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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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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似夢

西北的動蕩沒有延續到下一年,年關將近時,朝廷就收到了前線傳來的好消息,顏摯拿著皇弟傳過來的文書仔細觀賞著,對沈舒臾說:“咱們懷王殿下是真有幾個能耐。”

沈舒臾應道:“是,這次他處理的很好。”

“或許比你做的還要漂亮。”顏摯補充道,他走到宮殿中央,那裏擺著攸朝全境的沙盤:“近來南方邊境蠻族四起,讓朕有些頭疼。”

“臣願為陛下解憂。”沈舒臾說。

顏摯將手輕放在沈舒臾執禮的雙手間,示意他起身:“這件事就不勞愛卿了,邊疆苦寒,朕舍不得。”

因西北一事大成,顏摯下召嘉獎,顏展帶著大軍進城覆命時,正巧是在上元節夜。

“讓一讓!讓一讓!”前面引路的小兵扯著嗓子吆喝著,顏展騎馬走在中間,耐心等待人群疏散,好讓他繼續前行。

上元節出來湊熱鬧的人見此情景紛紛八卦起來,有人問:“這是哪位將軍這麽神氣?”

“是懷王殿下。”

“懷王?”問這句話的人顯然對懷王這個名號十分的陌生。

身旁人解答道:“是陛下的六弟。”

從前都城中少有人聽過懷王名號,經此一役,顏展這個閑散王爺搖身一變成了平覆動蕩的大將軍,對此顏展倒是沒什麽實感,他騎在馬上,都城居民掛在梁上彩燈就在他眼前,燈花點綴下,使顏展生出春風得意的痛快。

自己回城的消息沈舒衣一定知道了吧,顏展想,個把月沒見,自己每每想起這個名字,想起那個人的一言一詞,一顰一笑,渴望與他相見的欲念,甚至到了魂牽夢繞的地步。

顏展走在路中央,身旁行人如織,或是在對他竊竊私語,或是對著小攤販的東西挑挑揀揀,在這個一年一度的佳節之夜,大家都過得很歡樂,顏展望著熱鬧十足的人群,忍不住有多看兩眼。

“太傅?”讓顏展驚喜過望,在他的目光註視到沈舒衣的同時,沈舒衣也在看他。

沈舒衣依舊披著送他出發時的那件大氅,此刻他們相見,顏展自馬上望著他,恍惚不知光陰幾度。

沈舒衣朝顏展揮了揮手,他藏在大氅棉袍下的清瘦身子還蹦了蹦,為了讓顏展能看到他。沈舒衣笑著,笑容是顏展很少見的張揚,在火紅燈花的映照下,搖曳美人面。

顏展也跟著他笑,一只手舉起來揮舞,圍觀他的人不解,以為顏展在朝眾人致意,一時間烏壓壓舉起一片,連帶著許多不明所以的人也跟著舉起手,在這樣歡聲笑語的節日裏,顏展的動作成了與民同樂的標識。

本來還是挺高興的,顏展就這樣盯著沈舒衣,手一直揮一直揮,直等馬蹄慢慢踱步到沈舒衣前面,他還側著頭,企圖再和對方眼神交流一番,可就在這時,顏展卻在沈舒衣身旁看到了個不陌生也不熟悉的身影。

葉子祈?沈舒衣身邊為什麽是這個丫頭?顏展滿心疑惑,連笑容也僵硬了許多。

這份失落一直延續到顏展進宮面聖,回府,寬衣躺在床榻上,也依然凝聚在心頭。

本以為沈舒衣和葉子祈只是萍水相逢,可他離開數月再見到沈舒衣,在親人團聚的上元夜裏,太傅身邊怎麽會有外人?

顏展睡不著了,他心中有自己的一套邏輯:難道葉子祈在太傅心裏不是外人?

自己與沈舒衣的關系不過師徒,顏展想,自己就算自信可以爭得過其他人,也得有這個資格才行……自己在沈舒衣眼中到底是怎樣的呢,是個長不大的毛孩子?還是不聽教的頑童?

顏展越想越覺得失落,覺得前途渺茫。

第二天顏展起了個早,他打算出城一趟。除了沈舒衣外,顏展還有第二個掛念的人,便是他的母妃。

兒子遠行歸來,是該拜見一下母親。可當顏展來到蘭因寺,卻被太妃的侍女攔在寢屋外。

“太妃要為先帝祈福,閉關七日,這是第一天。”

顏展卻不想等,他不等侍女說完就想往裏闖,被人連忙攔住:“您這樣,太妃娘娘會生氣的。”

“母妃會因為這個,生我的氣?”顏展問出口的同時心底也有了答案,他停下了急切的腳步,慢慢退至院中。

“好,本王不打攪母妃閉關了。”顏展說:“七日後我再來。”

孩子和亡夫哪一個重要,依顏展對自己母親的了解,對太妃來說,一切人或者物,都比不上先皇。

顏展這一趟跑了個空,因為沒能成功和母妃說上話,大半天時間都被空下了。顏展索性將他騎過來的馬暫存在寺裏,他一人漫步山谷,一路看風景回城。

上元節過去了,但城裏熱鬧的氛圍如舊。紅綢依然綁在小攤販的鋪子上,盞盞花燈依舊在等待想要許願的賓客。

顏展買下一盞,他昨夜回來得匆忙,沒趕上放燈許願的熱潮。白天放燈是有些不合時宜的,因為日光已經足夠耀眼,花燈上的螢火自然就看不到。

可顏展不管這些,他想做又能做,便做了。將燈放入水中,河面清澈,幾乎沒有其他燈與他的這盞相競,顏展靜靜望著它飄入河中心,在心裏默默想了條心願。

“殿下?”

