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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玉印 阿菀蓋上了我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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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玉印 阿菀蓋上了我的印記。

林菀回籠了神識, 反應過來:“這是一個信物?”

“嗯。”宋湜簡單應著,又埋首在她脖頸邊, 嗅聞她身上香氣。

自打近日在宋府與她夜夜溫存,便覺阿菀身上無處不是香軟的。這比他過往所研讀的所有書卷,都要令人沈醉。也讓他對臨沚院的記憶,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苦讀自省。還有了回蕩在夜色裏的呢喃輕語,緊貼彼此的心臟震響,混雜著書簡墨味的濕潤花香。

他的高挺鼻梁陷在她頸窩的軟彈肌膚裏,輕輕摩挲。每次抱著她才填平的心頭空洞,在她離開後又迅速塌陷裂開。直至下次再抱她, 才能重新填平。

以至於眼下才隔一日, 他便強烈思念起她在懷中的觸感。

白日裏, 宋湜總能用理智克制,一如往昔二十多年的所作所為。但此刻溫香在懷, 周身血流都在加速, 丹田漸漸熾熱,他克制不了。

想抱她,想吻她, 想咬她, 想揉她……甚至想進入她……但最後一線理智告訴他,此時此地,不合適。

林菀任他在脖頸蹭著,一側衣領滑落肩頭,露出紅痕點點,如一朵朵落在雪中的紫菀花。被他微涼的唇瓣碾過,有些癢,尚能忍。

這幾日, 她對他格外心軟,他便得寸進尺,總要在只有他能看的地方,留下獨屬於他的痕跡。眼下,身上都數不清留了多少個了。

他又在咬,好癢……林菀想哼出聲,想起嘴裏咬著玉印,便抽回一只手拿下它,重新抱住他的脖頸。

他仍埋首在她肩頭,林菀只得繞過他後頸,打量起這方玉印。莫約拇指大小,印身清透無暇,沒有紋飾,一如宋湜本人的清雅氣質。玉印觸之寒涼,應是江州青嶺玉裏的一種寒玉。底部陽刻的“沚瀾”二字,為宋湜親筆筆跡,周圍刻有一圈水紋。圖案如此特殊,應是世間獨一無二。

“拿著它去找施言……唔……”被某人不停吮咬,實在很難忍住聲音,林菀連忙斂聲,緩了緩又問,“他就肯答應?市集買多了東西,請他派人搬回家,或者我急需周轉找他借錢,都可以幫忙?”

宋湜松開齒關,輕吻她肩頭剛出現的痕跡,又才應道:“什麽都可以。只要你願意,砇山坊裏任何人,任何東西都能為你所用。若你不能親至,只要蓋上這方印,寫在信裏托人給他也可。”

林菀心下大震,認真打量起這方玉印:“它這麽重要?”

宋湜想了想,溫柔應道:“算是比較重要,阿菀收好它,莫要弄丟。”

林菀攥緊玉印,明明掌心無比寒涼,卻覺越發燙手起來。之前心中盤桓過無數次的想法,此刻再次得到印證:“施言果然也是你的屬下。你是砇山坊的真正主君。”

她摩挲著玉印,擦過底部殘存的印泥,拇指被蹭得通紅:“你把這般重要的信物給我,就這麽信任我麽?”她的聲音泛起一抹悵然。

宋湜註視著她,目光裏盛滿無限溫情:“阿菀是我的,我自然也是阿菀的。我的一切,都屬於阿菀。”

拿在手裏的玉印,忽然重逾千鈞。心臟狠狠跳動,林菀眼中泛起濕霧。

她明明還沒想好。

今日被霍衍質問一通,可以想見,此次回去,他們將面臨怎樣的風起雲湧。登縣都遍傳流言了,肯定也會很快傳回梁城。

“我還……”

然而宋湜用吻堵住了她的剩餘言語。他吻得很用力,幾乎在碾揉她的唇瓣,還蠻橫撬開她的齒關,用舌尖與她抵死交纏。

唔……快被這男人吻得窒息了,她剛漫起的猶豫,頃刻被他強硬襲來的氣息沖散。只是一個吻,渾身便開始陣陣發軟,想要他,想要更多……才與他初嘗了極樂滋味,短短幾日,身體就如此習慣他了麽?

