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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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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分離

一壺熱茶冒出滾滾煙霧氣,閃爍在沈舒衣面前,他此刻身處學宮,那座廣招天下學子的殿堂下。

對面與他並座的正是曾任陛下太傅,現執掌學宮的周成。

周成可以稱作沈舒衣的長輩,兩人自沈舒衣入朝為官之初就多有走動,周成已然功成名就,且隨著年歲漸長,比之沈舒衣這樣的年輕人多了幾分淡然心性。

沈舒衣前日被顏展捉弄後,他一不知今後如何與顏展相處,二心頭煩悶,急需找個對象傾訴。

“從前以為,懷王殿下是喜歡我的。”沈舒衣說:“縱使有些風波……”

周成問:“從前的風波都平息了嗎?”

沈舒衣想了想,答道:“說不上平息,殿下很少因為那些事遷怒於我。他向來與我相處的不錯的……陛下生辰前殿下曾因為梁太傅的事避了我很久,但後來我受傷時他主動去探望我,我便以為這塊結就此了了。”

“如今看並未了結,對嗎?”周成笑著為沈舒衣添上剛煮沸的熱茶,他慢慢說道:“人的喜怒哀樂是難以琢磨的東西,一件事情壓在心裏,想起來的時候就拿起,不在意的時候自可以放下。”

“短暫地忽略簡單,長久地除掉很難。”周成說:“更何況懷王殿下正值少年,正是心思變化莫測的時候,他有些許的陰晴不定都是正常。”

周成說著說著,嘴上講著顏展,腦海中無可避免地會回憶起顏摯,他這輩子大半精力都花在了顏摯身上,不管是從前陪伴他,還是如今離開他,顏摯都可以稱作是周成的畢生心血。

於是這個慢悠悠的老頭又與沈舒衣講起陛下的事:“陛下從前比懷王殿下內斂許多,他的情緒不會像懷王一樣直沖沖地朝你撲上來,而是像……像清晨掛在枝葉上的冷霜。”

“唉。”周成幹脆地笑了幾聲:“不說多了,不好議論君王。”

周成伸手拿起放在他面前的瓷杯淺淺嘬了口茶,沈思片刻後,他對沈舒衣說:“若是懷王殿下實在頑劣,我是沒有什麽好法子的。老夫在官場這大半輩子,唯一精通的是忍。”

“忍。”沈舒衣重覆。

“對。”周成說:“凡事不計較所失,而求所得。”

“懷王太傅雖不是個肥差,卻總比你一直待在翰林院當個文書好吧。”

沈舒衣笑道:“您老人家說得是,跟您說了這會話,才意識到是我小題大做了。我太看重自己,忘記了為人臣的身份。”

周成滿意地點頭,說:“是了。咱們做臣子的當好差事就無愧於心了,幹嘛為上面人的情緒起煩惱呢。”

沈舒衣又和周成交談一陣,直到午日十分飯堂想起放飯的鐘聲,周成問沈舒衣有沒有留在學堂用飯的意願,被沈舒衣婉拒了。

“您有專門的書童送飯,我就不麻煩他們了。”沈舒衣起身欲走:“跟您說了這半天我心情好了不少,不再多打攪了。”

周成笑哈哈地點頭,示意身旁書童為沈舒衣開門,書童走在沈舒衣前面,他們一前一後來到門前,還不待出去,就聽門外想起幾下清脆的腳步聲。

書童將門打開,沈舒衣看到站在門旁,準備將吃食送進屋裏的書童,他開口詢問了句:“方才門外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書童回答他。

沈舒衣眼前是一眼望到頭的小院,輕易就能將院中所有盡收眼底,他大眼一望,確實不像有人經過的樣子。

今年初雪來得很早,厚重積雪壓壞了預備收割的糧食,西北大災,許多莊稼人忙碌半年顆粒無收,待家裏口糧用盡,便成了災民,災民成群,為了討要一口吃的,險些沖爛地方衙門。

事情傳到都城,皇帝在遣送大量糧食運往西北的同時,還打算派一支軍隊鎮壓,恩威並施,以絕後患。

鎮壓的事起初落在沈舒臾頭上,但朝堂上顏摯將這件事一說,顏展竟出乎意料地跪地請命,說臣弟願替陛下解憂。

顏摯當即就應允了,撥出一隊人馬供他差遣,讓顏展三日內啟程。

下朝後沈舒臾單獨面見顏摯,說:“懷王殿下沒有指揮打仗的經驗,依臣看,這件事還是交給臣來做吧。”

顏摯斜倚著軟墊,困乏之餘輕聲笑道:“他既然想去,就交與他吧。”

“舒臾,這次就莫與小輩爭了。”

顏展準備去西北打仗的事傳到了所有認識他的人的耳朵裏,大家起初是驚訝,接下來便是擔心,就連太妃都從山上走了下來,要為兒子送行。

出發那天,太妃還叫上了常在自己那兒伺候的葉子祈,讓她一起來為顏展送行。葉子祈沒有拒絕太妃的一番好意,她想到顏展是沈舒衣的學生,學生出發當日,自是老師也會在的。

果不其然,兩人便在懷王府門前碰上了。

沈舒衣自上回離開懷王府後,這還是第一次來,他看到站在太妃身後對他使眼色的葉子祈,走到兩人面前向她們問好:“給太妃娘娘請安,葉姑娘早。”

