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3章
兩個堂哥經常去鄉下太奶家。
太奶長得像小姑娘。叫“太奶”，是因為輩分大。
除了困惑，他還有煩惱。
成年那年，他又去了鄉下太奶家。
也就是十八歲那天，那個背影，終於轉了過來。
原來大小堂哥是雙胞胎啊——不，不對，大小堂哥年齡不一樣。
大堂哥明明比自己大很多，卻看起來很年輕，像小堂哥一樣好看，好看得阿少眼眶都泛了酸。
“阿少。”堂哥輕喚一聲。
“你認得我？”阿少楞了楞，擡手抹去莫名流下的眼淚，“你不是從來沒有回頭看過我嗎？”
他哪裏知道，這個人又何嘗不想見他。
“無疾哥哥。”堂哥走近一步。
“啊？”阿少的困惑又多了一層。再怎麽顯得年少，也不該叫自己“哥”啊——不對，“無疾哥哥”？
“無疾？”阿少疑惑地重覆，“姬無疾？我聽太奶講過他的故事。你……”
堂哥淚流滿面，聲音發顫：“你長大了。”
阿少沈默片刻：“……如你所見。”
想了想，他又道：“這幾年我總夢見他們，人和事，都是迷迷糊糊的影子。連太奶從沒跟我提過的事，我也夢到了。不知道是我自己在夢裏添了念想，還是從前聽太奶說過，只是我早忘了，反倒以為是憑空夢來的。而且，我似乎受了二大爺和閬石叔叔——哦，不，是爸爸，啊，總之，不知是不是受他們的影響，我現如今說話已是古今結合了。”
兩人默默相望。
一個激動，一個莫名激動且茫然。
一個美麗的女人走了過來。
兩人回過神來，異口同聲：“太奶！”
太奶看向阿少，問：“小乖，還想聽他們的故事嗎？”
阿少在外人面前很酷，在太奶面前總是很乖，乖乖點頭：“想。”
“如果你是他，”太奶的目光深邃起來，“這些事情，想遺忘，還是想記起？”
阿少看著太奶嚴肅的神情，許久，靈光一閃，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腔。他強自鎮定，一字一字說：“自然是想要記起的。”
年輕有為的堂哥似乎有些不忍，有些心疼，又似乎呼出一聲塵埃落定的輕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小賢弟，也叫閬嘯、阿笛，還有阿迪。”堂哥說。
“小賢弟？阿笛？閬嘯？”阿少眼前一亮，“姬無疾的夫君？”
閬嘯似乎很愛哭，可即使落淚也還是很好看的，阿少看得有點不忍，閬嘯的眼淚是隱忍的，帶著笑意：“我帶你去找他們，好嗎？”
阿少不明白：“可你不就是閬嘯嗎？”
閬嘯輕聲說：“我帶你找回過去的他們。”
他們來到一棵參天古木前。樹葉嘩嘩作響，發出了像是很開心的聲音。
“抱歉，以前怕對你造成傷害，我只能遠遠看著你。”閬嘯的聲音很輕，“你的記憶，現在還給你。無疾哥哥，你準備好了嗎？”
“無疾哥哥……我是無疾哥哥……”阿少有些恍惚。
望岫之名已改，絆馬灘已不在。滄海桑田，記憶回籠，眼前這棵大樹的枝葉隨風搖曳。
“無疾哥哥。”閬嘯在喚。
阿少默默地看著他，手指動了動。
又看看四周那一雙雙藏在暗處偷偷圍觀的眼睛。
手指又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地收到手心裏。有些話他想等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再問，有些事，也想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再做。
閬嘯一時之間不敢確定他的無疾哥哥有沒有記起自己，伸出的雙手又悄悄收了回去。
阿少凝視良久，不知該從何說起，開口便是：“閬嘯安全了嗎？他的那些仇家呢？”
閬嘯楞了片刻，不知他問的是看來的故事，還是記憶中的過往。只道：“是說獾人嗎？早已處理了。”
“程風明呢？”
“被抓了。”
那些曾經急於處理的東西，就這樣過去了。
閬嘯說：“當我強大，敵人就渺小了。”
阿少說：“成六青呢？”
閬嘯山：“我帶你去看他，到時，你還會見到一個很想見的人。”
阿少：“……好。”
他沒有說已經見過那個人了。
閬嘯又說：“我們與通裊一起去。”
阿少沈默了一瞬。論輩分，他和閬嘯可比太奶大多了。
“……畢竟我們在現世，還是叫太奶吧，”阿少問，“小賢弟，喜歡我給你取的名字嗎？”
