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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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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蕭將軍,你幹什麽,快放我下來!”顧長玉腳腕被對方緊緊裹住,臉朝下,身子趴在他的肩上,一時動彈不得。

就算想睡自己,好好說不就是了嗎?自己也不是個不識好歹的,幹嘛要這樣,這樣被扛著也太奇怪了吧。

顧長玉一路被扛了出去,好在天色已晚,巷子裏並無行人,不然被人看見,成什麽樣子?

顧長玉一只手按住帷笠,以防帷笠掉下來,感覺腦袋在倒充血,難受死了!

蕭璟玄將他扛到巷子外面,棗樹下拴著他的一匹馬,蕭璟玄扔麻袋似的將他扔在了馬背上,解開拴在樹上的繩子,然後一個縱身,坐到了他後面。

顧長玉還保持著一個背朝上的姿勢趴在馬背上,蕭璟玄見對方一動不動,道:“你是準備這樣坐著?”

顧長玉無語,他在後面坐得死死的,自己要怎麽起來?

“也不是不可以。”顧長玉道。

馬動了起來,蕭璟玄真就讓他那樣趴著。

顧長玉憋著一口氣不肯服軟,只是馬跑起來後顛得他實在難受,他今天除了早上還什麽都沒吃,想吐也吐不出來,胃裏直冒苦水,還不得不一直用手扶著帷笠,以防掉下,難受得厲害。

“蕭……將軍。”顧長玉感覺自己真要吐了,叫道。

腰上掐過來一雙大手,將他往上輕輕一提,顧長玉便穩穩坐在了馬背上。

“怎麽,不是喜歡趴著嗎?”蕭璟玄笑道。

顧長玉不說話,有些生氣,用手肘狠狠抵了對方一下。

蕭璟玄笑了笑,將馬騎得更快了些,顧長玉只得兩只手緊緊抓住馬鞍,不想再理對方。

蕭璟玄將他安排在一間客棧,就準備回去,顧長玉倒有些吃驚,問道:“蕭將軍,這就走了?”

蕭璟玄笑道:“不然呢?”

顧長玉覺得這不符合蕭璟玄的行事作風,這人向來就是看上誰就直接上的主,怎麽對自己這般客氣起來?不過顧長玉可不想惹他,趕緊道:“沒什麽,我就是問問。”

蕭璟玄打量他的眼神饒有趣味,道:“莫非子川先生想……”

顧長玉打斷他道:“時間也不早了,蕭將軍還是早點回去吧。”

蕭璟玄道:“做那種事也不用很久,若是子川先生想,本將軍倒也樂意奉陪。”

顧長玉道:“不用,蕭將軍,我長得真的很醜的,我怕嚇到你。”

蕭璟玄道:“無妨,本將軍可以不看你的臉。”

不看臉直接來?蕭璟玄你也是夠可以的。

顧長玉只有繼續找借口,道:“蕭將軍,我有些困了,想早點睡,你也早點回去吧。”

蕭璟玄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出去了。

顧長玉站在窗邊,確定他已經騎馬走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到了這種地方,蕭璟玄沒有對他用強,也沒有對他各種引導暗示,這倒讓顧長玉很奇怪。想來蕭璟玄嘴裏雖然說著不介意他長什麽樣子,心裏還是很介意的,他臉上並未貼疤,若是讓蕭璟玄看到,只怕在白馬巷那個光禿禿的屋子裏,他就直接來了。

顧長玉躺在床上,倒真覺得有些累了,也不想再回顧家,就在客棧裏睡了一夜。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陽光透過窗子呈條狀延伸到床上,顧長玉賴在床上,一時不知道要去做什麽。

鑰匙被蕭璟玄拿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還回來。回顧家去練琴?顧長玉又不是很想回去,想來想去他只能想到一個人:賈道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那裏喝酒。

顧長玉起床,讓小二打來了水梳洗,吃了碗餛飩,就出去了。

出了城,一路往石橋酒壚而去,酒壚外的桌前坐了幾個人,卻並不見賈道之,想來他今日並未來此。

不過他雖然不在,顧長玉聞到酒香,卻有些饞這裏的月光釀了。

月光釀的濃度並不是很高,但是酒香很純,回甘無限,上次顧長玉喝過,心裏便念念不忘。

他走了過去,美女老板娘仍坐在窗口內的石臺前嗑瓜子,見他走來,楞了楞道:“喲,這不是賈酒鬼的朋友嗎?今兒又來了?”

