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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覆道 我定然守不住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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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覆道 我定然守不住寡的。

他們正說話時, 身後的屋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鄒妙站在門裏,油燈昏黃的光線從她身後透出來, 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她看見林菀的剎那,明顯松了口氣,原本緊繃的肩膀同時松懈了好幾分。下一瞬,她的目光落在一旁渾身濕透的小黃門。

她眼中閃過疑惑。待看清一張本不該屬於這裏的臉,她的聲音陡然變調:“宋中丞,你怎麽來了?”

林菀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壓低聲音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末了, 她偏頭往屋裏瞧了瞧, 輕聲問:“殿下如何了?”

鄒妙緩緩搖頭, 燈光映著側臉,映出一層薄薄的淚光:“小腿還是沒有知覺。”

她頓了頓, 指尖微微發顫:“殿下見我一直忐忑不安, 便追問我緣由。我沒瞞住,只好都告訴他了。”她擡起眼,眼眶紅了一圈, “從方才到現在, 殿下一直沈默著。我怎麽寬慰都沒有用……幸好你們來了。”

林菀往屋裏看去。室內燈火通明,那張寬大的臥榻被屏風擋住了大半,看不見太子的身影。唯有斷續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悶悶的,毫無氣力:“誰……在哪……”

記得第一次去砇山坊時,太子的聲音清越活潑,像山間泉水。此刻這聲音,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磨鈍了, 連吐一個字都費力。

鄒妙眼眶又紅了幾分。她側身讓開門口:“宋中丞,請進。”

宋湜緊蹙眉頭,大步跨過門檻,清俊的面容凝重得像凝了一層霜。

林菀握住鄒妙的手,跟在他身後。

繞過屏風,燈火驟然明亮。宋湜的腳步頓在榻邊。他看見榻上的青年時,瞳仁猛然一顫。

太子躺在那裏,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他看見宋湜的剎那,眼睛裏驟然亮起光:“阿、阿……兄……我……”

他越急,舌頭越不聽使喚。剩下的話全都堵在喉裏,怎麽也冒不出來。他急得整張臉都漲紅了,一只手死死揪住胸前衣襟,指節泛白,眼睛直直盯著宋湜。

“我都知道了。”宋湜單膝跪在榻邊,握住姜臨那揪著衣襟的手。他掌心滾燙,卻在微微發抖:“施言已在配制解藥。你且忍耐幾日。”

太子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胸膛稍稍塌了下去。

宋湜握著他的手,心臟卻狠狠揪緊。

來時路上,施言的話一直在他腦海裏回蕩:“此毒來自夔州西南,用數種毒菇制成,當地人稱‘白閻羅’。太子就算用了解藥,但毒性對身體造成的影響,恐怕……難以徹底祛除。”

他看著姜臨的眼睛。

此刻,這雙望著自己的眼睛裏,回蕩著期盼和信任。

宋湜決定,將堵在喉嚨的裏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林菀扶著鄒妙在榻邊坐下。燈火下,她迅速瞥了一眼榻上青年。那個在砇山坊興致勃勃看畫的年輕人,此刻渾身緊繃地躺在那裏,腿無知覺,口不能言,滿眼憤懣,卻無能為力。

鄒妙拼命忍住哽咽,可聲音還是有些發顫:“殿下擔心明日還不見好轉,沒法出席宮宴。到時候,長公主便有借口,將他關在宮裏養病。”

她擡起眼看向宋湜,跳動的燈火在眼底碎成一片:“殿下還擔心,宋中丞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會一夜之間全部葬送。”

榻上,太子望著宋湜,緩緩點了點頭。

宋湜沈默著。

室內陷入寂靜,只剩燈芯偶爾爆出細碎的劈啪聲。

良久,他擡起眼。素來溫和的眼裏,聚起冷冽的光:“不能等到明日。”

鄒妙一怔。太子也微微睜大了眼。

“今晚就直接去章德殿,向陛下闡明緣由?”林菀試探著問出口。話音落下,她聽見心臟劇烈跳動起來,重重撞擊著胸腔。

宋湜緩緩搖頭。

“去章德殿,”他一字一字道,“請陛下寫一道傳位詔書。”

太子的眼睛猛然睜大。

鄒妙倒抽一口涼氣,這口氣卻卡在喉嚨裏,半天沒吐出來。

林菀的瞳仁狠狠一顫。宋湜竟想……直接逼皇帝傳位?