半晌,宋湜才擡起頭。兩人唇瓣還黏在一起,經過短暫拉扯後才分開。他聲音幹啞起來:“蓋印時,記得把那圈水紋都清晰蓋上,砇山坊的人才能辨出真假。”

他不想聽到她的任何拒絕。

林菀急促喘著氣,咬住唇瓣。她不想貪圖砇山坊財物,方才問的什麽搬東西,什麽借錢,只是好奇玉印用途隨口一問。但若此刻拒絕,又要惹他慍惱。那便暫時收著,以後再說。

她攥緊玉印,雙手圈緊他,側首靠在他的肩頭:“多謝宋郎。”

宋湜又才彎起眼,輕聲道:“你我之間,永遠不必言謝。”

她身子軟得又要滑落下去,他往上一提,抱緊她轉身往書案走去:“阿菀今晚先試試蓋印。”

林菀忽然回過神來,房間裏就這幾步,怎還要他抱著走!雖然如今她的臉皮厚了許多,但也不必賴在他身上到如此地步。她松開圈在他腰間的腿,往下一跳。

剛踩到地上,腿竟然有些發軟,還好被他迅速扶住。都怪他!林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碎步來到書案邊坐下。

方才她來時,宋湜尚在批覆文書,案上有筆墨硯臺,也有打開的印泥盒。林菀拿過印泥盒,用玉印蘸了蘸印泥。然後……她左右一瞧,案上除了他剛剛批覆的帛書,再無其它可以蓋印的東西。

也不能在他的文書上蓋……林菀想了想,擡起左手,在手背上按下玉印,還左右上下按壓了一番。嘶……這塊玉觸及皮膚的瞬間,便涼得她倒吸了一口氣。

再擡起來,手背上果然留下了一個清晰印記。與普通書畫印章不同的是,正中兩字為“沚瀾”,四周多了一圈水紋紋理。

宋湜牽起她的手,久久端詳。她的白皙手背仿佛柔嫩絹帛,襯得絳紅印章格外醒目。半晌,他啞聲道:“阿菀蓋上了我的印記。”

林菀無奈應道:“我本就是宋郎的呀……”

宋湜呼吸一滯,拿過她手中玉印,又蘸了一下印泥。他擡起眼眸,玄黑瞳仁映出她的面容:“再印。”

林菀還以為他還想在她手背上印,便伸出了右手。誰知他牽起她的手,徑直把她拉到懷中躺下。

“你……”林菀訝然。

下一瞬,宋湜便拉開了她本就滑落一側的衣領,又將裏頭的層層解開,直至瞳仁裏映出一片雪白。他呼吸一沈,喉結滾動,怔忪了一瞬才回過神來,往下按印。

“唔……”林菀咬住唇瓣。寒玉觸及肌膚的瞬間,又將她涼得渾身一縮。他拉衣裳時,她就反應過來了。他現在竟然不需要教,就會自己琢磨出這些新花樣了!

而宋湜垂眸註視著她,久久挪不開眼。落入眼簾裏的,是世上最美的一幅雪地寒梅圖,此刻印上了宋沚瀾的名字。

林菀頓覺不滿,起身拿起案上的筆,蘸了蘸墨。又回身跨坐在他腰間,左手指尖拎起他的衣襟,右手擡起筆:“宋郎,我也要留印記。”

宋湜微微後傾,雙手撐地,目光掃過她不曾掩起的衣裳,任她施為。

她的指尖靈巧伸進他的衣襟,輕輕撥開,往下一劃,塊壘分明的胸腹薄肌正隨呼吸起伏。林菀微微勾唇,傾身在上面寫下:阿菀。

毛筆筆尖輕柔劃過肌膚,宋湜閉上眼,攥緊拳頭深深吸氣。很快,筆尖離開了。他睜開眼,瞧見林菀頗感滿意的笑顏。

“真好看,”她由衷感嘆著,又湊近身子,將自己的“沚瀾”與他的“阿菀”緩緩貼在一起,柔聲道,“宋郎,沐浴時不準洗掉。”