閬嘯終於確認——他的無疾哥哥回來了。
他激動得渾身輕顫，卻努力彎了彎原本微微上揚的眼尾，笑著說：“好，我隨哥哥一起叫太奶。”
阿少再次用餘光瞥了一眼暗裏圍觀的眾位村民們。
再次將手指收回。
往事歷歷在目，包括最後閬嘯在他耳邊說過的話，包括六娘的，也都記憶深刻。
阿少在記憶裏搜索，他身為程紹的時候，好像並沒有見過與六娘相像的人。
他說：“程風明不像是幾百年前那個世界的人。”
閬嘯笑中帶淚：“對。曦城裏，有幾個原本是嵐城人，無疾哥哥知道是誰嗎？”
阿少想了想：“應該是知道的。”
閬嘯看著他，滿眼珍惜，讓人覺得眼前人比所有寶物都要珍貴。
“你的魂魄看過了我的過去，”阿少凝望著他，“我也要看你的。”
閬嘯目光閃爍：“不了罷。哥哥。”
阿少作勢欲走：“那我去問閬嵬。”
“很多事嵬兄也不知道。”閬嘯忙道。
阿少奇道：“為什麽？”
閬嘯沈默片刻：“因為嵬兄傷了些人，被上仙罰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笑聲。閬嵬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拍了拍閬嘯的肩：“恭喜阿笛，你的無疾哥哥想起你了。姬公子不要擔心。說是罰，其實是讓我去做護山神獸了。那些人本就該罰，我替天行道，只是沒掌握好分寸罷了。”
閬石也冒出來，毫不留情地拆臺：“你傷人的原因怎麽不說？”
閬嵬瞪他一眼：“你小子知道什麽？”
“別叫我小子，”閬石看了阿少一眼，臉上有點掛不住，“我曾聽我爹說，你是為了救一個行刺的女子。我爹說你帶她逃走了。”
閬嵬打了個哈哈，三言兩語把話題岔開了。
夜色漸深。
山洞裏，閬石在外面敲了敲不銹鋼盆：“晚安！”
這不銹鋼盆竟然一直被留著。阿少不知道它的來歷，程紹和現在的姬無疾知道它的來歷。
既然什麽都記了起來，他決定用回原來的名字——姬無疾。
四目相對，含情脈脈。
閬嘯似乎有些情怯。
姬無疾看著他，輕聲哄著：“叫無疾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兩個堂哥經常去鄉下太奶家。
太奶長得像小姑娘。叫“太奶”，是因為輩分大。
除了困惑，他還有煩惱。
成年那年，他又去了鄉下太奶家。
也就是十八歲那天，那個背影，終於轉了過來。
原來大小堂哥是雙胞胎啊——不，不對，大小堂哥年齡不一樣。
大堂哥明明比自己大很多，卻看起來很年輕，像小堂哥一樣好看，好看得阿少眼眶都泛了酸。
“阿少。”堂哥輕喚一聲。
“你認得我？”阿少楞了楞，擡手抹去莫名流下的眼淚，“你不是從來沒有回頭看過我嗎？”
他哪裏知道，這個人又何嘗不想見他。
“無疾哥哥。”堂哥走近一步。
“啊？”阿少的困惑又多了一層。再怎麽顯得年少，也不該叫自己“哥”啊——不對，“無疾哥哥”？
“無疾？”阿少疑惑地重覆，“姬無疾？我聽太奶講過他的故事。你……”
堂哥淚流滿面，聲音發顫：“你長大了。”
阿少沈默片刻：“……如你所見。”
想了想，他又道：“這幾年我總夢見他們，人和事，都是迷迷糊糊的影子。連太奶從沒跟我提過的事，我也夢到了。不知道是我自己在夢裏添了念想，還是從前聽太奶說過，只是我早忘了，反倒以為是憑空夢來的。而且，我似乎受了二大爺和閬石叔叔——哦，不，是爸爸，啊，總之，不知是不是受他們的影響，我現如今說話已是古今結合了。”
兩人默默相望。
一個激動，一個莫名激動且茫然。
一個美麗的女人走了過來。
兩人回過神來，異口同聲：“太奶！”
太奶看向阿少，問：“小乖，還想聽他們的故事嗎？”
阿少在外人面前很酷，在太奶面前總是很乖，乖乖點頭：“想。”
“如果你是他，”太奶的目光深邃起來，“這些事情，想遺忘，還是想記起？”
阿少看著太奶嚴肅的神情，許久，靈光一閃，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腔。他強自鎮定，一字一字說：“自然是想要記起的。”
年輕有為的堂哥似乎有些不忍，有些心疼，又似乎呼出一聲塵埃落定的輕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小賢弟，也叫閬嘯、阿笛，還有阿迪。”堂哥說。
