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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做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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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做戲(2)

沈舒衣這半月大部分時候都是睡著的,沈舒臾在家裏還好,還有個人將他從床上拖下來用膳。弟弟若是不在家,府上下人見沈舒衣睡得正熟,最重最重就是輕柔地拍拍他,在得到沈舒衣否定的回應後,便做罷了。

於是沈舒臾不在沈府的時候,沈舒衣很難按時吃一日三餐,眼睛還尚未恢覆的時候,人倒是又消瘦不少。

等他的眼睛稍微有了點好轉時,沈舒臾將顏展寄過來的信件一股腦地都推給沈舒衣,沈舒衣看著眼前樣式不一的信封,打開又看到顏展頗為認真的字跡,心底自然迸發出一種成就感,輕捂著嘴笑著。

“這小子真會獻殷勤。”沈舒臾對顏展的行為總結道:“盡管如此……哥,你可不要忘了你受傷都是因為這小子。”

“為人師本就有保護弟子的責任。”沈舒衣說:“傷我的是刺殺懷王的刺客,不是懷王。”

沈舒衣將信件一一拆開放到燭火下細看,他似是想起了什麽,眼中少了些欣喜:“近來都城不太平,舒臾你也要當心。”

“慎王,左相,梁太傅。”沈舒衣問:“他們是同黨,對嗎?”

“哥,你不必為這些事情憂心。”沈舒臾說:“慎王餘孽已經被我根除,現在攸朝上下無一不沐浴在陛下的恩澤中。”

“我是陛下的人。”沈舒臾輕握住哥哥的手,對沈舒衣說:“沒人敢動我。”

沈舒衣借著燭火描摹弟弟的輪廓,小他三歲的少年很早之前就成了這個家的頂梁柱,沈舒臾的手摸起來不平滑,常年操持兵器讓他的掌心和指尖布滿老繭,沈舒臾望著自己,炯炯有神的目光讓沈舒衣頓感安心。

“你……”沈舒衣話還未說出口,語氣就哽咽了:“舒臾現在是大將軍了,你小小年紀跑去參軍,受了不少罪。”

沈舒臾將手指肚放在他的眼下摩擦:“哥你眼睛才剛好,別流淚了。”

“我沒受什麽罪。”沈舒臾安慰道:“一想到家裏有哥在,弟弟不管做什麽都幹勁十足。”

為了將沈舒衣的眼淚止住,沈舒臾趕忙哄著人梳洗過後睡下。沈舒衣在這樣安定的氛圍裏困意來的很快,不一會就沈沈睡去,留下沈舒臾做在他床前,久久不想離開。

沈舒衣第二日醒來後便向顏展回了一封書信,在信上說了一下自己的近況,讓他不必擔心。他寫到這裏頓了頓,又加了一道承諾,承諾自己三天後,便能恢覆授課了。

顏展看回信得知這個消息,他本應該很高興,卻因為與趙易承諾的那件事,讓他現在陷入了兩難。反觀趙易呢,他對沈舒衣授課一事便是十成十的期待。

趙易一挑眉一瞪眼,向著顏展詢問道:“殿下三日後咱們約定的事?”

“放心吧,”顏展沒好氣地說:“本王會按你的想法來的。”

趙易又是一陣千恩萬謝,甚至扯到了事成之後請顏展喝喜酒做主桌之事,說顏展算是他和太傅之間的大功臣,顏展表面上應下這些奉承,但他發自本心的,並不認為趙易的事真能成,自己這一番犧牲,不過是為了讓趙易認清自己罷了。

三日後沈舒衣如約來到懷王府,讓他略感奇怪的事,顏展表現的並沒有信上那麽熱忱,僅僅派了陳於為他帶路。

沈舒衣跟著陳於跨過懷王府的湖上連廊去書房找顏展,遠遠卻看到書房大門緊閉,讓他猜不透顏展的名堂。

熟不知此刻趙易和顏展就趴在書房窗口處,借助一點微小的縫隙觀察著外面,見陳於已經帶著沈舒衣來到書房門前,趙易輕聲說:“來了來了。”

下一刻顏展就被趙易拉著跑到桌案旁坐下,他人是順從著坐下來,但他的眼睛今天總會控制不住地往門上看。

“殿下?”沈舒衣在書房外扣門,因為顏展書房少有大門緊閉的時候,今日的反常讓他不敢莽撞進入。

顏展還在發楞,被趙易推搡了一下才回道:“太傅,您請進吧。”

沈舒衣聽到顏展的聲音不疑有他,便要推門進來,他覺得今天的門似乎比往日要重一些,沈舒衣才開始只推開一個小角,他不解地皺眉,又用力一推!