宋湜昂起頭,一瞬渾身緊繃。她總是有辦法,勾得他難以自持。他深吸一口氣,抱緊她狠狠揉捏起來。

許久,案上燈盞裏的燈油快要燃得見底。燈火跳躍,昏昏暗沈。

林菀已被他抱到了榻上。今夜在驛站裏,他們兩人都克制收斂著。但她仍然比他更快耗盡了力氣,遂懶懶躺著,閉眼小寐。

那方玉印已經回到了她手裏。而此刻,她身上已有不止一處的印章。同樣的,他身上亦有不止一處的筆跡。

宋湜側臥在旁,垂眸註視著她恬靜的睡顏,指尖輕輕撫過她的鼻頭、唇瓣,還有她閉上的眼眸。

近些日子以來,這雙原本清透的眼眸裏,總會輕易浮現淡淡愁雲。

她雖從未明說,但他猜得到,她到底因何而困擾。

他的阿菀,看起來八面玲瓏、圓滑周到,實則小心翼翼、拼盡全力。

可她別無他法,在過往人生裏,只能如此在夾縫中努力生存。

她不曾嘗試,也從未想過,去依靠哪個男人,包括他在內。

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宋湜輕輕嘆氣,溫柔地為她攏好衣裳,將那些印記徹底掩在衣袍之下。又握住她的手,將玉印卷在她掌心。

看著從她虎口處冒出頭的印章,他的眼裏浮出一抹擔憂和凝重。

——

加快腳程的車隊,在第二日的黃昏,抵達了梁城。

一回到東宮,太子甚至沒顧上換衣裳,便風塵仆仆地趕往南宮章德殿。

亦是皇帝寢殿。

鄒孺子亦陪同在旁。林菀自然也跟隨在阿妙身邊。

當然,皇帝寢殿只能由太子進去。林菀只能陪鄒妙跪在寢殿外的院子裏,等待太子出來,以示阿妙身為東宮嬪妾的孝心。

既然召太子入宮侍疾,幸好林菀早就猜到了這一幕,在宋府時就提前準備好羽綿護膝。眼下跪得還不算難受。

在跪了莫約兩刻後,遠處,一眾內侍擡著一頂軟輿走來。林菀和鄒妙同時望去,見輿上坐著一名衣飾華貴的中年女子。雖然上了年紀,但仍能看出來,年輕時定然是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

鄒妙投來疑惑目光。她一眼便猜了出來,只是不敢肯定。之前歲旦時的宮中宴會,只有太子參加,她不是太子妃,沒法陪同在旁。故而皇宮裏的妃嬪,她到現在還沒正式見過。

“她就是傅昭儀。”林菀在旁輕聲解釋。

也就是二十多年前,長公主送給當今皇帝的美人。

一行人走至殿前,軟輿落地。宮人攙扶著傅昭儀下輿。林菀帶著鄒妙伏身行禮。婦人淡淡掃過她們一眼,“嗯”了一聲,便轉身上了臺階。那張留了些許歲月痕跡的美麗面龐上,沒有笑意,亦沒有活氣。

殿門重新關上,林菀和鄒妙擡起身子,互相對視一眼。好在殿門重新打開,太子終於出來了。

見鄒妙跪在地上,他連忙撩袍疾步下階,將她扶起來,溫聲道:“回宮吧。明日孤自己來便好。”

“好,”鄒妙望著青年,乖順頷首。

自己站起來的林菀瞧著他們,自覺退後了半步。

——

然而第二日一早,便有一個竹筒由宮人遞到了林菀手裏。她打開竹筒,倒出裏面一片竹簡。上面寫著:

未時二刻,回雲棲苑。

待到未時, 接林菀回雲棲苑的馬車已等在東宮角門。

林菀持腰牌出宮,登上馬車。隨著車行出城, 離雲棲苑越近,她心中便愈發緊張。陣陣冷汗爬上脊背,想到即將面臨的詢問,她又該如何回答,才能全身而退。

回到林苑大門,在仆婢接引下,林菀再次來到主院。仍是長公主經常休憩的湖邊水榭。

看見那道熟悉的華貴背影,林菀心臟倏爾一緊, 仿佛被提到了半空, 但又不得不躬身向前。這一次, 張礪竟然又在旁邊。隨著林菀趨步上前伏拜,他鷹隼般的淩厲目光, 仿佛寒刃劃過, 一直落在她的脊背上。

“起來回話。”長公主的慵懶聲音響在頭頂。

林菀擡頭起身,見長公主放下手中一卷簡冊,望向自己的眼裏帶著一抹笑意。從不動怒的殿下, 猶如常年平靜的雲棲湖, 波光水色,難知深淺。

她忐忑等待著殿下發問,誰知聽到的卻是:

“宋湜這般迂腐士人,就算樣貌再俊,本宮也甚嫌棄。但聽說,阿菀你把他睡了?”