再是熟悉不過的聲音,引得顏展快速回過頭:“太傅!”

沈舒衣一大早被尚燕衡拽出來逛,也不知道要逛什麽,兩人圍著四街八巷胡亂走著,沒想到會看到顏展。

“您怎麽白天放花燈。”沈舒衣笑道:“還要慶祝殿下得勝歸來。”

“臣同喜。”身邊的尚燕衡接話。

顏展這才註意到,太傅身邊還有個男人。他滿眼都是沈舒衣,還要裝作一副深沈模樣:“意料之中,哼哼。”

接著顏展問:“我不在的日子,太傅過得可好?”

沈舒衣說:“挺好的。自從您出發後,趙易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整體埋頭讀書,有時候都怕他成了個書呆子。”

顏展沒想到:“這倒是稀奇。”

“臣也覺得。”沈舒衣告訴他:“趙易晚上還約臣去看傀儡戲,殿下去嗎?”

顏展想了想:“我回來這一天還沒見過趙易呢,他恐怕是沒來得及和我說。”

“我去……”一個去字還未說完全,顏展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趙易單獨約沈舒衣,不會是要表白吧。

一瞬間顏展全身像被拋到湖中浸泡了一晚的冰涼,面對趙易的心思,顏展想自己該跟著去攪局的,可趙易又是自己的好兄弟,如果那樣做,顏展有些鄙夷自己,重重糾結後,顏展回:“我晚上還要事要忙,太傅您先看吧。”

“這樣啊。”沈舒衣說:“殿下現在也成了大忙人了。”

“殿下這個大忙人,忙著喝酒呢?”陳於看著對桌的顏展酒水一杯又一杯下肚,看得他幸災樂禍地夾了口菜放進嘴中嚼,邊嚼邊趁著顏展喝醉酒調侃他:“您覺得,趙易今晚能成嗎?”

“不能。”顏展喝的有些醉了:“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太傅能看上他?”

“你白天不在,你不知道。”顏展向陳於描述道:“太傅白天一提起趙易,就說要請我一起看。”

“人家對趙易就沒那心思。”

陳於看著顏展半醉半醒的認真模樣,當著他的面鄭重地點點頭,心裏卻想:既然知道成不了,還這麽介意幹什麽,約自己出來又當著自己的面喝到酩酊大醉。

“您應該跟在他們身邊喝。”陳於意義不明地說了一句。

“什麽?”顏展沒聽清。

陳於搖搖頭,顏展一支手搭過來,兩人互相支撐著走出酒館。

街上露氣飄渺,石子地被凍得清脆,兩只影子並靠著走,走在月光返照著的路上。陳於被顏展壓得半低著頭,視線裏很快闖進了第三支影子。

“沈太傅!”陳於擡起頭很驚喜,他們竟然和沈舒衣碰上了。

“你們?”沈舒衣是少有的一個人,見到陳於和顏展也很驚訝,打量著兩個人,發現他們臉上都帶著醉意,應該喝了不少酒。

陳於看看自己肩上意識不清的顏展,又看看對面形單影只的沈舒衣,作為顏展最可靠的下屬,陳於一個良技湧上心頭。

“哎呀!沈太傅遇見您實在是太好了!”陳於誇張地說:“小的家裏有妹妹等著小的回去,可殿下又醉成這樣,離不開人。”

沈舒衣聽陳於這樣說,忙講:“你回家看妹妹,殿下就交給我來照顧吧。我保證把他送回去。”

“小的謝謝沈太傅!”陳於利落地同意了,他將顏展的手放到沈舒衣的肩膀上後,便一溜煙消失在視線裏。

顏展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覺得他扶著的肩膀突然小了很多,他有些懷疑這個肩膀能否支撐住自己,因為這份懷疑,他睜開了眼。

明月皎皎,寒露暈蕩,一股熟悉的花香傳進顏展的鼻腔裏,眼睛中折射出的,是那張自己朝思暮想的臉龐。

“沈舒衣……”顏展對著眼前人,叫出口這個名字。

很少會被對方這樣稱呼,沈舒衣被叫得有些不適應,但還是回應道:“哎。”

顏展以為是幻覺,叫了句名字有覆又閉上眼,由著旁邊人拉扯他往前走。

兩人就這樣磕磕絆絆地回了懷王府,守夜的家丁帶著他們回到顏展的寢室,沈舒衣將人放到床榻上,正準備離開,顏展又恰巧醒來。

不論真假,不論虛實,顏展見到沈舒臾,自是不會讓人離開的。他一把拽住沈舒衣寬大的衣袖將人往回拉,沈舒衣也不掙紮,由著顏展向自己撒嬌。

“太傅,”顏展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一直喚著那個最常喚的稱呼:“太傅。”

“嗯。”沈舒衣應下他。

“傀儡戲好看嗎?”顏展問。

“挺有意思的。”沈舒衣說:“殿下想看嗎?”

“想……”顏展答。

沈舒衣便道:“下次臣陪殿下去……”

一句話未說完整,就被打斷了。顏展補上自己那句,他說:“想看你。”

沈舒衣不是傻子,他懂得這句話的含義,但也正因為他懂得,所以楞住了。

他呆楞當場。

顏展睜著喝到重影的眼睛,一切都是雲裏霧裏,唯有坐在他身旁的沈舒衣,微張著嘴驚訝的樣子是那般清晰,帶著憨態,是自己少見到的可愛。

因為喜歡,因為誘人,因為不受控制,顏展凝視著自己的太傅,仔細將他的一切盡收眼底,最後,緩緩靠近這個僵坐在身旁的男人,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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