對於緊緊握住他七寸的顏展來說，自己的喜怒哀樂怎麽可能會重要，就是騙你如何，就是要耍你讓你空等一天又如何。沈舒衣，是你輕信他人，是你不知廉恥地對自己的學生動了歪心思。
“都是我咎由自取。”沈舒衣說：“就像殿下從前說的那樣，一切都是我活該。”
顏展被他拽著領子，沈舒衣沒什麽力氣，他明明可以很輕松掙脫掉，但他不想。這麽藕斷絲連的姿勢，兩人用來吵架，吵到最後，竟是沈舒衣哭著敗了北。顏展想，他這位太傅是不是之前從未吵過架，回想起從前種種，這人確實一直是溫溫柔柔的，淺色發帶順著他的長發垂至腰間，微風撥動，靜影沈璧。
“你別以為認個錯本王就會可憐你。”顏展說著不原諒，可語氣也不自覺輕柔起來：“你……你先別哭了，哭有什麽用，眼淚哭幹了趙易就能活？”
顏展單手撐著床鋪，伸出一只手想為沈舒衣擦拭眼淚，摸上他的臉，帶著老繭的手指卻被燙得收回。
“你發燒了！”顏展驚道：“沈舒衣？你還好嗎？”
他輕輕拍拍沈舒衣的臉頰試探，沈舒衣哭過後的哽咽還未止住，意識就已經不再清明，身體被無法控制的哽咽帶著輕微顫動，他臉頰浮紅一片，眼睛半睜著，眼神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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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很長吧，沈舒衣想：顏展到底是小孩子，竟和自己這個討厭的人輕言終身。
那口破屋子被燒的渣都不剩，兩人也錯過了進城的時辰。顏展告訴沈舒衣他們今晚就住旅店時，沈舒衣只是木訥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或許是因為受了沈舒臾出事的刺激，顏展覺得現在沈舒衣呆楞了許多，他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對面窺探，來來回回打量沈舒衣的全部。
“去哪裏住。”沈舒衣終於又說了句話，他視顏展的視線於無物，對於對方侵略性的審視似乎沒有絲毫感知，又似乎是全盤接受。他問出口的這幾個字語氣也很淡，淡到聽不出疑惑腔調。
“你還記得蘭因寺附近的那顆神樹嗎？”顏展興致勃勃地回憶：“你陪我去蘭因寺看望母妃後，我們一起去神樹那裏祈福。我不小心從樹上摔下來砸到了你身上，你摔到地上渾身沾滿了泥。”
“然後我們找了家客棧住。”顏展說：“你還記得嗎？”
顏展提起神樹想到的是他和沈舒衣一起系上的紅繩，他爬到最高處將自己的願望高高舉起。可沈舒衣不是的，彼之蜜糖，於我卻成了砒霜。沈舒衣現在一想到那兒，腿上無法治愈的傷痕折磨得他心口簌簌陣痛。
“記得。”沈舒衣不想拂了顏展的興。
“我們還是住那吧，離城裏也近。”顏展問。
“好。”沈舒衣說：“都聽殿下的。”
沈舒衣小心翼翼地順從讓顏展覺得很別扭，沈舒衣的妥協在顏展這兒近乎等於敷衍。顏展說：“都聽殿下的。你除了這句話外還會說點別的嗎？”
“你是突然啞巴了？”顏展問：“只會說是，好，這幾個字。”
不明白自己怎麽惹得顏展不快，沈舒衣被說懵了，他張著嘴想說點什麽，說出口的卻依舊是：“對不起。”
顏展縱有火氣，對著這麽個木頭人也發不出來。現在的沈舒衣很脆弱，顏展想，他有點怕自己的怒火將這個小木頭燒了。
他們離蘭因寺還有一段距離，沈舒衣租下的屋子離都城實在太遠太遠了，在等待到達目的地的過程中，兩人一人一個窗戶靠著，朝外看風景。