就憑他們幾個手無寸鐵的人?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進這間偏殿臥房。寂靜瞬間蔓延開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我進宮前,已派人知會許司徒。”宋湜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請他連夜召集百官。明日清晨,百官齊聚南宮大殿外。今夜若事成,明早朝會之上,便直接公告天下,陛下禪位為太上皇,太子登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太子臉上:“之後,由新帝擇機下旨,廢除繡衣使。”

眾人的表情僵在臉上。

林菀深吸一口氣,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栗起來。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大逆不道之舉。一旦失敗,便是死路一條。

可這也是……險中求生的唯一道路。

她握緊雙手,指甲掐進掌心,用刺痛穩住聲音。可身上的顫栗卻怎麽都止不住。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興奮也從心底升騰而起。

“生死與否,在此一舉。”她緩緩道。

“今夜情勢驟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宋湜的聲音依舊沈穩,“早先,我已暗中挑選五十名護衛,沿水渠潛入東宮。此刻,他們正候在外面,只待一聲令下。”

林菀怔住,旋即恍然。砇山坊生意做得那麽大,暗中養些身手高強的護衛,確實不是難事。他既然早就備好了人手,可見這一步,他早就想到了。

鄒妙揪著衣袖,難掩忐忑:“從東宮去南宮,要經過重重宮門。夜裏都落了鎖……如何能不驚動禁衛,順利進入章德殿?”

“可以走覆道。”

三雙眼睛同時看向林菀。

她的手在袖中不住發抖。林菀用力攥緊雙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宮苑之間都有覆道相連。各大殿附近,都有出口。”

梁城皇宮,格局森嚴。皇帝後妃住南宮,太子住東宮,北宮是林苑花園。三宮之間雖有宮墻分隔,各自獨立,但宮墻之上修建了飛架空中的木制天橋,稱為覆道。

平日裏,皇族可乘輿通行於覆道之上,不必經過地面的宮門。一條條懸在半空的廊道,連通著各宮各殿,像這座宮城四通八達的經絡。

“不錯。”宋湜當即點頭。

鄒妙聽著,眼底漸漸浮起一絲隱隱激動,但很快又被忐忑壓下:“可是……覆道出口那麽多。此刻夜深,宮外的護衛又不熟路線,如何知道哪個出口通往章德殿?”

“我來引路。”林菀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阿菀!”宋湜當即看向她,眼底溢出擔憂。

林菀輕輕搖頭,燈火在她側臉披上一層柔和的光:“時間緊迫,不必多言。我去過章德殿幾次,眼下也只有我最熟悉那條路。”

她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靜:“我帶你們去,最穩妥。”

宋湜看著她,眉頭緊鎖。半晌,他終是嘆了口氣:“好。”

林菀又道:“不過,傅昭儀就住在毗鄰章德殿的和歡殿。今日她身邊侍從裏混入了繡衣使。你們的行動,千萬莫要驚動和歡殿。”

“明白。”宋湜點頭。

兩人四目相對。

交匯的目光裏,流轉著千言萬語。有對彼此的牽掛和擔憂。但更多的,是無需多言,便可將性命交托給對方的信任。

宋湜握住她的手,重重捏了一下。

他旋即轉向榻上的太子,撩起衣擺,單膝跪地:“請殿下允準,打開東宮武庫。”

那是東宮守衛的武器庫房,就在宮城角落。一旦打開武庫,拿上刀劍,便是做好了流血的準備。

太子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眼裏漸漸燃起了光。他嘴唇囁嚅著,良久,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允。”

宋湜俯首,額頭觸地:“臣領命!”