啊?林菀愕然楞住,忐忑半晌,沒想到長公主率先問的是這個。

也是, 殿下過往與周圍仆婢談論男人時,向來有話直說。

“殿下,張直指還在這呢……”林菀尷尬一笑。

張礪負手挺立,巋然不動,看向榭外湖水遠處,仿佛沒聽到她們的對話。

“這有什麽,就當張卿不在。”長公主不以為意地揮手,似笑非笑地追問,“所以,到底睡到沒有?”

林菀只好硬著頭皮答:“還沒到最後一步。”

“果然迂腐,”長公主不屑挑眉,很快又笑,“如此看來,那篇《紫菀賦》是真的了?”

林菀心臟重重一跳,連忙恭敬垂首:“是。”

“可見他對你情根深種。那你,對他呢?”長公主盯著林菀的面容。

一股無形重壓撲面而來,林菀迅速伏拜。

她胸前雪脯上殘留的印痕,仿佛仍留著他親吻的溫度。那夜景象掠過眼前,她坐在宋湜腰間,任他吮咬身上印痕。絳朱印泥粘在他唇上,為他的俊美容顏更添幾分艷色。

剎那間,心臟狠狠悸動。

而林菀仍面不改色地應道:“奴婢見識淺薄,被他色相所誘,一時把持不住,就與他、與他……”

長公主放聲朗笑:“本宮就喜歡你這份坦蕩。”

說著,她笑意加深:“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天下男子如過江之鯽,容貌俊美者數不勝數。風流幾夜無妨,只要不一頭栽進去就好……阿菀,你不曾這樣吧?”

林菀脫口而出:“沒有。奴婢從沒與他打算過將來。”

正確的應答毫不猶豫。

心臟卻無比悶堵,只是她裝得毫無破綻。

“那就好。”長公主微斂笑意,如談家常話一般順口問道,“你既與他這般親近,可曾打聽到他母親的身份?”

長公主話語親切,林菀卻絲毫不敢放松。

真正的詢問來了。

她瞥見張礪轉頭望來,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忽然,林菀心頭冒出曾想過的疑問。

張礪既已查出宋母和奉明亭侯夫人同名。

當年紀夫人離開宋家一事,也不算秘密,只是宋家人默契不提罷了。

他還曾帶紀夫人和姜侯來梁城。

連她都能從各種蛛絲馬跡中拼湊出往事。張礪帶著一幫繡衣使,當真查不出來?還需要她這外行去探?

想到這,心中那念頭愈發篤定。

雖不能確定他已知真相,但她此刻的回答必須說真話。

最好是,吐一半,藏一半。

飛快打定好主意,林菀娓娓道來:“前段時日在宋府,有人見到宋湜寫給奴婢的賦文,交給了許太夫人。許太夫人將奴婢叫去,讓奴婢離宋家長孫遠些。宋湜趕來頂撞了太夫人,還被她用拐杖打了一頓。”

長公主頓時興致勃勃:“然後呢?”

“此事鬧得人盡皆知。後來,奴婢隨鄒孺子拜訪宋易的母親羅夫人。她說起一樁往事。當年紀夫人曾想與宋父和離,太夫人死活不允。後來,紀夫人悄然離去。宋家對外聲稱她已病故。只是自此之後,宋府再無人知曉她的下落。”

林菀頓了頓,俯首再拜:“這是奴婢探到的所有消息,絕不敢隱瞞殿下。”

長公主面露滿意之色:“很好,此事可見你忠心。阿菀,你總能讓本宮滿意。”

她看了張礪一眼,又向林菀笑道,“其實張卿早已查清,宋湜之母便是太子生母。他們乃是同母兄弟。”

林菀佯作大驚,心底頓生後怕。

還好她賭對了!

若沒賭對,隨口胡謅了回答,不知會被怎樣猜疑……

過去,她畢竟只侍奉長公主起居,後調任雲棲苑,也只負責掌管苑務,選送面首。先前長公主說要委她重任,讓她查探這件事,原來竟是一個考驗!

她裝作懵懂,俯首掩住忐忑之色:“奴婢愚鈍……不知殿下還有何差遣?”

