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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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空氣中微微傳來窸窣的響動,四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影衛應聲湧現在宋挽之身後,向她彎腰行禮:“殿下有何吩咐。”

“也沒什麽事,就是閑來無聊,想找你們問個問題。”

宋挽之也沒回頭看向他們,隨手撿起桌上一個白瓷茶盞把玩起來,兀自問了個很詭異的問題。

“如果我和你們令主同時掉水裏了,你們會先救誰?”

啥,殿下這還是跟他們家令主爭起寵來了麽?

影衛們面對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皆是面面相覷。這個悅寧公主的心思也太難捉摸了吧,這個世紀難題通常不是用來試探男人的婆媳關系嗎?

他們堂堂影衛,先後輔佐過大邑這麽多代令主和帝王,也就現在這個悅寧公主讓他們精神壓力特別大。

“恕屬下直言……”其中一個影衛忍不住道:“您和令主不應該是在同一派嗎,為何還會有此一問?”

宋挽之點點頭。她問的這個問題的雖然不太嚴謹,但確實是想試探一下她與世明在他們心中位置的高低。

宋挽之知道,在大邑,為了穩定皇族秩序,影衛是只為皇帝而存在的。按照正常的情況,通常影衛的實際控制人都是在位的帝王、或是即將繼任帝王的皇子。

但如今輪到她就不一樣了。她既不是皇帝、也不是皇位的接班人,所以按照從前先祖皇帝最初建立影衛時定下的約定,她對影衛的使用權限就有很大的限制。

雖然她可以和歷代皇帝一樣任意指示影衛做任何事,但最多只有三次權限。

等到這三次機會用完了,影衛就會去找下一個繼位者繼承影衛。

在此期間,影衛的令主就在很大程度上發揮了溝通主上和影衛的橋梁作用。

雖然她不是影衛正統的接班人,但令主卻是影衛正統的令主。

通俗的解釋就是,影衛的實際控制人是那些大邑皇帝在自己的子孫中一代代世襲挑選的。但畢竟以後要繼位的皇帝肯定都身處宮闈,而影衛們為了隱瞞身份,大多都隱居民間。因此就必須有個令主幫助皇帝和影衛進行溝通。

因此那些大邑皇帝在自己的子孫中挑選下一代影衛控制人的同時,他們也必須選出一個得力助手,作為影衛令主的候選人,送去影衛訓練。

只有順利通過影衛測試的人,才能真正成為影衛的令主。而這個影衛承認的令主,才是影衛真正意義上的直接領導者。

簡而言之,就是皇族有挑選影衛實際繼承人的權利,但影衛們卻有挑選令主的權利。令主在影衛們眼裏,就是他們自己人。

其實從昨夜起,宋挽之就在琢磨自己和世明在這裏頭的微妙關系。

她之所以如此糾結,就是因為她擔心由於自己非正統繼承人的身份,會使得世明在影衛中的威望會高於她。

她怕的就是影衛們會只聽世明的話,而不聽從她的安排。畢竟她接下來要做的這件事,必須要瞞著世明。

宋挽之對身後的影衛道:“就算我和你們令主身處同一陣營,但要做的事卻也可能不同。”

她繼續道:“我知道我只有三次命令你們的權力。第一次,我讓你們幫洛風棲殺柳述,第二次,我讓你們幫我逃婚。現在,我便命你們做最後一件事。”

“殿下,您可想好了?您下完這最後一個命令後,便不是我們的主子了。”其中一個影衛道。

宋挽之點點頭,看著他們隨後一個個松了口氣的樣子,不免失笑。

“你們幫我去給洛風棲帶句話,就說他之前說的那件事,我答應他了。然後把我所在的這個位置告訴他,讓他今日酉時帶人來這裏一趟。”

影衛們方才還因為馬上就不用伺候宋挽之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主子,而如釋重負。但一聽宋挽之方才下的命令,他們一下子又開始面面相覷。

末了宋挽之還加了句:“我吩咐你們去做的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你們家令主知道。”

其中一個高個子的影衛大著膽子向宋挽之問道:“恕屬下們直言,您想做的事究竟是什麽?您剛剛才從洛族二皇子那裏跑出來,令主他對您有情有義,並未做任何對不起您的事呀!”

宋挽之一拍桌子就站起來,柳眉蹙起對著他們怒道:“我如今還是你們主子呢,我下命令什麽時候還得跟你們解釋?!”

