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漠北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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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城到落霞城,最起碼得走上十幾天。

宋挽之平時就研究研究沈離交代給她的事,偶爾也會和世明一起坐在馬車外看看路過的風景。想著等沈離的案子了結之後,她也可以背個小背包,和世明開開心心的在碧水湖邊等日出,在漠北沙漠追落日。

當然,為了防止世明到落霞城的時候漏了餡,沈離也會專門教教世明怎樣做才像個真正的吏部侍郎。而初年,就當起了沈離的助教。

沈離負責形體,初年負責衣著。

“先把眼睛瞇起來,別讓其他人看出你的灰眼睛。”沈離搖了搖鵝毛扇,頗為嫌棄的看著世明。對於沈離來說,倒騰世明,已成了他批閱公文外的一種解壓方式。

世明把眼睛一瞇,周圍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

好重的殺氣,沈離和初年忍不住抖了抖。

宋挽之在一旁偷笑。

從前世明不管做什麽都是冷著一張臉,倔強保持著零人與他主動搭訕的記錄。眼下世明把眼睛瞇起來,心裏不願意但又不得不隨沈離擺布的樣子,看起來還真有點可愛。

聽見宋挽之在笑他,世明越過眼前礙眼的那兩個人,委屈巴巴的看向宋挽之。

宋挽之當自己啥也不知道,拿起地圖冊繼續研究。

從前世明的生命裏,只有她一個人。但她終有一天會不在他身邊,世明必須得學會如何與他人相處。

“挽挽,你說是給世明腰間配玉墜好,還是絲絳好呀?”初年挑的眼都花了,走到宋挽之身邊問問她的意見。

宋挽之放下冊子,端著下巴想了想:“就玉墜吧。”

君子如玉,挺好的。初年也讚同。

可當初年剛要轉過身時,世明忽然如鬼魅般出現在她面前,灰色的眸子冷冷看著初年,嚇的她差點靈魂出竅。

只聽世明一字一句較真的對初年道:“挽挽,只有我一個人能叫。”

“怎麽,叫下名字還會少塊肉啊。”沈離出面維護他家的初年。他還偏偏就叫了,料這家夥在宋挽之面前也不敢把他怎麽樣。

“挽挽,挽挽,挽挽,挽挽,挽挽,挽挽!”沈離不怕死地一連叫了好幾聲。

忽然間,也不見世明有任何動作,只聽“哢嚓”一響,沈離手裏的鵝毛扇莫名裂成了兩半。

……

沈離一楞,回過神後,頓時跳腳大怒:“你這個土包子!你還敢劈了我的扇子,你知道我這扇子上的一根根毛是怎麽來的嗎!”

世明高冷的瞥了沈離一眼,扭過頭走了。

這倆大老爺們還真夠幼稚。

宋挽之與初年頗為默契的對視一眼,誰也沒理那兩個糙漢子,繼續轉過身各忙各的事了。

從前宋挽之獨自守在淒冷寂寥的皇宮裏頭,只覺得度日如年。眼下她和沈離、世明還有初年四人呆在一起,日子成天吵吵鬧鬧過著,感覺時間溜的特別快,沒過幾天便到了漠北。

漠北的氣候幹旱,能落腳的小城並不多。沈離為節省時間,走的還都是些偏僻的小道。宋挽之與初年她們接連啃了好幾天的幹糧,嘴裏都快淡出個鳥來。

在快到落霞城的前一晚,沈離終於良心發現,打算請大家下館子搓一頓。

重新看到熱騰騰的紅燒肉,宋挽之與初年都有種再世為人的感覺,一雙雙眼睛都賊亮賊亮,蓄勢待發。

“這頓算在皇上撥出的公款裏,明日開始大家就有的忙了,全放開了吃吧。”

沈離無奈地看著身邊這倆眼放賊光的小姑娘,怎麽感覺他像個虐待手下的周扒皮似的。

宋挽之全程沒說一句話,只顧著吞那些入口即化的紅燒肉。天知道她這幾年在皇宮裏吃的都是啥鬼東西。

世明失笑,怕宋挽之吃噎著,倒了杯熱水給宋挽之,又十分主動的將自己碗裏的紅燒肉也夾給她。

沈離扭頭一看自己身邊的初年也是一個樣,趕緊叫初年慢點吃,揮手叫店小二再多上幾盤來。

酒足飯飽,宋挽之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靠在椅子上,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

“對了,你額頭上那個疤怎麽回事呀?”宋挽之問向同樣懶洋洋靠在椅子上的沈離。

之前她都忘了問,沈離這家夥向來最在乎的就是自己這張騷包的臉,什麽時候腦門上還留了道不小的疤。

“你說它呀,英雄救美時留下的。”沈離摸了摸腦門上那道口子,不僅沒遮掩,反而還把碎發向上一撩:“男人嘛,誰還沒點經歷。”

哦?

