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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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閬嘯喊完了一聲“無疾哥哥”，羞得宛如新娘。
姬無疾捧住了他的臉，眼眶濕潤：“小賢弟。”
閬嘯的指尖輕緩地摩挲著姬無疾的臉頰，就這麽一直看著，揉著，再無別的動作。
過了太久，姬無疾眼皮漸沈，幾乎要睡著了。
他緩緩倒下，靠在枕頭上，在心底寬慰自己：不急，都等了幾百年了，不急。
可這人，怎麽就一點都不急呢？
還是說，幾百年前自己把他養得太乖了？
姬無疾唇角微彎。
下一刻，環在身上的手臂驟然收緊，直到姬無疾悶哼一聲，那力道才松了些。
又旱又澇的，姬無疾在夜色裏望著他，無聲地用口型表達不滿。
直到一聲低笑響起，他才再次猛然想起這人夜視力極好的事。
呼吸又近了幾分，像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輕輕掃過。姬無疾手指一緊，閬嘯倒吸一口氣。
“怎麽了？我抓傷你了？”不對，剛才抓的明明是自己的睡衣。
“沒事，”閬嘯嗓音暗啞，“沒有。”
“不對。”姬無疾撐起身。
“真沒事，只是以為在做夢，掐了自己一下。”
姬無疾：“……疼不疼，給我看看。”
閬嘯有些遲疑：“真的要看？”
“……掐哪兒了？”
“那個……”
“啊？啊！”
“不是，不是的……”
姬無疾：“……”
閬嘯：“還看嗎？”
姬無疾：“不看。”
叫你淡定。
又是一聲抽氣。
姬無疾：“……”
閬嘯：“這回可以看……可以看了嗎？”
姬無疾：“……不看了，疼嗎？揉揉吧。”說著伸手過去。
閬嘯似乎很委屈：“無疾哥哥……”
姬無疾輕輕應了一聲：“嗯？”
下一秒，閬嘯竟突然起身，跑出門外。
姬無疾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回來。走到門口，只見月光下一道身影抱住自己蹲在墻角，像朵被雨打濕的大蘑菇，瞧著可憐巴巴。
嘖，這朵大蘑菇精，小可憐。
蘑菇精聽見腳步聲，身形微微一僵。
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明明自己再老實不過了。姬無疾輕笑一聲，覺得自己任重道遠。
沒有上前打擾，轉而叩響了閬石的房門。
閬石臉再大也不好意思叫他喊自己“叔”了。
姬無疾看著這個比自己成熟很多的侄兒：“這幾百年，小賢弟都底經歷了什麽。”
閬石站在門內，撓了撓頭，語氣有些別扭：“姬公子，我還是叫你姬公子吧。”
姬無疾語氣平靜：“叫叔叔。”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這輩分與稱呼，和這村子裏的話風一樣，飄忽得很。
閬石摸了摸鼻子，沒接這話。
“你知道，那年閬嘯身受重傷，最後變回了狼身。閬嵬把他帶進山洞，卻束手無策。想要徹底痊愈，必須服下靈河邊那棵千年古樹的三顆靈果。那樹百年一結果，三顆，要等三百年。可那棵樹，早就枯了。”
姬無疾：“是那棵樹？”
閬石點頭：“巧了不是？就是那棵樹。”
姬無疾：“緣分。”
閬石：“後來閬嵬為護嵐城的一個女子，傷了很多人，被上仙帶去做了護山神獸。程雷鳴夫婦找到已經冷了的你，把你送進了那個樹洞。沒想到枯了幾百年的古樹，竟冒了新芽。而你卻不見了。”
閬石擡眼看了看姬無疾，有點心虛：“是我貪玩，沒看好靈果。樹上結了三顆，閬嘯服下了兩顆。第三顆……被通芷的姐姐——也就是我當時的未婚妻，悄悄換走了，她也因此被族人關了起來。”
通芷走了出來。看到姬無疾先是笑，又說：“叫姐！”
“姐。”
閬石：“人人平等呢？”
通芷不跟他廢話，說道：“閬嘯蘇醒後曾下山打探你的消息，只聽到零星傳言，他聽得越多，也就越自責。他恨自己，他是活過來了，可只服下兩顆靈果，又聽聞你的事，大受打擊，魂魄被生生撕成兩半。”
姬無疾揉著心口：“小嘯，和灰狼？”