——

一番商議,最終定下子夜行動。

林菀看了一眼角落的漏刻,剛過亥時。離子夜,還有一個時辰。

夜色濃稠如墨。月掛樹梢,清輝灑滿庭院。院中那幾叢迎春花蓬勃地開著,花瓣上凝著夜露,映著銀亮的光。若有若無的清香透進夜風,涼意沁人。

林菀跟在宋湜身後,走出苑門。

巷道邊的陰影裏,杵著一片黑壓壓的影子。她剛辨認出那是一群人時,還暗暗一驚。他們太安靜了,幾與黑暗融為一體。

見宋湜走出來,為首的黑影動了。他走到月光下,露出一張粗獷的臉。林菀才看清,那是單烈。濕漉漉的衣衫緊貼在魁梧身軀上,勾勒出虬結的肌肉線條。

旁邊又有一人上前,是阿南。同樣衣衫濕透,高大壯碩,腰身勁瘦得像一頭獵豹。

林菀忽然意識到,這些人常年護衛在宋湜身邊,定然身手不凡。阿南還曾帶人刺殺過太子,並從禁衛追捕中全身而退。此刻,他們朝她點頭示意,隨即看向宋湜。

單烈壓低聲音,嗓音渾厚:“郎君,太子殿下如何說?”

“殿下已允。”宋湜應道。

單烈眼睛一亮,旋即揮手:“兄弟們,開武庫。”

他身後那些沈默的影子無聲地動了,像夜潮退去,消失在巷道盡頭的黑暗裏。

阿南上前,躬身遞上一只鼓鼓囊囊的油布袋:“請郎君更衣。”

宋湜接過,輕輕頷首。

阿南也轉身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林菀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重得像擂鼓,震得耳膜都在發顫。

“阿菀,”宋湜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今夜若敗,你只需保全自……”

他的話還沒說完,她便撲進了他懷裏,擡手捂住了他的嘴。掌心下,他唇瓣是溫熱的。同樣,她也聽到了宋湜胸腔裏澎湃的心跳。

宮外有禁衛巡邏。宮裏潛藏著繡衣使。他們此行,若引起任何一方註意,便是九死一生。

她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無非是,讓她想辦法置身事外,活下去。

但她不想聽。

林菀抱得更緊了。他濕透的衣襟被她擠出一捧水來,冰涼地貼在她臉頰上。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從肩膀到指尖,停不下來。

宋湜松開手裏的油布袋,將它擱在地上。他擡手攬住她的腰,將她緊緊圈進懷裏。

她又陷入了熟悉的懷抱。男人的身軀如鐵鑄般堅硬有力,濕冷衣袍裹挾著灼燙的體溫,一並將她包裹。

彼此都心知肚明。

也許,這是最後一個擁抱。

林菀的心狠狠擰成一團。仿佛有千萬根尖刺紮進去,在裏面翻攪,疼得她喘不過氣。

許久,她擡起頭。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還有淚花在打轉。她忍著發顫的聲音:“你答應過,等一切事畢,你會邀我再登蘭臺,看一回日出。”

“我沒忘。”宋湜的聲音溫柔得像月光本身。夜色裏,一抹清輝映著他英俊臉龐,幾縷濕發還在滴著水珠,順著臉頰滑落。

林菀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意識到……

舍不得。

不甘心。

“你若撐不到明日……”她眼眶一酸,淚珠滾落下來,劃過臉頰。他擡手,用拇指輕輕拭去那滴淚。她咬住牙,瞪著他道:“我就找別人一起看。”

宋湜的動作頓住了。下一瞬,他捏住她的下頜,眸裏的柔情瞬間化作風雪,聲音也冷了好幾分:“你敢?”