看看沈離一副頗為自豪的樣子,再看看初年不好意思的低下腦袋,臉頰微微發紅,宋挽之仿佛又嗅到一絲八卦的味道。

“客官,這是你們的餐後甜點。”店小二走到宋挽之左邊,將滿滿一大盆蓮子羹端上來。

宋挽之見小二另一只手還端著其他盤子,她便用右手撐起吃得圓鼓鼓的身子站起來,左手先接過小二手中的蓮子羹。

沒想到“砰”地一聲,宋挽之一手沒接住,一盆滾燙的蓮子羹就砸在宋挽之腳上。

陶瓷碗瞬間碎裂,世明眼疾手快先拉著宋挽之的手臂往後退了幾步。

店裏幾乎所有客人都被這聲巨響嚇了一跳,宋挽之看著他們,他們又盯著自己,感覺特別尷尬。

都是她好心辦壞事,忘記自己左手的事兒了。她左手手筋已斷,雖然後來被太醫接上,但已永遠無法使力。

“客官對不住對不住。”店小二趕忙不停道歉。

宋挽之覺得應該道歉的人是自己才對,內疚道:“不是你的錯,是我的手不好。”

當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宋挽之立刻就感覺到世明抓著她手臂的手緊了緊。

她不再言語,彎下腰幫店小二先將碎瓷片撿起來。

這件事陳年往事,在世明心裏大概有了陰影,而這陰影,眼下也成為了她與世明之間永遠也無法邁步過去的一道坎兒了。

沈離也聽說過宋挽之這件事,見此情景他難得善解人意的選擇乖乖閉嘴不說話。

“挽挽,沒燙到吧!”

可熱心腸的初年並沒有註意到桌上三個人之間的微妙變化,她趕忙先幫宋挽之卷起沾濕的袖子,免得燙傷皮膚。

然而這一拉,宋挽之左手手臂上三道猙獰的傷疤頓時暴露在眾人眼前。

初年頓了頓,手就尷尬的楞住。她、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知道……

宋挽之趕緊將袖子放下來,笑著搖搖頭:“不打緊,小時候留的。”說完她悄悄瞥了眼身後的世明,只見世明的臉色已有些黑了,宋挽之趕緊不再說話。

晚飯後,初年與宋挽之打算在客棧的院子裏溜溜彎、消消食,沈離和世明則去客棧閣樓喝喝茶。

“挽挽,我娘生前曾經留給我一罐秘制的膏藥,聽說可以祛疤。”初年從袖子裏掏出一小罐白瓷瓶,塞到宋挽之手中:“我用不上,給你試試,女孩子留疤總是不太好。”

“這麽珍貴的東西,你可得好好珍藏。”初年是個好姑娘,宋挽之笑著將瓷瓶還給她,謝過她的熱心腸:“這疤跟了我整整十年,沒事的,無所謂了。”

她並不是特別在乎美醜的人,反正袖子放下後也沒人看得見。

而另一邊,客棧閣樓裏,世明聽到了宋挽之與初年的所有談話,他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聽說你以前是宋挽之的死士?”沈離放下茶盞,問向世明,但眼睛卻看向樓外的夜景。

“現在也是。”世明面無表情。

沈離扯了扯嘴角,並未言語,二人忽然間陷入詭異的沈默。

其實比起死士,世明想他從前的身份,更確切的來說應該是夷犬。

所謂夷犬,和瘦馬是一個道理。夷犬是北夷人豢養奴隸的一種方式,簡單的說就是把沒人要的小孩子撿過來當狗養,每個人都用一獨特的哨子控制,不聽話就往死裏打。但是遇見宋挽之後,她砸碎了他的哨子,他從那時候起就不再是夷犬了。

初春的夜,冷風颯颯。

樓下初年與宋挽之正開開心心的聊天,而樓上倆大老爺之間的氛圍開始降到冰點。

“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也不用再裝出副純良的樣子。我知道宋挽之是為了尋你的身世,才想去北夷。”沈離終是開口,淡淡道。

世明只是看著樓下宋挽之那個小小的身影。

“但我不管你是北夷皇族遺脈,還是卑賤的死士,宋挽之,我不可能讓你帶走。”再開口,沈離的語調已經完全冷了。

“不管落霞城的事最後是否能了結,黃金百兩我都會給你。而作為這筆錢款真正的報酬,我希望你離開她。之後你要去哪裏,我都不會幹涉。否則我身邊這百來位護衛,一人一箭就能把你射成篩子。”

陰騭,強勢。浸淫官場十餘載,這才是沈離偽裝於騷包外表下的真正面目。

“當然,我現在就可以這麽做,但我不想讓她難過。”沈離補了句。

他答應過仁之會照顧宋挽之,之前宋挽之在皇宮中他無法插手,如今好不容易尋得了機會,他便會履行承諾,照顧她一生一世,怎麽可能讓她再孤身去北夷犯險。而且仁之從前便懷疑世明這個死士的身份不簡單,他日後不能再留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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