“小賢弟？阿笛？閬嘯？”阿少眼前一亮，“姬無疾的夫君？”
閬嘯似乎很愛哭，可即使落淚也還是很好看的，阿少看得有點不忍，閬嘯的眼淚是隱忍的，帶著笑意：“我帶你去找他們，好嗎？”
阿少不明白：“可你不就是閬嘯嗎？”
閬嘯輕聲說：“我帶你找回過去的他們。”
他們來到一棵參天古木前。樹葉嘩嘩作響，發出了像是很開心的聲音。
“抱歉，以前怕對你造成傷害，我只能遠遠看著你。”閬嘯的聲音很輕，“你的記憶，現在還給你。無疾哥哥，你準備好了嗎？”
“無疾哥哥……我是無疾哥哥……”阿少有些恍惚。
望岫之名已改，絆馬灘已不在。滄海桑田，記憶回籠，眼前這棵大樹的枝葉隨風搖曳。
“無疾哥哥。”閬嘯在喚。
阿少默默地看著他，手指動了動。
又看看四周那一雙雙藏在暗處偷偷圍觀的眼睛。
手指又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地收到手心裏。有些話他想等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再問，有些事，也想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再做。
閬嘯一時之間不敢確定他的無疾哥哥有沒有記起自己，伸出的雙手又悄悄收了回去。
阿少凝視良久，不知該從何說起，開口便是：“閬嘯安全了嗎？他的那些仇家呢？”
閬嘯楞了片刻，不知他問的是看來的故事，還是記憶中的過往。只道：“是說獾人嗎？早已處理了。”
“程風明呢？”
“被抓了。”
那些曾經急於處理的東西，就這樣過去了。
閬嘯說：“當我強大，敵人就渺小了。”
阿少說：“成六青呢？”
閬嘯山：“我帶你去看他，到時，你還會見到一個很想見的人。”
阿少：“……好。”
他沒有說已經見過那個人了。
閬嘯又說：“我們與通裊一起去。”
阿少沈默了一瞬。論輩分，他和閬嘯可比太奶大多了。
“……畢竟我們在現世，還是叫太奶吧，”阿少問，“小賢弟，喜歡我給你取的名字嗎？”
閬嘯終於確認——他的無疾哥哥回來了。
他激動得渾身輕顫，卻努力彎了彎原本微微上揚的眼尾，笑著說：“好，我隨哥哥一起叫太奶。”
阿少再次用餘光瞥了一眼暗裏圍觀的眾位村民們。
再次將手指收回。
往事歷歷在目，包括最後閬嘯在他耳邊說過的話，包括六娘的，也都記憶深刻。
阿少在記憶裏搜索，他身為程紹的時候，好像並沒有見過與六娘相像的人。
他說：“程風明不像是幾百年前那個世界的人。”
閬嘯笑中帶淚：“對。曦城裏，有幾個原本是嵐城人，無疾哥哥知道是誰嗎？”
阿少想了想：“應該是知道的。”
閬嘯看著他，滿眼珍惜，讓人覺得眼前人比所有寶物都要珍貴。
“你的魂魄看過了我的過去，”阿少凝望著他，“我也要看你的。”
閬嘯目光閃爍：“不了罷。哥哥。”
阿少作勢欲走：“那我去問閬嵬。”
“很多事嵬兄也不知道。”閬嘯忙道。
阿少奇道：“為什麽？”
閬嘯沈默片刻：“因為嵬兄傷了些人，被上仙罰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笑聲。閬嵬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拍了拍閬嘯的肩：“恭喜阿笛，你的無疾哥哥想起你了。姬公子不要擔心。說是罰，其實是讓我去做護山神獸了。那些人本就該罰，我替天行道，只是沒掌握好分寸罷了。”
閬石也冒出來，毫不留情地拆臺：“你傷人的原因怎麽不說？”
閬嵬瞪他一眼：“你小子知道什麽？”
“別叫我小子，”閬石看了阿少一眼，臉上有點掛不住，“我曾聽我爹說，你是為了救一個行刺的女子。我爹說你帶她逃走了。”
閬嵬打了個哈哈，三言兩語把話題岔開了。
夜色漸深。
山洞裏，閬石在外面敲了敲不銹鋼盆：“晚安！”
這不銹鋼盆竟然一直被留著。阿少不知道它的來歷，程紹和現在的姬無疾知道它的來歷。
既然什麽都記了起來，他決定用回原來的名字——姬無疾。
四目相對，含情脈脈。
閬嘯似乎有些情怯。
姬無疾看著他，輕聲哄著：“叫無疾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