顧長玉點點頭,問道:“月光釀還有嗎?”

月娘扔過去一個瓜子殼,上下打量著他,道:“憑你天天來,我這裏都有。”

顧長玉道:“給我來二兩月光釀,再來一盤燒鵝肝吧。”

月娘問道:“二兩?”

可能見過上次他和賈道之喝酒,以為酒鬼的朋友不是酒鬼也好不到哪裏去,見他只要了二兩,還有些吃驚。

顧長玉“嗯”了聲,過去撿了張桌子坐下。

正是午未交接時分,酒壚坐東朝西,下午陽光最烈。夏季酷熱難忍,秋冬季節卻是非常舒適,而且酒壚旁邊有水溝,水溝兩邊都是樹,若是熱,也可將桌子移至此處,非常涼爽。

沒多久月娘便拿了酒和燒鵝肝出來,放下時眼睛仍舊一直打量著他,“嘖”了聲,道:“哪位世家公子爺,長得可真好看,怎麽也跑到我這小酒壚喝酒來了?”

顧長玉笑了笑,問道:“你都沒有見過我,怎知我長得好看?”

月娘道:“一定要看到人的臉才知道好看不好看麽,公子這身形氣質,怎麽可能搭配一張不好看的臉。”

顧長玉笑道:“那可能要讓老板娘失望了,我這張臉,還真醜到離譜,不然也不會整日戴著一頂帷笠了。”

月娘笑道:“公子這樣說,我倒更確定公子姿色無雙了。”

顧長玉問:“為何?”

月娘道:“你見過哪個長得醜的,會這麽輕松地說自己醜到離譜的?”

顧長玉楞了楞,旋即笑道:“也有可能是被誤解得多了,就說習慣了。”

月娘笑了一聲,走開了。

顧長玉所坐的位置,背對著其他桌的客人,遠處的小道上行人稀稀,也並未有人看這邊,況且這裏也並未有人認識他,顧長玉扯了一下垂在鬥笠旁的一根線,帷笠往兩邊分開。

這是他這些天自己在家裏新做的一款鬥笠,鬥笠上的紗簾用一根長線貫穿,垂於紗簾一邊,一扯外線紗簾就會掀開,一扯內線紗簾又會關上,很方便。

顧長玉一個人曬著太陽,慢慢地品著酒。距離他不遠處一棵很大的桑樹,樹葉在陽光下泛動著金光,有一個挑著擔子的老人走到樹下歇涼,將擔子放在旁邊,用衣服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顧長玉無聊地打發著時間,準備等晚些了再回去,看看白馬巷那邊的房子布置得怎麽樣了。

陽光照在身上,有些昏昏欲睡,桑葉在陽光下也變得焉焉的,懶懶地晃動著,那個老人靠著樹幹休息了好一會兒,重新挑起擔子上了大道,離開了。

水溝那邊不斷傳來“嘎嘎嘎”的聲音,一會兒松一會兒緊,一會兒又撲棱一聲一齊飛開,倒像是有人在追趕它們一般。

沒過多久,顧長玉聽到“撲通”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掉進了水潭裏了。

月娘顯然也聽見了,從壚臺後站起身,罵罵咧咧道:“這個死酒鬼,八成是要死了。”

顧長玉有些驚疑,不知她口中的酒鬼是不是賈道之,放下紗簾,也跟著一起走了過去。

來到石板橋上,橋上一片陰涼,橋下是彎彎曲曲的小水溝,石橋靠下一點的位置,有一方及腰高的水潭,水溝裏養了很多鵝,此時都在岸上,水潭裏有一個人一直撲棱,最後終於穩住,露出頭來,正是賈道之。

賈道之全身濕透,頭發散落在肩上、臉上,水順著頭發、臉頰不停往下滴落,身子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會再摔倒。

賈道之長得是很好看的,此時頭發濕透,五官變得更加立體起來,被水褪去了紅色,眼睛細長,薄唇殷紅,分明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道之兄,你怎麽到那……”