唰——

他一瞬間不知自己身處何地,周身盡是濕漉漉的水漬,沈舒衣閉著眼在黑暗中扶上身旁門框,才勉強讓自己站定。

就在他推開門的一瞬,一席涼水鋪天蓋地地將他澆了個透徹。

“怎麽回事?”沈舒衣用手揉了揉眼睛,讓自己能勉強睜開眼,他聲音有些顫,可能是因為秋風吹得凍人。

“我,”顏展按照約定在這場事故裏扮演壞人,他回答的聲音很小:“我想跟太傅開個玩笑。”

顏展還想再為自己編造點什麽,讓他這一行為顯得不那麽惡劣,趙易就先他一步上前說道:“太傅!您沒事吧。”

“殿下只是貪玩,這次不小心玩過了頭。”趙易慢慢靠近沈舒衣:“我帶您去更衣吧,再讓人煮些熱茶去去寒氣。”

沈舒衣此刻只顧著慌張與憤怒,顏展此刻也一般無二,是以他們都沒有註意到趙易那興意盎然的神色,趙易的目光沒有一瞬從沈舒衣身上移開過,一步一步,趙易自己在心中默默念著,就要得手了。

“不用。”沈舒衣沒有聽從趙易這番盡善盡美的安排,他意識到自己被顏展惡作劇後,整個人如墜冰窖,明明腳下踩著的依舊是懷王府裏的土地,沈舒衣卻覺得這裏貌似已經沒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了。這兒的主人,不歡迎自己。

他雙目微睜,視力其實恢覆還得不是很好,被水這麽一澆一嚇,再次睜開眼時,眼前已然變得朦朦朧朧。看見一道人影慢慢走近自己,沈舒衣無法辨別,也無暇辨別他是誰,一個拂袖的動作,讓自己又往後退了幾步,直直退到書房外。

此時,懸在門頂的木桶正好落下,砸到三人中間的空地上,一聲悶響。

“臣告辭。”沈舒衣說完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原路返回走了,陳於忙追上去將人扶住,說:“小的來送太傅。”

沈舒衣走得很利落,腳下生風,逃一樣跑出了顏展和趙易的視野裏,沒有給趙易表現的機會。

顏展匆匆對趙易說:“全搞砸了。”說罷他也跑出書房外,想追上沈舒衣的腳步,給自己解釋兩句。

沈舒衣走得太快了,等到顏展追過來時,人已經上了馬車。顏展顧不上馬車外陳於和全德對他的阻攔,蒙著頭就往裏面沖,他想見一見沈舒衣,但真的讓他見到了,見到馬車裏正裹著毯子顫抖,臉上頭發絲上還掛著尚未幹涸的水珠的人時,顏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舒衣短暫地撇了他一眼,便很快地轉過頭去。顏展知道他是生氣了,他們之間到底是老師和學生的關系,是以面對這樣的沈舒衣,顏展被唬得再不敢造次,一言不發地退了下來,靜靜註視著馬車離他遠去。

“殿下。”陳於擔憂地叫了顏展一聲。

顏展很失落地問:“現在怎麽辦?我沒想到太傅會那麽生氣。”

“從前顏慕與我打鬧,磕磕碰碰都有的。”顏展忍不住推己及人地說:“我都覺得沒什麽,這才答應趙易的請求。”

陳於不再出聲,但二人心中已有了答案,沈舒衣不是顏慕亦不是顏展,他的生活裏可能從未有過被人如此戲弄的往例,這些在顏展看來小打小鬧的場面,沈舒衣一時間是很難接受的,更何況實施這場鬧劇的人,是自己親近的學生。

說不上是生氣多點,還是驚嚇多點,一路坐著馬車回到沈府,最後所有情緒都變成了寒心,寒心被學生這樣惡作劇,寒心顏展這樣對待自己。

府上的下人見到下了馬車的沈舒衣,驚訝於他此刻的狼狽,趕忙上前將人團團圍住,你一言,我一語,都在問:“大人不是去懷王府嗎?怎麽搞成這樣?”

沈舒衣心情差時沒有說話的心思,面對眾人的吃驚,他只是搖搖頭,然後沈默著回了房間。

大家夥又圍上全德,問他沈大人的情況,全德也不知道事情的始末,畢竟他一直守在懷王府外,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沈舒衣換下濕透了的衣服,又泡了個熱水澡驅寒,全德將小廚房煮好的姜茶端到他面前時,悄悄擡頭觀察大人的神色,一張臉依舊是冷著的。

晚上沈舒臾一回來,府上眾人就將白天的情況告訴了他。

“哥!”沈舒臾推門而入,此刻沈舒衣正半靠在床,預備休息了。

“顏展欺負你了?”沈舒臾直截了當地問。

沈舒衣苦笑道:“算是吧,被捉弄了。”

沈舒衣將自己被潑一事原原本本地說與弟弟聽,末了他自嘲道:“或許老師都是招學生厭嫌的,從前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人家討厭你哪會從嘴上說出來,只有我將客氣當成了真心。”

“懷王殿下樂意,當臣下的理應受著吧。”沈舒衣說:“我不能怪他什麽,還要想想之後該如何跟他共處。”

沈舒臾說:“這件事錯的明明是他,為難傷心的卻是你。”

“這小子太不是東西了。”沈舒臾咬牙道:“等明日我遇上他,殺殺他的威風。”

“你別再為我的事出頭了,舒臾。”沈舒衣說:“別被人抓住把柄。”

沈舒臾還想說點什麽寬慰哥哥,沈舒衣卻不想再聽了,他今日經過白天的事情,對其他的一切都遲鈍了些許。

沈舒衣輕言輕語地說:“我有些倦了,想歇息。”

沈舒臾自然聽從他的安排,從沈舒衣身旁起身,走出了哥哥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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