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關燈
第三十章

“道之兄可還記得我?”顧長玉問。

賈道之笑笑,也不說話,也不知是記得還是已經忘記了。

“那日在清風別苑的清談會上,道之兄可是在我腿上睡了一個下午。”顧長玉提醒道。

賈道之舉過酒杯,笑道:“喝酒。”

顧長玉笑了笑,記不記得其實也沒什麽關系,他敢讓賈道之看自己的臉,就是知道他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

顧長玉拿過酒杯,與他撞了一下,道:“喝酒。”

兩人喝了一個下午,都喝得醉醺醺的,顧長玉還記得白馬巷的事,對賈道之道:“道之兄,我……要回去了,你回去嗎?”

賈道之閉著眼睛點點頭。

顧長玉笑道:“那我們……一起回去吧。”

賈道之擡起頭,眼睛仍閉著,對著他只是笑。

顧長玉叫來老板要付賬,月娘坐在壚臺前,見兩人都已經喝醉,坐在那裏搖搖晃晃的,心想以後她這店怕是要多一個酒鬼了。

月娘放下瓜子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賬單,走過去在桌上放下,手指在賬單上點了點,眼睛直視著前方,也未看他二人,道:“不賒賬啊。”

顧長玉對著賬單看了一眼,然後從腰間摸出一個錢袋扔在桌上,道:“你……自己拿。”

錢袋扔在桌上,“哐啷”一聲,分量十足。月娘低下頭,見錢袋鼓鼓的,笑了笑,道:“我自己拿,不怕我拿多?”

顧長玉笑了笑,也不做聲。

月娘伸手解開錢袋子,從裏面拿出錢,數了數放在掌心,遞到顧長玉跟前道:“你自己看看,我可沒……”

後面的話突然頓住了,顧長玉擡起頭,醉眼朦朧地笑著。

顧長玉並未將紗簾放下,那張仙子一般美得超凡脫俗的臉就那樣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眼睛微微瞇起,眼裏全是醉人的笑意;嘴巴因為喝多了酒,紅紅的,潤潤的,櫻桃一般誘人;蛋清一般白嫩的臉龐上微微泛著紅暈,連掉落在鬢角邊的一縷頭發絲,都似乎透著一絲醉人的美。

月娘還是第一次看到長得這麽美的男子,比酒還要醉人。

顧長玉拿過錢袋,重新別回腰間,對賈道之道:“道之兄,我們走。”

賈道之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什麽,蹲下身去抱住他的大鵝,大鵝被栓上了,他扯半天扯不開,月娘道:“這鵝是我養的,你想幹什麽?”

賈道之恍若未聞,扯半天沒扯動,便坐在了地上,將大鵝抱在身上,大鵝在他懷裏“嘎嘎嘎”掙紮不停。

月娘將衣袖往上擼了擼,生氣道:“這酒瘋子,又覬覦上我的鵝了,看我不把你打走。”

說著左右看了看,就要去拿放在門口的掃帚。顧長玉將別在腰間的錢袋重新扔到桌上,道:“這些錢……買鵝,夠了嗎?”

月娘看向他,臉色頓時一變,笑道:“夠了,用不了這麽多。不過這些錢我倒是可以替小兄弟存著,小兄弟以後來我這裏喝酒,我給小兄弟一一記著。”

顧長玉擺了擺手道:“不用,多的錢,給……道之兄……還賬。”

顧長玉說著站起了身,只是身子搖搖晃晃的,月娘趕緊將他扶住,笑道:“小兄弟,下次還來喝酒嗎?”

顧長玉點了點頭,叫了聲“道之兄”。

賈道之還坐在地上和那根繩子較勁,月娘蹲下身替他將繩子解了,將他扶了起來,賈道之將鵝緊緊抱在懷裏,對著顧長玉笑了笑,兩人便一起走開了。

月娘看著兩人搖搖晃晃離開,在身後叫道:“小兄弟,下次還來啊!”

兩人一路慢悠悠的磨蹭,不是很遠的一截路,兩人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到城裏時天已經黑了。顧長玉頭上的紗簾已經放下,對賈道之道:“道之兄,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賈道之點點頭,此時他懷裏的鵝已經被放下,他一只手拿著繩子,牽著鵝仍舊往前面走。

顧長玉見他低著頭走,不由得疑惑,問道:“道之兄,你記得你家怎麽走嗎?”