話還未說完,“撲通”一聲,賈道之又坐進水裏去了。旁邊的鵝“嘎嘎”大叫幾聲,紛紛跑開了。

顧長玉順著一條小路走了下去,賈道之已經重新站了起來,顧長玉在岸邊伸過去一只手,道:“道之兄,快過來。”

賈道之看了過來,見是他,笑道:“美人。”

顧長玉道:“快上來。”

賈道之走了過來,拉住他的手,放在跟前看了好一會兒,繼而又擡頭對他笑。

顧長玉將他拉了上來,問道:“道之兄,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月娘站在橋上,看著他們,聞言道:“喝酒了發神經唄,要抓什麽大鵝。”

賈道之道:“我沒有抓到,你幫我抓好不好?”

顧長玉哭笑不得,道:“下次吧,你現在都濕透了,還是趕緊回去換衣服。”

賈道之道:“我不回去,我要抓鵝。”

說著掙脫顧長玉的手,又追鵝去了,那些鵝見他過來,撲騰翅膀就往一旁跑,兩只鵝掌在石頭上跑得飛快。

顧長玉生怕他又掉進水裏去,只得過去幫他一起抓鵝。

站在橋上的月娘,本以為他下去是要拉他上來的,沒想到兩人竟一起抓起了鵝,頓時無語。不愧是和能和賈道之玩到一起的人,月娘轉身走開了。

兩人一起抓了半天的鵝,鵝四處逃竄。賈道之在水裏趕,顧長玉在岸上追,鵝一時逃無可逃,叫聲連成一片,終於被顧長玉摁住一只。

“道之兄,我抓住了。”顧長玉拿住大鵝叫道。

賈道之從水裏走了過來,笑著從他手裏接過鵝,抱在身上,道:“美人,你真厲害。”

兩人走了上去,過了石橋,酒壚前坐著的客人見兩人過來,其中一人全身上下濕漉漉的,懷裏還緊緊抱著一只鵝;另一人雖濕得沒那麽厲害,但也濕得差不多了,頭上戴頂帷笠。雖然看上去都是狼狽不堪,但身形氣質卻又極其吸引人,一時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二人身上。

顧長玉想付了錢送賈道之回去,賈道之卻徑直坐到了一張酒桌前,沖月娘道:“老板娘,上酒。”

月娘看了他一眼,沒動。

顧長玉走過去,道:“道之兄,你身上都濕透了,不要回去換衣服嗎?”

賈道之道:“不妨,一會兒就幹了。”

顧長玉便不再說什麽,只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桌子,道:“那是我剛才喝酒的地方,去那坐吧。”

賈道之走過去坐下,仍舊將大鵝抱在身上。顧長玉走到窗口邊,讓月娘送過來一壺酒,並點了幾道菜,找她要了一根細繩,就回去了。

顧長玉走到賈道之旁邊,道:“道之兄,把鵝綁在旁邊吧。”

鵝被賈道之緊緊箍在懷裏,顯然很難受,叫聲都沒有方才的清脆了。

賈道之將鵝又抱得緊了些,道:“不要!”

顧長玉道:“待會兒要喝酒,抱著一只鵝只怕不方便。”

賈道之便不再說什麽,顧長玉從他身上拿過鵝,綁住一只腳系在了桌腿上,然後走到他對面坐下。

月娘送來酒和碗,指著賈道之問道:“小兄弟,你說他喝死了算誰的?”

顧長玉笑道:“自然算他自己的。”

月娘道:“怕是他家裏不允。”

顧長玉道:“沒事,他家裏已經當他死了。”

說著對著賈道之笑了笑,賈道之也在對著他笑,細長的眼,因為喝酒,眼角長期帶著殷紅,總是藏著幾分醉意的笑容,看久了其實很勾人。

兩人喝著酒,沒過多久,顧長玉點的菜就都上上來了。

顧長玉想要打開紗簾,問賈道之道:“道之兄,你想看我的臉嗎?”

賈道之看著他,也不做聲,只是笑。

顧長玉拉過一旁的繩索,紗簾便往兩邊掀開,露出顧長玉那張美得驚世絕俗的臉。

賈道之那永遠醉意的眼睛,似乎也清醒了幾分,眼睛直了直,伸過來一只手,似是想要摸他的臉,卻只是拿過酒杯,朝他遞了過來,瞇著眼睛笑道:“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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