沈舒衣昨晚被顏展折騰到很晚，疲倦感至今還未在他身上消解掉，今天又接連經歷了這麽多難過的事情，讓他身心俱疲。當顏展再轉頭想看看這人在幹嘛時，剛好看到沈舒衣閉著眼，身體往外前傾的樣子。
“你在幹什麽！”顏展趕忙上前將人拉回車內一點，沈舒衣被這樣一拉，也清醒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顏展擔憂的表情，沈舒衣驟然清醒，用自己尚且朦朧的眼睛直直望著顏展。是幻覺嗎？在潮濕的夜裏，竟能嗅到濃烈的晚香玉花香，沈舒臾的手很自然地搭在顏展左臂處，他有點抱歉地對顏展解釋道：“對不起，臣剛才太困了。”
顏展輕聲回應他：“沒事的，我們快到了。”
沈舒衣直接將自己放倒在他懷裏，在感觸到沈舒衣主動倒進自己懷裏的一剎那，顏展都呆住了，他雙手虛環著，沈舒衣卻是真真切切摟上了自己的腰。
“殿下，到了請告訴臣……”沈舒衣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幹什麽，顏展想：他是困得狠了，人在這個時候是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麽的。
自己一只手就能將人圈在懷裏，闊別三年，歲月沒有在沈舒衣身上留下太明顯的痕跡，顏展向下去俯視沈舒衣，看見他優越眉骨下直挺的鼻梁，造物主精雕細琢，不知耗費多少心血？
顏展就這樣望著他，馬車馳入小道，車輪碾進小的坑窪造成了些許顛簸，顏展摟著懷裏人一晃一晃，沈舒衣的臉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閉著眼睛熟睡的樣子是那樣靜謐而淑雅。
顏展用手掌輕輕將人靠在自己衣服布料上的臉托起來，不讓布料上的勾線紋理在顛簸中硌到他。沈舒衣閉著眼的樣子很可愛，顏展想，那絲淡淡憂愁隨著緊閉的眼眸消散，此刻沈舒衣心很大地睡熟了，哪裏還有方才那個苦大仇深的影子。
就這樣盯著人熟睡的臉笑了，虧得馬車上沒有第三人在場，也正因為此時兩人獨處，讓顏展能更大膽些，更放肆些。他用雙手捧著沈舒衣的臉頰，又將自己的臉貼上去，顏展學著沈舒衣閉上眼睛，萬般溫存。
沈舒衣不會知道顏展此時這副沒出息的樣子，他已疲倦的睜不開眼。沈舒衣也不是很明白顏展為什麽要去住神樹那的客棧，自三年前的那場鬧劇後，他就沒再踏足過那裏，大概就是自己矯情吧，沈舒衣想，方才顏展提議兩人留在城外住旅館時他便心頭一顫，潛意識裏已經猜到了顏展的選擇，可還是匆匆開口問了一下，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顏展想做什麽，自己就陪他做，如果他需要的話。三年前的沈舒衣就是這個樣子，現在亦如此，只是因果變了——不再只是為了履行太傅的責任或是為了滿足自己內心的齷齪，現在的沈舒衣沒有對著顏展說不定的權利和資格，他有求於他，如何能求得顏展開心，沈舒衣甘願像個受虐狂一樣折磨自己，為了救弟弟一命——他已不知道為什麽活，這就是他此時唯一的念頭了。
顏展沒有叫醒沈舒衣，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只留一方清醒是好的。沈舒衣的腿傷，顏展派陳於到處打聽，卻沒有聽到真相，眾人都說他是突然就瘸了，顏展只當是報應。
“都說人長得越漂亮心腸就越歹毒。”顏展將睡得醒不過來的人放在床上，自己靠到他身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臉上摩挲，顏展撫摸著沈舒衣挺直的鼻梁：“我真的很難過，太傅。”