通芷答：“是。他有時是灰狼，滿心都是當年沒能護住你的悔恨；有時是白狼，似乎將苦楚都忘了。我們曾從閬嵬口中得知你給他取的名字，便把那只無憂無慮的白狼，喚作閬嘯。”
“見到程紹之後，小嘯本能地想要靠近。那時我曾懷疑阿紹就是姬無疾，可是，也不是很像……”
姬無疾：“什麽不像？”
閬石道：“你送過阿笛一幅畫，還記得嗎？”
姬無疾：“自然記得。”
閬石：“那幅畫，阿笛裝裱得嚴嚴實實，被他掛在修煉的山洞裏。我小時候雖然見過你，可那時年紀小，又時隔太久，記憶漸漸模糊，看著那畫久了，就覺得畫上的人才是姬無疾的模樣。才會覺得你只是跟姬無疾長得像。”
姬無疾幽幽開口：“……你不覺得，那畫也像閬嘯嗎？”
閬石理所當然地答：“夫妻相嘛。”
姬無疾：“……”
通芷接著說道：“兩個形態交替出現，他自己卻渾然不覺。閬石看灰狼那模樣，實在不忍，就與族人商議，想讓他徹底忘了你，忘幹凈了，或許就能解脫。我們趁他是灰狼時，打算悄悄餵他忘川果。可他察覺了，他寧可痛苦，也不肯忘記你。”
“他是灰狼時，我們用山中靈藥幫他壓制心緒，讓他沈睡，他化作白狼時，靈力被封，身形縮小，遺忘往事，沒那麽痛苦了，我們就喚醒他。”
“後來你，也就是程紹，來到了璆山。那段日子，他一直都是白狼小獸的模樣，卻總在夜裏低聲嗥叫。後來閬石得知，閬嘯夢見一頭灰狼要傷害小紹。他不知道，那頭灰狼本就是他自己。”
“靈力潮汐前，小紹要離開，閬嘯沒能穩住心神，再度變回了灰狼。為了能早日下山尋你，他苦心修煉，終於能隨意化出人形，可那時掌控他的還是灰狼的記憶。他執意要去找你，而我們那時也在疑心，你是否就是姬無疾。閬石勸他服下能壓制形態、安定心神的藥，他向我們保證，絕不會傷及凡人，如果心緒失控、有變身征兆，就立刻回山。
“可我們始終不敢告訴他，我們曾想抹去他關於你的所有記憶。”
姬無疾深深一嘆，良久才問：“他現在，兩個形態融合了嗎？”
通芷看向他身後：“你覺得呢？”
“無疾哥哥。”
姬無疾轉身，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月光下，像是委屈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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閬嘯喊完了一聲“無疾哥哥”，羞得宛如新娘。
姬無疾捧住了他的臉，眼眶濕潤：“小賢弟。”
閬嘯的指尖輕緩地摩挲著姬無疾的臉頰，就這麽一直看著，揉著，再無別的動作。
過了太久，姬無疾眼皮漸沈，幾乎要睡著了。
他緩緩倒下，靠在枕頭上，在心底寬慰自己：不急，都等了幾百年了，不急。
可這人，怎麽就一點都不急呢？
還是說，幾百年前自己把他養得太乖了？
姬無疾唇角微彎。
下一刻，環在身上的手臂驟然收緊，直到姬無疾悶哼一聲，那力道才松了些。
又旱又澇的，姬無疾在夜色裏望著他，無聲地用口型表達不滿。
直到一聲低笑響起，他才再次猛然想起這人夜視力極好的事。
呼吸又近了幾分，像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輕輕掃過。姬無疾手指一緊，閬嘯倒吸一口氣。
“怎麽了？我抓傷你了？”不對，剛才抓的明明是自己的睡衣。
“沒事，”閬嘯嗓音暗啞，“沒有。”
“不對。”姬無疾撐起身。
“真沒事，只是以為在做夢，掐了自己一下。”
姬無疾：“……疼不疼，給我看看。”
閬嘯有些遲疑：“真的要看？”
“……掐哪兒了？”
“那個……”
“啊？啊！”
“不是，不是的……”
姬無疾：“……”
閬嘯：“還看嗎？”
姬無疾：“不看。”
叫你淡定。
又是一聲抽氣。
姬無疾：“……”
閬嘯：“這回可以看……可以看了嗎？”
姬無疾：“……不看了，疼嗎？揉揉吧。”說著伸手過去。
閬嘯似乎很委屈：“無疾哥哥……”
姬無疾輕輕應了一聲：“嗯？”
下一秒，閬嘯竟突然起身，跑出門外。
姬無疾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回來。走到門口，只見月光下一道身影抱住自己蹲在墻角，像朵被雨打濕的大蘑菇，瞧著可憐巴巴。
嘖，這朵大蘑菇精，小可憐。
蘑菇精聽見腳步聲，身形微微一僵。
