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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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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剖白

今天對沈舒衣來說無疑是難忘的,先是晚上被趙易約出來看傀儡戲,他如約按時到了,趙易也是。

本以為是單純的學生請老師出來玩,畢竟這些日子裏趙易變得用功很多,和自己的關系也越來越好了。

但誰能想到,在節目演完兩人走在街上準備分別時,趙易將自己拉到許願的河水旁,說想看花燈。

“您的影子也這麽美麗。”趙易的話讓沈舒衣錯愕,他在說什麽,在說誰?

“太傅,我想,我一定不是第一個稱讚您的吧。”趙易問。

沈舒衣覺得這個問題很怪,也很難回答,他不自覺呼吸急促起來,開口時,甚至難以辨別自己的聲音:“你想說什麽?”

“大人,太傅,老師,”趙易一個稱呼一個稱呼地喚,層層遞進下,越發出格的話語從他的嗓子裏生出:“學生喜歡您。”

“學生愛您。”趙易突然靠近他,把沈舒衣嚇得差點跳起來,趙易那張因瘦削而陰鷙的臉直沖沖地貼近自己,沈舒衣忙後退幾步,踉蹌著,很不容易才站穩當。

“對不起。”這是沈舒衣唯一會給予對方的答覆,他說:“我不喜歡。”

是不喜歡在師生關系裏訴說情愛,還是僅僅不喜歡自己?沈舒衣並未說透,趙易卻覺得自己明白了。

這樣僵硬的對話並未持續,沈舒衣見趙易默不作聲,自己也深覺荒唐,扔下一句告辭後,他轉身走進人來人往的道上。

也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出現在顏展喝酒的那條街,才會為了能讓陳於回家照顧家人,攬下帶顏展回府的差事,才會……有現在。

他是第一次接吻,沈舒衣眼睜睜看著顏展的臉貼在自己眼前,渾身都被定住了似的,忘記了要如何推開他。

明明分開的日子不算長,緊緊是一個冬天。但自從顏展回城,自己與他見到這寥寥數面,沈舒衣總覺得,自己在面對一個陌生人。

顏展變得有些陌生了,這樣近距離看他,可以看到顏展皮膚的紋路,帶著寒風掠過的痕跡,不似從前那樣細膩。顏展不似離開前那樣黏他了,他們的談話變得客氣,變得得體。

可越發這樣,越讓沈舒衣能重新審視自己對顏展的看法,那層學生身份的面紗因分別而變得輕薄,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年華正盛的少年,一個志得意滿的將軍,一個……令人欣賞的年輕人重新占據了顏展在沈舒衣心中的形象。

自己是願意的,沈舒衣想。但此刻,沈舒衣認為還是離開為上策。

於是他終於攢齊力氣,將面前這個醉到恍惚的男人推開,而自己也飛快地從床邊站起,逃一樣地離開了。

與被捉弄憤而離去不同,上回自己渾身冷得顫抖,這次他的臉卻是熱的,這股熱氣很快就席卷全身,一如冰水一撲而下。

顏展次日醒來,只覺頭疼得厲害,至於昨晚的一切,在他扶著陳於從酒館出來後,就沒了印象。

趙易在顏展回來的第三天終於登門拜訪,好歹來了,面上卻不大有喜色。顏展還惦記著他約沈舒衣去看傀儡戲的事情。

“好久沒見了。”顏展首先做了個開場白。

趙易像是一晚上沒睡一樣,無精打采地斜靠在竹椅上,差點被閃到腰:“呀!是啊殿下,怪想你的哈哈哈哈。”

趙易對著顏展討好地笑起來,顏展也回報他一個笑容。

“昨天我遇見太傅,”顏展試探性地問:“他說你約他去看傀儡戲。”

“怎麽樣,好看嗎?”

趙易臉色顯而易見地變得很難看,但礙於顏展的面子,強顏歡笑地答:“就那樣吧,就是那幾招把戲。”

“年年看的那些。”

顏展再問:“可看的人不一樣啊。”他有些按耐不住了,直接湊到趙易身邊,以一種十分真摯的模樣,問:“你是不是跟太傅表白了。”

“他答應了嗎?”顏展今早一見趙易的臉色,就覺得他的告白一事十成十是失敗了,但為了以防萬一,為了讓自己接下來更心安理得些,顏展還是問了。

“沒有。”趙易說得很幹脆,他從顏展這番急不可耐的問話裏琢磨出幾絲古怪,趙易是情場老手,所以他帶著肯定的語氣回問:“殿下這麽關心我和太傅的事,意欲何為?”

“我,我這是在關心今後的生存環境。”顏展慌張地解釋道:“你要跟太傅成了,那我夾在你們兩人中間,看你們表演師生戀不得惡心死。”

“若是殿下來演呢?”

“啊?”面對趙易突然的拆穿,顏展嘴硬道:“我跟誰演啊?”

“沈舒衣。”趙易說。

“你別嚇我了。”顏展不想在朋友面前掉面子,也不想當與朋友搶情人的不義之徒,他想先緩一下:“跟沈……沈舒衣?”

“有他當太傅就後頭疼的了,娶回家還了得?”