“我有多愛你，就有多恨你。”顏展斜躺在沈舒衣旁邊，再慢慢地，將自己的腦袋埋進對方的脖頸處：“你為什麽要殺趙易……為什麽，沈舒衣，為什麽！”
顏展說著說著，情緒突然上湧，從初始的吶吶自語，變得聲音愈來愈大：“你告訴我為什麽？”顏展一面說著，一面無目的地在沈舒衣的脖頸處亂拱。
“……”沈舒衣被顏展的吵鬧聲和粗暴的動作惹醒了，他睜開眼的一剎那，穿進耳膜處的是一聲聲質問，顏展在問自己為什麽要殺趙易，人在將醒未醒時最脆弱，沈舒衣輕輕用手觸碰顏展的臂膀，想將人從自己身上拉開。
“您先松開好嗎，”沈舒衣扭過頭：“您不要這樣。”
“不要哪樣？”顏展問：“你是不是還要讓本王別碰你，別跟你待在一口屋裏？”
男人嘲弄地笑了：“你睡了一覺腦子睡糊塗了，沈舒衣你現在有什麽資格和本王拿喬，本王要是不碰你，你現在就應該在大街上乞討。”
“哦對，本王倒是忘了，太傅不是還有紅顏知己上趕著拿錢嘛。”顏展說：“沒想到太傅現在落魄了底線也變低了，上趕著吃軟飯。”
“你哭什麽？”顏展撐起身子，自上而下，一覽無餘地俯視著沈舒衣的每一分每一寸，捕捉他所有細微的表情，包括那滴自眼尾劃下的淚水。
“你有什麽好委屈的？”顏展問。
回應他的是細碎嚶嚀，沈舒衣真的哭了，不只輕輕落下幾滴淚，眼中淚水像沖破堤壩的湍流，大顆大顆往外滲，腿好疼，連帶著心也疼得一抽一抽，沈舒衣控制不住地嗚咽出聲，但他不想在顏展面前失態，竭盡全力將泣音咽下，喉嚨裏苦澀難耐。
“殿下很喜歡耍臣玩嗎。”
“說什麽呢？”顏展不明白沈舒衣又提到那樁事。
“
你約我去，去，到這裏，你還記得嗎？”沈舒衣現在說出一個完整句子也費勁，他仰面躺著，身體哭得一顫一顫，說話也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他問顏展還記得嗎，還記得三年前對他做的惡作劇嗎。
“記得。”
“顏展，”沈舒衣用手拽住顏展的衣領，他也想說我恨你，一切的一切都怪你，我現在成了殘廢都是你害的，可話到嘴邊，唇上顆顆淚珠在顫抖，這些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自己現在還有資格說恨嗎，顏展又在乎自己的恨嗎。他現在自覺低人一等，對於緊緊握住他七寸的顏展來說，自己的喜怒哀樂怎麽可能會重要，就是騙你如何，就是要耍你讓你空等一天又如何。沈舒衣，是你輕信他人，是你不知廉恥地對自己的學生動了歪心思。
“都是我咎由自取。”沈舒衣說：“就像殿下從前說的那樣，一切都是我活該。”
顏展被他拽著領子，沈舒衣沒什麽力氣，他明明可以很輕松掙脫掉，但他不想。這麽藕斷絲連的姿勢，兩人用來吵架，吵到最後，竟是沈舒衣哭著敗了北。顏展想，他這位太傅是不是之前從未吵過架，回想起從前種種，這人確實一直是溫溫柔柔的，淺色發帶順著他的長發垂至腰間，微風撥動，靜影沈璧。
“你別以為認個錯本王就會可憐你。”顏展說著不原諒，可語氣也不自覺輕柔起來：“你……你先別哭了，哭有什麽用，眼淚哭幹了趙易就能活？”
顏展單手撐著床鋪，伸出一只手想為沈舒衣擦拭眼淚，摸上他的臉，帶著老繭的手指卻被燙得收回。
“你發燒了！”顏展驚道：“沈舒衣？你還好嗎？”
他輕輕拍拍沈舒衣的臉頰試探，沈舒衣哭過後的哽咽還未止住，意識就已經不再清明，身體被無法控制的哽咽帶著輕微顫動，他臉頰浮紅一片，眼睛半睜著，眼神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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