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明明自己再老實不過了。姬無疾輕笑一聲，覺得自己任重道遠。
沒有上前打擾，轉而叩響了閬石的房門。
閬石臉再大也不好意思叫他喊自己“叔”了。
姬無疾看著這個比自己成熟很多的侄兒：“這幾百年，小賢弟都底經歷了什麽。”
閬石站在門內，撓了撓頭，語氣有些別扭：“姬公子，我還是叫你姬公子吧。”
姬無疾語氣平靜：“叫叔叔。”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這輩分與稱呼，和這村子裏的話風一樣，飄忽得很。
閬石摸了摸鼻子，沒接這話。
“你知道，那年閬嘯身受重傷，最後變回了狼身。閬嵬把他帶進山洞，卻束手無策。想要徹底痊愈，必須服下靈河邊那棵千年古樹的三顆靈果。那樹百年一結果，三顆，要等三百年。可那棵樹，早就枯了。”
姬無疾：“是那棵樹？”
閬石點頭：“巧了不是？就是那棵樹。”
姬無疾：“緣分。”
閬石：“後來閬嵬為護嵐城的一個女子，傷了很多人，被上仙帶去做了護山神獸。程雷鳴夫婦找到已經冷了的你，把你送進了那個樹洞。沒想到枯了幾百年的古樹，竟冒了新芽。而你卻不見了。”
閬石擡眼看了看姬無疾，有點心虛：“是我貪玩，沒看好靈果。樹上結了三顆，閬嘯服下了兩顆。第三顆……被通芷的姐姐——也就是我當時的未婚妻，悄悄換走了，她也因此被族人關了起來。”
通芷走了出來。看到姬無疾先是笑，又說：“叫姐！”
“姐。”
閬石：“人人平等呢？”
通芷不跟他廢話，說道：“閬嘯蘇醒後曾下山打探你的消息，只聽到零星傳言，他聽得越多，也就越自責。他恨自己，他是活過來了，可只服下兩顆靈果，又聽聞你的事，大受打擊，魂魄被生生撕成兩半。”
姬無疾揉著心口：“小嘯，和灰狼？”
通芷答：“是。他有時是灰狼，滿心都是當年沒能護住你的悔恨；有時是白狼，似乎將苦楚都忘了。我們曾從閬嵬口中得知你給他取的名字，便把那只無憂無慮的白狼，喚作閬嘯。”
“見到程紹之後，小嘯本能地想要靠近。那時我曾懷疑阿紹就是姬無疾，可是，也不是很像……”
姬無疾：“什麽不像？”
閬石道：“你送過阿笛一幅畫，還記得嗎？”
姬無疾：“自然記得。”
閬石：“那幅畫，阿笛裝裱得嚴嚴實實，被他掛在修煉的山洞裏。我小時候雖然見過你，可那時年紀小，又時隔太久，記憶漸漸模糊，看著那畫久了，就覺得畫上的人才是姬無疾的模樣。才會覺得你只是跟姬無疾長得像。”
姬無疾幽幽開口：“……你不覺得，那畫也像閬嘯嗎？”
閬石理所當然地答：“夫妻相嘛。”
姬無疾：“……”
通芷接著說道：“兩個形態交替出現，他自己卻渾然不覺。閬石看灰狼那模樣，實在不忍，就與族人商議，想讓他徹底忘了你，忘幹凈了，或許就能解脫。我們趁他是灰狼時，打算悄悄餵他忘川果。可他察覺了，他寧可痛苦，也不肯忘記你。”
“他是灰狼時，我們用山中靈藥幫他壓制心緒，讓他沈睡，他化作白狼時，靈力被封，身形縮小，遺忘往事，沒那麽痛苦了，我們就喚醒他。”
“後來你，也就是程紹，來到了璆山。那段日子，他一直都是白狼小獸的模樣，卻總在夜裏低聲嗥叫。後來閬石得知，閬嘯夢見一頭灰狼要傷害小紹。他不知道，那頭灰狼本就是他自己。”
“靈力潮汐前，小紹要離開，閬嘯沒能穩住心神，再度變回了灰狼。為了能早日下山尋你，他苦心修煉，終於能隨意化出人形，可那時掌控他的還是灰狼的記憶。他執意要去找你，而我們那時也在疑心，你是否就是姬無疾。閬石勸他服下能壓制形態、安定心神的藥，他向我們保證，絕不會傷及凡人，如果心緒失控、有變身征兆，就立刻回山。
“可我們始終不敢告訴他，我們曾想抹去他關於你的所有記憶。”
姬無疾深深一嘆，良久才問：“他現在，兩個形態融合了嗎？”
通芷看向他身後：“你覺得呢？”
“無疾哥哥。”
姬無疾轉身，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月光下，像是委屈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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