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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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次流放遇襲的時候,阿隼明明應該幫助哥哥離開。但實際上阿隼卻因為哥哥的命令,舍命護送她和世明離開,直到最後被叛軍亂刀砍死……

想起阿隼慘死的樣子,又回憶起母親和哥哥死前的模樣,宋挽之忽然覺得兩眼有些發黑。

她想說什麽,可是扯著嗓子,赤紅著一雙眼睛,直到脖頸都泛起青筋,她卻發現什麽都喊不出來了。

“沒事的,挽挽沒事的,都過去了,好嗎?”世明抱著全身顫抖的宋挽之,柔聲道。

雖然世明抱著她,但心裏卻沒來由的慌亂。看著宋挽之煞白的臉色,他忽然有種自己馬上就會失去她了的感覺。

沒有人比世明更了解宋挽之。

如果他的殿下僅僅是因為誤會了先皇,而感到內疚,那麽她絕不可能會是眼下這般撕心裂肺到的模樣。他從沒見過她這般模樣,即使是幾年前殿下想放棄自己的性命雖賢妃而去,她也是極平靜極坦然的。

或許當年還發生過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你知道嗎,是我殺了他,是我殺了他,他給了我那對步搖後,我就用那對步搖把他刺死了……”宋挽之雙目模糊,她看著世明,但眼神空洞,嘴裏一直默默念著,仿佛魔怔了。

“可是殺他的時候我很高興的,我還以為我給哥哥和娘親報仇了。”宋挽之忽然笑了,可是笑的時候,眼淚卻大顆大顆的掉。

“我用步搖直接從他後腦勺裏刺進去,他一下就死了,出血很少,沒有任何人發現,真的沒有人發現,連太醫都以為他是病死的!”

宋挽之瘋了一般,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後來她冷靜下來,就呆坐著看著自己的手。

看著宋挽之的模樣,世明心裏就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聽宋挽之瘋魔般念叨著的話,他也能大致猜出當年發生了什麽事。

“挽挽,都過去了,當年先皇也是有意瞞著你的,這不應該怪你。”世明抱著她,她的身體很涼,涼的像沒有溫度一樣,他就用自己的體溫去一點一點溫暖她。

宋挽之沒有說話,就直楞楞的盯著自己的手。世明抱著她,安撫她,她也沒有反應,就是在掉眼淚。

後來宋挽之哭累了,昏昏沈沈的睡去,世明才稍稍放下心。

他拿來溫熱的毛巾擦幹宋挽之濕漉漉的小臉,脫下她皺巴巴的紅外裳,將她輕柔地擁在懷裏。臨睡前,他偷偷吻了下宋挽之的額角,嘴角不自覺的微微彎了彎。

他們二人今後的路,還有很長,很長。不論發生任何事,他都不會讓她再傷心難過了。

夏至已過,天亮的很早。陽光直接爬進床頭,一大早起來整個屋子都是暖洋洋的。

世明難得睡得安穩,當他迷迷糊糊醒來時忽然覺得懷裏空空的,心裏頓時一驚,立馬坐起身來。他連衣裳都來不及穿,趕緊赤腳推開門,正好和端著早餐進來的宋挽之撞在一起。

還好世明眼疾手快,先把宋挽之手裏的托盤接過。

宋挽之也忙穩住身形,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

世明沈著臉把托盤放到桌上。他掃了一眼,是兩碗小米粥,一碟醬菜,和一盤黑糊糊的炒雞蛋。他劍眉蹙起,背對著宋挽之不去看她。

“怎麽?嫌棄啊。”

宋挽之明顯感覺周圍氣壓有點低,忍不住挑眉道:“我第一次做飯,差點把廚房炸了才弄出這麽個玩意兒。你要是嫌棄,我就自己吃。”

說完她就坐下,用筷子扒拉起自己目不忍視的炒雞蛋。

宋挽之吃了一會兒,粥都有點涼了,世明還是沈著臉背過身不理她。

她算是敗給這家夥了,只得自己先低下聲來,好言好語哄道:“行了行了,一大早莫名其妙生什麽氣啊。”

世明灰幽幽的眸子盯著宋挽之,直到把宋挽之盯的有點發毛了,才張口道:“你還記得你昨日答應過我什麽嗎?”