林菀偏過頭,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她咬得不重,卻十分忿然,眼裏的淚還沒幹,像一只炸毛的小獸:“就敢。”

宋湜深吸一口氣。他捏住她的臉,低頭便吻了下去。

兩人相擁站在宮墻下的陰影裏。高大的男人松開她的下頜,轉而扣緊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揉進懷裏。他深深吮咬著她的唇瓣,像要將她拆吃入腹。

唇舌交纏,洶湧激烈。

他恨不得將懷中人永遠占為己有。這個不守規矩的小娘子,總把他撩得心緒難平,還說要找別人看日出來氣他,只能是他的阿菀。

充盈在懷的清淡花香,讓他想起永年巷那個短暫的白日。她攀在他身上,緊緊吸著他,吟哼得他血脈賁張,難以克制。

林菀被他吻得喘不過氣,喉間漏出一聲輕哼。

男人吻得更兇了。

他身上原本清冽的氣息,被水汽浸潤,此刻帶著潮濕涼意,鉆進她的心肝脾肺,撓得她渾身發軟,連身下都隱隱癢起來。

她就知道……這個醋罐,聽不得任何一句她會和別人在一起的話。

最好,氣得他好好活著,回來找她算賬。

可是……

好像等不到以後了。

眼下,她都快被親得喘不過氣了。

林菀用力推開他。嘴唇又麻又脹,她擡手揉了揉,喘息著低聲道:“你若失言……我不僅要找別人同看日出,還要多找幾個郎君一起……”

“呵。”宋湜輕嗤一聲,沒等她說完,便掐住她的腰狠狠一擰。

林菀差點失聲叫出來,還好及時咬住了嘴唇。她狠狠瞪他:“幹嘛?”

宋湜沈沈盯著她,眸裏濃黑不斷翻湧,清俊臉龐如覆冰霜:“做夢。”

林菀揪住他的衣襟,踮起腳,朝他的喉結輕輕吹了口氣:“這怎叫做夢?”

她的聲音軟得像水,還帶著一股讓人牙癢的壞:“我保全了自己,定然守不住寡的。所以,宋郎最好親自回來陪我。你若安然回來……”

她擡起一只腳,勾住他修長的腿,又微微偏頭,遞去一個瀲灩眼波:“我便永遠是宋郎的人。”

宋湜的瞳仁猛然收縮。

下一刻,他猛地將她按在墻上,忍著粗重的喘息,緊緊攥拳。月光下,他的臉抵近她,眼裏翻湧著暗潮。恨不能立刻撕開她的衣裳,弄得她再沒力氣多說半句狂浪之語。

半晌,宋湜終是克制下來,盯著她沈聲道:“你等著。”說罷,他松開她,回身拎起地上的油布袋,大步邁進苑門。

林菀靠在墻上,平覆著急促的呼吸。

心頭那股被尖刺攪動的銳痛又回來了,疼得她幾乎站不穩。她咬緊嘴唇,十指摳著墻縫,擡頭怔怔望著墻沿上的月亮。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再次響起。

宋湜從苑門裏走了出來。

他已換好一身玄黑袍服,頭戴高冠。衣裳幾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上面繡的獬豸紋,在月光下泛著銀白的光,猶顯肅殺威嚴。

林菀看得怔住,但很快回過神來,那是他的官服。

這時,巷道深處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單烈和阿南帶著護衛隊伍疾步返回。這一次,每個人手中都握著刀劍。月暉落在刀刃上,映出寒光。

宋湜踱步上前,在隊伍面前站定:“今夜之行,由林娘子領路。”

隊伍齊刷刷地朝林菀拱手一禮。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頷首:“跟我來。”

——

子夜,月上中天。

林菀和宋湜並肩走在最前。他們沒有提燈,只憑那一抹月暉照亮腳下的路。穿過宮苑巷道,繞過承光殿,一行人來到覆道的樓梯口。

架在半空的木制廊道,像一道懸在宮城上的長橋。林菀提起裙擺,率先踏上樓梯。身後,眾人魚貫跟上。

每一步踩下去,木板都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盡可能地放輕腳步。但這麽多人,再輕也會引出些動靜。那些吱呀聲在寂靜夜色裏響著,每一道都像踩在她心上。