長公主回倚榻上,拿起手中簡冊繼續閱覽:“鄒孺子的身子,進展如何?”

林菀如實回答:“孺子進宮還不足兩月,尚無動靜。”

長公主輕輕一嘆,“確實急不得,那便繼續留意吧。”說著,她又看向張礪。對方當即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林菀。

“東宮裏的可靠之人,如今只剩你了。現在,本宮交給你一件要緊事。”長公主看著簡冊說道。

張礪便道:“每隔五日,在太子膳食中倒入半瓶。瓶中是白色藥粉,溶於水後無色,無味。”

林菀渾身巨震,霎時擡頭看向張礪,又盯著他掌心裏的白色小瓷瓶,遲遲不敢接下:“殿下,這是何物?”她的聲音不禁有些顫抖。

張礪面無表情地應道:“一種催情助孕之藥。太子服下後,便能引發興致,寵幸姬妾。”

“可是,“林菀一頭霧水,“以太子對鄒孺子的情意,不需要用這種藥吧?”她看向張礪,碰到他銳利冰冷的目光,心頭一顫。

“叫你拿著,你就拿著。”張礪開始不耐煩了。

林菀深吸一口氣,只得接下瓷瓶。

罷了,先拿著,用不用再說。

張礪繼續道:“切記,每過十日,一瓶用盡,我會差人新送一瓶給林宮令。連用兩月。”

林菀心中重重一沈。

如果當真只是助孕藥,有必要這般反覆叮囑麽?

頂著忐忑心跳,她遲疑問道:“萬一被人發覺……就算只是助孕藥,但給太子下藥,也是殺頭的大罪。”

張礪眸色一寒:“所以,林宮令便要謹慎些。萬一被人察覺,以閣下聰慧,應知該如何解釋。”

林菀不說話了。

長公主彎起眼,和藹說道:“兩月後待你事成,本宮便賞你一座宅院,讓你母親安心養老。”

林菀攥緊瓷瓶,俯首應道:“奴婢明白。”

鋪天蓋地的忐忑不安如潮水般湧來。

她從未像此時此刻這般,覺得自己宛如一個提線傀儡。

阿妙的話回蕩在耳畔,她驀地下定決心!

決不能這樣下去了!

必須趕緊將母親送出長公主府!

她沒了掣肘,才能真正見機行事,保全自己!

這一次,又能如何蒙混過關呢……

等等,助孕藥……殿下想要皇嗣的心思,竟急到了這般地步?

心念急轉間,林菀大膽擡頭:“從前,奴婢辦事從不多問。只是這次事關重大,奴婢心中始終有一疑慮,鬥膽想請教殿下。”

長公主瞇起眼,神色微凜。張礪也瞥來淩冽目光。

林菀卻是話鋒一轉:“奴婢看來,殿下英明寬仁,不輸須眉,何須傾力扶持一代代皇嗣?不如……取而代之!”

張礪臉色驟變。

長公主一時楞住,旋即大笑:“哈哈哈哈!阿菀呀,這種話你也敢說!”

雖在責怪,她顯然心情大悅,遂耐心解釋:“取而代之,豈是易事?你到底年輕,沒經歷過六王之亂。”

“奴婢出生時,六王之亂已平,全賴殿下不世之功。”林菀的奉承駕輕就熟。

長公主擡眸往向湖面,目光悠遠,仿佛陷入回憶。

“先安帝是本宮大伯,他昏庸無能,寵信奸宦,弄得天下怨聲載道。二伯領兵逼宮殺宦,將大伯囚於冷宮。可憐安帝昏庸半生,最終活活餓死。”

“三伯心生不滿,聯合六叔和八叔起兵討逆。父親與九叔又奉二伯之命平亂。六王之亂,由此開始。”

林菀躬身應道:“奴婢聽阿母提過,戰亂持續多年,大齊民不聊生。幸得殿下最終平息禍亂。”

“是他們本就打到了窮途末路。六叔和八叔被我父親生擒,後被淩遲處死。三伯懷恨在心,率兵攻破河間城門,血洗了王府。我與阿弟躲藏起來,親眼看見,父母被賊兵梟首。”

長公主語氣平靜,似在講述旁人之事。

“我們僥幸逃脫,途中又聽聞,宮中的二伯暴虐無道,竟被宮人用繩子勒死於夢中。於是,只剩九叔與三伯繼續混戰。兩年後定乾軍南下時,他們已打得兩敗俱傷。窮途末路之下,九叔抱著玉璽自盡,三伯被麾下兵士捆綁獻降,最終在牢中郁郁而終。六王之亂,至此方休。”