相逢十載,世明對宋挽之甚至比對他自己還了解。他家殿下的性子雖然從表面上看,是個古靈精怪又沒心沒肺的小騙子。但骨子裏卻極倔強,又不肯服輸。

如果昨天夜晚她還悲痛欲絕,第二天一早便能完全和個沒事人一樣,該說話說話、該笑就笑。那麽原因只可能有一種——她肯定瞞著他有了自己的盤算。

聞言,宋挽之一楞,隨即有種心思被拆穿的慌亂,但還是被她很好的掩飾過去。

她把桌上的小米粥端到世明跟前,捏捏他的俊臉,笑嘻嘻道:“我記得啊,我答應過你不會沖動,也不會做任何會傷害自己的事。”

世明看著她,宋挽之非常配合地裂開嘴傻笑。直到她臉都快笑僵了,世明才最後將信將疑地瞥了她一眼,拿起筷子默默吃起米粥來。

“你怎麽這麽傻,昨日大婚的時候,你明明可以不承認自己身份的。”宋挽之癟癟嘴:“現在好了,兩面受敵,不管是大邑的人還是你們洛族的人,肯定都想抓你。”

“怎麽,可惜了啊?”一聽到這話,世明原本緩和下來的臉色瞬間又沈下來,劍眉一挑道:“你本就是我的,這麽做也早點斷了其他人的念想。”

宋挽之暗笑。不過這家夥幾個月不見脾氣見長啊,怎麽看起來還有點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囂張。

“嘿嘿嘿,哪兒能有什麽其他人呀。看眼下這情況我也只能賴著你混了……”宋挽之忽然覺得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怎麽有點狗腿。輕聲咳了咳後,她斂了玩笑的神色,正經道:“最近有什麽打算?”

“阿棲目前還不會對我發難,畢竟以他一個人的能力,還不可能把大邑攻下來。”世明低頭吃著粥,似乎想到什麽,又擡起頭看著宋挽之,試探性的小心翼翼問道:“如果我答應幫他拿下大邑皇城,你會難過嗎?”

宋挽之想了想,搖搖頭。

依昨夜世明所言,當初哥哥繼位明明已是順理成章的事。但大部分大臣們為了三皇兄許諾給他們的利益,竟能紛紛拋棄舊主,成為三皇兄的爪牙。

由此可見,這個所謂大邑王朝的太平盛世,從根上就已經爛了。

既然這樣,那還剩著這個空殼去禍害黎明百姓作什麽。

“不用管我,你放手去做吧。”宋挽之淡淡一笑,算是給世明的肯定。

世明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大邑皇城內的事,我已吩咐好影衛來做。我此行匆匆,洛族軍中還有一些事務要處理,我今日便要出趟門。等軍中事務安排妥當,就能裏應外合,進城接應我們出去。”

“出去以後呢?你不是說要幫洛風棲拿下大邑皇城嗎,可如今你們這麽大的軍隊以什麽理由靠近皇城?這麽多士兵啊,三皇兄他又不是傻子。”

世明方才所言的重點,是如何讓人護送她離開,但宋挽之關心的重點卻是世明如何全身而退。畢竟能攻下大邑皇城的軍隊,人數不可能少,若是一步行差踏錯,他可就沒小命陪她白頭偕老了。

宋挽之蹙眉,語調略帶急促道:“而且你別忘了,如今大邑城中是沈離坐鎮。我聽人說他現在已成了大邑的相國。論兵法這家夥肯定不如你,但論心計,他可是浸淫官場十幾年的老狐貍了。”

“好,我明白的。”世明點點頭。

你明白個毛!

“三皇兄此人雖心狠手辣,但做事從來小心謹慎。你現在在他的地盤,沒有個合理的名頭便要出兵,若是讓他看出端倪,後果……”

“好了,我都明白的。帶兵打仗是男人們的事,但在此之前,我必須要確定你是平安的。”宋挽之還想再啰嗦,但世明已經抱緊她,把她的小腦袋摁在懷裏。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宋挽之感覺全身都暖暖的。世明聞著她淡淡的發香,不舍道:“我眼下要出門,酉時回來。等過幾日裏外的事情都安排妥當,我們就可以離開了,好嗎?”

宋挽之不說話了,點點頭。

世明起身去穿戴衣服,宋挽之也默默收拾好桌上的碗筷。

“世明。”

等到世明正要跨出屋門的時候,宋挽之忽然又喚住了他。

世明回頭看她,但宋挽之背著光站著,他看不清她的神色。

“其實從很早起,我在意的就只有你了。”

她如是道。所以即使我萬劫不覆,即使我生不如死,我也希望,你是永遠春暖花開的。

世明點點頭,沖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會小心的,而後便轉身離開。

世明會易容,而且身手好。他短時間內在皇城裏穿梭還不算難事,這個宋挽之倒不是很擔心。

宋挽之目送世明離開後,她又在屋門外等了一會兒。直到她確定世明已經走遠了,宋挽之轉身回到屋內坐下,原來面對世明的柔和臉色,瞬間消散。

疲憊,悔恨,崩潰。

思慮起世明昨夜說的事,她將臉深深埋進手掌心裏,長長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上,哪兒有這麽多過得去的坎兒呀,她這一生,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起來了。但該做的事、該擔的責任,這一次,她不會再躲了。

等到宋挽之再次擡起投來,神色已是面無表情的凝重。

“影衛何在。”她對著空曠的屋子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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