林菀渾身都繃緊了。

出了東宮宮墻後,覆道下方是兩宮之間的夾道。她正領著隊伍經過,忽然看見一隊禁衛繞過宮墻,提著燈籠走來。

她猛地擡手,示意身後眾人蹲下。眾人齊刷刷蹲在覆道欄桿後,屏住呼吸。

夾道裏,那隊禁衛越走越近。腳步聲在夜色裏清晰回響。

林菀緊緊攥著宋湜的手,不敢呼吸。

那隊禁衛走到覆道下方,忽然停住。有人舉起燈籠,往上照了照。昏黃光團晃過覆道欄桿,晃過那些蹲伏的黑影,又晃了過去。

上面眾人死死低著頭,一動不動。

片刻後,腳步聲再次響起。那隊禁衛沒發現異常,提著燈籠漸漸走遠。

林菀長長吐出一口氣,朝身後眾人示意,拉起宋湜的手,起身繼續前行。

走了一陣,覆道前方出現分岔口。三條道,各朝不同方向延伸遠去。眾人停下腳步,等林菀辨認方向。

林菀走到欄桿邊,憑欄遠望。

覆道欄桿外,一輪半月高懸天際。宮殿屋檐起伏,鱗次櫛比地鋪開,沐浴著月光。她瞇眼辨認了片刻,很快指著其中一條道,朝眾人偏頭示意。

隊伍再次前行。

又穿過數條岔路,有驚無險地走了許久,他們終於來到一處樓梯口。林菀停住腳步,壓低聲音道:“從這裏下去。往南走十丈,右拐便至章德殿門前。”

“好。”宋湜點頭。

“切記,”林菀托住他的袖管,聲音壓得極低,“隔壁就是和歡殿。千萬莫要驚動繡衣使。一切小心。”

“嗯。你沿原路回去,莫在此處久留。”宋湜回頭示意身後眾人下梯。

護衛們魚貫而下,一個接一個潛入宮墻邊的陰影裏。林菀蹲在覆道欄桿旁,遲遲不松開宋湜的手。

他沈沈望著她,眸裏翻湧著千言萬語,皆化作沈默。忽然,他柔聲開口道:“不守寡也無妨,只要你好好活著。”

林菀的心猛地一顫。

話音一落,他松開了她的手,轉身奔下樓梯,很快消失在漆黑夜色裏。

林菀伸著脖頸,卻再也看不見他了。

心底忽然裂開一個巨大的空洞,徐徐灌滿寒涼夜風。

夜色寂靜。

唯有清冷月光,和幾聲遙遠的蟲鳴,回蕩在重重宮殿的黑影裏。

此地不宜久留,所以林菀很快站起身,轉身離去。

回程路上,她本該提起十萬分警惕。這次,她獨自走在黑漆漆的覆道上,腳下的輕輕吱呀聲格外清晰。她緊緊交握雙手,只怕心跳太響,讓下面巡邏的禁衛聽見。

然而,她再也忍不住了。酸澀眼角不停地淌出淚來。淚珠滾落臉頰,聚在下頜,又滴落到衣襟上。她不敢發出聲音,只好緊攥著手,強行壓下心海裏翻湧的巨浪。

胸前衣襟很快濡濕了一大片。

她仍咬牙沈默著,呼吸卻急促得緩不下來。

此刻的寂寥天地間,唯有月光知曉她的心緒。

待她重新走到南宮與東宮之間的夾道上空時,下方豁然開闊。沒有宮殿遮蔽,月光瞬間亮了許多。她再次躬身彎腰,貼著欄桿內側快步前行。

咚咚咚……

這時,身後忽然遙遙傳來腳步聲。

林菀頓住腳步,心臟重重一跳。她連忙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強行鎮定下來,回頭望去。

有人走在覆道上,踩著木板咚咚作響,在寂靜夜裏格外清晰。

是他們回來了?

怎麽這麽快?

不對!

林菀猛然瞪大眼。

不是他們!

他們的腳步沒這麽重!

那些腳步聲從南宮方向傳來。不止一個人,亦趁夜上了覆道,正往東宮這邊而來!

林菀提起裙擺,當即朝東宮疾步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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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抱歉,給大家拜個晚年!

到元宵節,本章評論一直會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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