賈道之停了下來,一只手摸了摸後腦勺,似是在回憶,最後笑著搖了搖頭,道:“不記得了。”

顧長玉:“……”

顧長玉道:“我也不知道你家怎麽走,要不……你跟我回去吧。”

賈道之也不說什麽,跟在了他後面。

鵝已經許久沒吃東西了,又被賈道之拖拽了一路,此時也是無精打采的,連叫也不叫了。

兩人一路回到白馬巷,顧長玉喝醉了酒,腦子不清醒,加上這裏巷口實在是多,他一時也記不起賃的屋子在哪條巷口,在裏面亂穿了半天,差不多把所有巷子都穿了個遍,還是看到那片池塘,才突然想起來該怎麽走。

賈道之全程跟著他走,也不說話。

此時夜已經很深了,到處都是靜悄悄的,池塘裏的水一片黑沈,顧長玉回過頭,對賈道之道:“道之兄,你小心……別掉進池塘裏面去了。”

天上有月光,路和池塘的界限還是看得很清楚的。路過一處院落前,“吱呀”一聲,院落的門剛好被打開,一個老漢端著一盆水正要倒,猛然見門口路過幾個影子,倒嚇了一跳,端著木盆身子往後縮了縮。

及至看清不過是兩個過路的人,這才松了一口氣。看去時,只見兩人低著頭一前一後走著,也不說話,走在後面那人手上還牽了一根繩子,繩子上牽著一個東西,脖子長長的,倒像是鵝,跟在他後面“叭叭叭”走著。

這畫面,怎麽看怎麽奇怪,老漢差點以為是看到了鬼怪借道。

走到池塘邊那座拱橋旁邊時,顧長玉見橋上黑沈沈的,似坐著一個人,大晚上的,有些嚇人。顧長玉醉眼朦朧,有些看不清,對著那黑影看了好久,忽聽那黑影開口說話了,“這不是道之兄嗎?怎麽跑到這來了?”

顧長玉還是看不清那人長何模樣,只是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到這裏坐著,怎麽看怎麽奇怪。

賈道之擡起頭,對著那人笑了笑。

顧長玉回過頭問道:“你認識?”

賈道之道:“想不起來了。”

顧長玉:“……”

明月高懸,照於池心。拱橋邊就是一株柳樹,那人所坐的位置挨近柳樹,朦朦朧朧的,怎麽也無法看清。

顧長玉也沒有去問那人,徑直往前走開了,賈道之跟在他後面也走開了。

那人說了那麽一句話,見他們離開,沒有再說什麽也沒有跟過來,仍舊坐在那裏,鬼魅似的。

不多久,“沙拉沙拉”的聲音在靜夜中有節奏地響起,檀木頭還沒睡。只是那院子裏黑黑的,也沒點燈,不過月色很明亮,檀木頭應該是在月色下做活。

顧長玉朝自己的院子看了一眼,裏面亮著燈,好像是有人,顧長玉走過去推門,沒推開,門從裏面被栓上了。

顧長玉大力拍打著門,很快從裏面走出來一個老嫗,打開門,看了看他,問道:“你是子川先生?”

顧長玉點點頭,老嫗見他後面還跟了一個人,可能是他的朋友,兩人看上去都喝醉了,便也沒問什麽,只是道:“蕭將軍讓我來這裏照顧子川先生起居,我姓陳,子川先生叫我陳媼就行了。”

顧長玉點點頭,走了進去,賈道之跟在他後面也走了進去。

陳媼讓在一邊,見賈道之進來後,還有一只鵝也跟在後面走了進來,也不知道是走累了還是怎麽的,那只鵝走得四仰八叉的,腳掌在地上拍得很響。

二人一鵝一塊進了屋子,拐進一間房間不見了。

陳媼跟進去看,只見子川先生和那人已經倒在床上睡下了,另一人將鵝抱在了懷裏,鵝被箍得難受,發出有氣無力的一聲“嘎”,然後便像是放棄了掙紮,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