趙易問:“沈舒衣怎麽會讓殿下頭疼呢?您不喜歡他嗎?”

顏展搖頭道:“不喜歡。”

趙易驚訝地問:“殿下不喜歡他哪裏?說來聽聽,我這表白被拒,你多跟我說點他的壞處,也好讓我心裏好受點。”

看趙易因為求愛失敗這麽傷心,顏展便覺得順著他,給他個心理安慰,於是顏展開始講:“首先就說這人的打扮吧,一天換一根發帶綁得跟花姑娘似的,要是娶他回家準是那種不會過日子的。”

“哎,雖然你也有錢……”顏展說:“但一個大男人這麽愛美難道是件好事嗎?再說他的性格,說好聽點是溫柔小意,但說白了,不就是矯情嗎。”

“再說他的家室,近親就一個弟弟,還不是好相與的。”顏展說到沈舒臾,話頭一下就展開了:“這次我去西北,隨軍裏有沈舒臾的部下,我們無事時圍在一起閑聊,他跟我說,沈舒臾參軍是為了賺維系他哥讀書的軍餉。”

“這種舊事到是從未聽說過。”趙易說:“沈將軍當初就為了幾塊軍餉進了軍營?”

“他講的可煽情了。”顏展邊回憶邊說道:“說是他將軍幼年失怙恃,自己挑起一個家的擔子有多麽多麽不容易。”

“由此可見,沈舒衣還沒擔當。”顏展總結道。

“小弟竟不知殿下是如此討厭沈太傅。”趙易哀嘆道:“殿下與他相處得這樣難過,不如快刀斬亂麻?”

“什麽?”顏展問:“如何……快刀斬亂麻?”

“殿下臨近弱冠,大可上疏陛下,讓他免去沈舒衣的太傅一職。”趙易說:“殿下不再是需要管教的親王了,此次西北一役,足可見您有獨當一面的本事。”

“既如此,為何還要將沈太傅放在身邊,徒增煩惱呢?”

顏展聽趙易這樣講,什麽煩不煩惱的先拋擲一邊,他首先想到的是如果沈舒衣不再是自己的太傅,那麽自己的追求是否會更加順理成章。

“你說的有道理。”顏展讚同地說:“等太傅來我就與他說。”

“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太傅教導了。”

顏展正想派陳於去沈府裏打聽一下沈舒衣的動靜,陳於便出現在門前,顏展讓人進來後,陳於說:“沈太傅在人造池的涼亭處等殿下。”

“太傅來了?”顏展不可思議地問。

陳於回話:“嗯。”

“怎麽不來書房找我。”顏展不解地問。

“小的不知道。”

懷王府裏的池面上結出薄薄一層冰,湖中物一片死寂,任意寒風浮動。沈舒衣坐在亭子上,斜靠在欄桿處,一只手支著身子望池景。

顏展和趙易一前一後地出現在他身後,沈舒衣聽到動靜回過頭來,顏展註意到他的眼角處微微泛紅,應是被冷風吹得有太過幹燥。

“您怎麽不去書房。”顏展關心他:“待在外面吹冷風要是凍壞了就不好了。”

“我昨天睡得晚了,今日腦子就有些混沌。”沈舒衣解釋說:“所以想吹吹風,清醒清醒。”

“殿下也到了要行冠禮的年紀。”沈舒衣對顏展淺笑著,問:“有什麽想要臣做的嗎?”

顏展沒想到太傅會連自己弱冠禮也記在心裏,臉上瞬間被眉飛色舞,腦子立馬很認真地在想,自己應該問沈舒衣要點什麽呢?

就在顏展十分仔細地在琢磨時,後背突然被人肘了一下,他被迫回頭,發現趙易在朝自己使眼色。

“幹嘛?”顏展輕聲問。

趙易提醒他:“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什麽機會?”顏展沒反應過來。

“快刀斬亂麻!”

顏展回給趙易一個眼神,他的意思是這不太好吧,就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多傷害沈舒衣。但趙易卻重重點了點頭,示意顏展盡管說。

顏展自己在心裏糾結,這無疑是個好時機,要是錯過了今天這個當口,往後再骨氣勇氣邁出這一步就難了。自己絕不滿足於只和沈舒衣做師徒,卻也並沒有十足的信心,相信自己任何時候都能說出口那些話。

於是他順應了趙易的提醒,對沈舒衣說:“本王不需要太傅了,及冠禮想要太傅送本王的,是一紙奏書。”

“本王希望和太傅一起向陛下上疏奏表,讓陛下在行完及冠禮後取消本王身邊的太傅一職。”

顏展還補充了一句:“當然,這並不代表本王討厭您。”

顏展本以為沈舒衣聽到這個要求會生氣,會覺得難以接受,但沈舒衣卻表現出了出乎意料的平靜。他臉上的神色很淡,沈舒衣的皮膚本就屬於十分白哲那掛,此時處在一片冰色的池中央,晶藍色水光打在他身上,整個人都宛若美玉雕琢。

沈舒衣一開口,聲音像被凍住了那樣平靜:“好,既然這是殿下的心願,臣會竭力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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