“沈大人早!”葉子祈回道。

顏展穿戴整齊地出了懷王府大門,他第一眼就看到沈舒衣,天氣漸冷,沈舒衣披了件灰青色大氅,毛茸茸的領子更襯得他的臉型小巧。自那次他和趙易玩脫了後,顏展就一直刻意避著沈舒衣不見,今天太傅能來,顏展心底說不上什麽情緒,只是心跳得很快。

“咳。”顏展喚道:“母妃,太傅,葉小姐。”

太妃連忙上前關心:“想不到展兒已經到了能統軍的時候了,展兒長大了。”

“母妃……”顏展有點不好意思:“不是什麽大動亂,陛下特命兒臣以安撫為主,鎮壓為輔。”

“兒臣帶著的軍隊估計派不上大用場,母妃不用擔心。”

太妃說:“展兒是本宮肚子裏的蛔蟲,母妃這才說一句,展兒就把母妃的心事說出來了。嗯,這是陛下交代給你的第一件事,盡力把它做好吧。你走後,母妃就在蘭因寺為你祈福,回向。”

“還有,”太妃稍稍側身,將葉子祈得以進入顏展的視線:“你這一去,葉小姐也會掛念你的。”

葉子祈連忙點頭,附和道:“是,臣女會陪著太妃娘娘一起為殿下祈福的。”

顏展盯著葉子祈很認真地看了她一眼,說:“多謝葉小姐。”

沈舒衣就站在葉子祈身旁,顏展的視線可以輕而易舉地從葉子祈轉到沈舒衣身上,他說:“也謝謝太傅今天來送我。”

在太妃眼中,顏展似是鬼使神差般地向著沈舒衣靠近兩步,兩人近乎要貼到一起,顏展的下顎動了動。

顏展此刻離自己很近,沈舒衣擡眼心懷疑惑地註視著眼前人,見他嘴角微動,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細嘆:“沈舒衣,等我回來。”

沈舒衣沒有回應顏展,因為他不是很明白顏展的意思,自己是他的太傅,就算顏展不說,自己也會等他回來的,還要授課不是嗎?

可瞧著顏展的眼睛,裏面浸滿的情緒似是果決,好像他說出這句話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熾熱著的眼神烘得沈舒衣雙頰微燙。

待他緩過來時,人已經騎上馬預備啟程了。顏展要先去都城外的營帳裏和將士們匯合,再一同前往西北,城裏大道上又多有行人,是以不能在這耽誤太多時間。

顏展上了馬又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誰。可在顏展微微側過來的腰身上,沈舒衣看到了自己送給他的那塊玉,被顏展做成掛墜,系在了腰間。

顏展出發後,太妃沒有逗留的理由便也跟著離開都城,重回蘭因寺去了。葉子祈開口說要請沈舒衣吃飯,沈舒衣欣然應允。

“葉姑娘要帶我去哪裏呢?”沈舒衣好奇地問。

葉子祈說:“不知道大人的口味,大人選地方吧。”

沈舒衣便帶她來到自己和弟弟常去的那家茶樓裏,招呼店小二點上一桌子硬菜。

葉子祈見沈舒衣點的利落又熟練,就知道他是真心喜歡這間茶樓,心裏的疑慮消解後,令她驚訝的還有沈大人的口味,竟如此樸實無華,滿桌子的大葷,少有幾道菜色當點綴。

“我請客就好。”沈舒衣問:“葉姑娘還想吃什麽?”

葉子祈忙擺手說:“夠了夠了!這些我們不一定吃的完。”

沈舒衣點的實在是豐盛,菜一上齊,兩人就直直悶頭紮進碗裏,葉子祈東一口西一口吃得不亦樂乎,直到這一頓用完後,兩人散步在漫天煙霞裏消食,葉子祈才得以有機會開口。

“沈大人不討厭我吧。”葉子祈語氣輕柔,帶著試探地問。

沈舒衣回答:“我喜歡葉姑娘。”

“喜歡?”葉子祈驚喜地問。

沈舒衣笑了:“我將葉姑娘當做好朋友,可以嗎?”

沈舒衣還未聽見葉子祈的回答,又開口補充道:“我或許能懂得葉姑娘的心,這是我無法回應的。葉姑娘聽我這樣說,可能會覺得我自視甚高,但我能與姑娘說的就只有這些。”

“我懂了。”葉子祈走在他身側,說話的聲音有點低落:“做朋友也很好,那我以後就是沈大人的好朋友了?”

“一直都是。”沈舒衣見兩人走到賣花糕的商攤前,便問:“你想嘗嘗嗎?我想嘗嘗。”

葉子祈自然是答應的,於是兩人將各色花糕一樣買了一點,一人提著一個食盒繼續走下去,沈舒衣提出要親自將葉子祈送回家,不待葉子祈拒絕,沈舒衣對她說:“讓我這位沈大人保護一下葉姑娘吧。”

葉子祈被他逗笑,說:“沈大人今天又請吃飯又送回家,好貼心。”

“願為效勞。”沈舒衣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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