影衛們皆默不作聲。

宋挽之想想自己也的確不能怪影衛,誰叫她身份尷尬,名不正又言不順的。這世界上的侍衛又不是都和當初的世明一樣,不問緣由,只是單純的信任她。

現如今回過頭想想,她應該從很早前就心悅世明了吧。只是她遭遇的變故太多,心灰意冷,這份心意一直被蒙蔽了。

想起世明,宋挽之心裏頭就多了點耐心,向影衛解釋道:“我做這件事,是為了讓三皇兄把欠我的討回來。”

“按照先祖皇帝建立影衛時立下的約定,我們不能幫您傷害當今的聖上。”知道了緣由,影衛們幹脆直接拒絕。

哇,就欺負她不是正統的,到底誰才是主子!現在這些影衛都這麽難搞的嗎?

宋挽之冷笑,還真是把她的好脾氣當軟弱了。

她瞇著眼睛半是分析半是威脅:“你們可別忘了,三皇兄為了找到影衛,這麽多年來幾乎幹掉了半個皇室宗族。你們就是時時刻刻懸在他頭上的利劍,是他最大的威脅。如果他知曉你們最後在我這兒,他還會信任你們嗎?怕不是立刻把你們這根心頭刺拔掉,處之而後快吧!”

影衛們的臉色微微有些松動,宋挽之立刻趁機繼續道:“況且規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你們影衛隱居民間多年,應該也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吧?難道你想讓你們的家人受到你們牽連嗎!”

宋挽之的話,字字切中影衛心裏的要害。他們是大邑的影衛,但同時他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心裏頭惦記牽掛的人。

說到底,都是之前那個老皇帝坑的,把他們丟給這個古靈精怪的公主殿下!

影衛們臉色白了陣又青了陣,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但最終,他們還是同意了。

“酉時正好是令主要回來的時辰,若那洛族二皇子帶人與令主碰上,我們應該怎麽出手?”其中一個影衛皺眉問道。

畢竟令主也是他們的主子,如今他們影衛橫插在公主和令主中間,真真是左右為難。

宋挽之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盞,淡淡道:“你們不必出手,洛風棲他自有分寸。只要你們安安分分,別被世明看出端倪便好。”

影衛點頭退下。

周圍的人散去,屋子裏又重新恢覆清凈。

宋挽之看向屋外,今日外頭似乎是個陽光和煦的好天氣。但是在她眼裏,卻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說過不會再騙世明的,但她可能又要食言了。

她的確愛世明,但她的一輩子那麽長,也不可能僅僅只有愛情。她欠的,欠她的,就讓這次,統統來個了結。

世明回來的時間比預計的早,傍晚就回來了,想來他在軍中的安排都比較順利。

世明走進房間時,正好碰上宋挽之將最後一碗做好的菜端上桌。

她聽見聲響,趕緊回頭一看,沖世明笑道:“快去把手洗了,來嘗嘗我剛做好的水煮魚片還有紅燒肉!”

世明乖乖去屋外頭洗手。

他看著房間內橘黃溫暖的燈光,還有宋挽之不斷穿梭忙碌的身影,一顆漂泊多年的心,第一次有了種非常踏實的感覺。他終於有了家。

當世明走進屋,看到宋挽之床上地下散亂著鋪天蓋地的食譜書冊時,他眼神微凝。

宋挽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趕緊彎腰把這些垃圾一樣的書冊理起來。

世明彎腰同她一起撿。

等宋挽之把這堆書目整整齊齊擺放在床頭正要轉身時,世明輕輕從背後抱住了她。他嗓音低沈,下巴墊在宋挽之的肩窩上,只是靜靜抱著她,說了句:“殿下,不著急的。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殿下,他叫了她十年的殿下。雖然他已經許久不曾這麽喚她,但如今這一聲,仿佛又把她拉回到這十年光景裏。

不知怎麽的,聽世明這麽一句話,宋挽之忽然很想哭。如果他再多說一句,她就很有可能放棄她的所有計劃。

在這世界上,可能有很多人能激起她心中的恨和怒,但卻只能有一個人讓她平息所有負面情緒。那個人就是世明。

她就是,想把這世界上一切最好的都給他。

“行啦,一會兒飯菜都涼了。”宋挽之偷偷抹了抹眼角,轉身笑對著世明,拉他去桌前吃飯。

世明乖乖端起碗筷,吃的非常開心。

嗯,對,是開心。

至少宋挽之是這麽認為的。如果她沒有看到世明偷偷咽下夾生的燒肉、還有沒洗幹凈苦膽的魚片的話。

“你們軍營的事處理的怎麽樣了?”宋挽之捧著暖暖的紫菜湯,狀似不經意間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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