水榭一時寂靜。

短短數語,道盡長公主驚心動魄的前半生,亦是大齊百姓的苦難歲月。

長公主勾起朱唇,輕蔑一笑:“當年我父親,那些叔伯,個個都想取安帝而代之,卻無一善終。只要坐上那位子,便是眾矢之的。”

林菀眉頭微蹙:“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誰坐都會被盯上,那麽誰坐,又有何區別?坐在高處,夜夜驚醒,冷汗涔涔,惴惴難安。哪及本宮如今自在?”長公主的和藹笑意重回眼中,“跟本宮享盡榮華,嘗遍歡愉,人生豈不美滿?阿菀,只要你忠心辦事,本宮絕不虧待。”

試探之下,林菀恍然。

長公主要的是大權在握,安穩奢靡的後半生。

最怕的,是身邊人生異心。見過前車之鑒,所以她對仆婢向來和顏悅色。

換位思量。

聰明可靠之人世間稀少,聰明可靠又忠心的,更是鳳毛麟角。

所以,她固然需要殿下庇護。

但殿下,同樣需要她這般聰明可靠之人的忠心。

她忽然生出一個從未想過的大膽念頭!

既不願做提線傀儡,何不試著……將線牽在自己手中?

林菀心跳突突飛快。

她一字一句思量著措辭:“奴婢近來身陷流言,正因想起殿下往日教誨,才能坦然處之。奴婢身為女子,越發體會到殿下一路走來,有多不易。也更明白,殿下的賞識信任、賜予奴婢的榮華富貴,才是安身立命之本。有了這些,世間還有什麽東西得不到?”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長公主看著林菀,眼中盡是欣賞:“阿菀啊,你太像本宮年輕時了。本宮若有一個你這樣的女兒,該有多好。”

又來了,這話長公主說了許多年。

林菀每次都認真謝恩,從未當真:“殿下實在擡舉奴婢。今後,奴婢定當為殿下盡忠竭力。只是,如今孤身處於宮中,身邊沒個心腹,常感掣肘……”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自己人單力薄,千萬別讓她去幹些危險的事!

長公主含笑聽著,突然放下簡冊,拿下指間一枚寶石金指環。她微微俯身,牽起林菀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陛下病重,太子每日入宮侍疾,你常有機會出入南宮。戴著它,本宮的人見到,自會助你。”

林菀震驚看著,長公主將指環戴到了她的無名指上。

這……

事情轉變的速度有點快!

她片刻才反應過來,神識仍在巨震之中:“多謝殿下恩典。”

一聲極輕微的冷嗤傳來。

林菀轉頭,見張礪幾不可察地睨了她一眼。

咦?他指上也有一枚金扳指,卻不及她這枚貴重。

這時,忽聽一名仆婦來報:“殿下,小君侯在門外求見。”

“他怎麽突然回來了?”長公主訝然起身,朝水榭門外看去,“叫他進來。”

很快,霍衍面色肅然地大步進門。他四下一看,見林菀安然無事,長公主面色溫和,似又松了口氣,跪地見禮:“見過母親。”

“平日喚你也輕易不回,今日怎麽突然回來了?”長公主問道。

霍衍的回答竟然很沈穩:“護送太子殿下去往登郡途中,林宮令叮囑孩兒,要多回府探望母親。今日無事,想起這話,便回來看望母親。”

林菀再次震驚。

她何時說過這種話!

霍衍何時又這麽上道了!幾句話把長公主哄得眉開眼笑。

“張卿先退下吧。”長公主含笑道,“本宮與阿衍、阿菀敘敘舊。”

張礪躬身行禮,退下時,又擡身冷冷睨了一眼林菀。她頓時隱隱覺得,這位繡衣直指似乎有些不待見自己。

隨後,長公主又吩咐擺了晚膳,留霍衍和林菀一起用膳。

林菀不能坐下,自是站在一旁侍奉,不敢掉以輕心。雖然疲憊,但好在她早已習慣。只是言語間,她察覺霍衍也有些心不在焉,唯有長公主興致頗高。

飯間,長公主忽然感慨:“這般光景,倒像回到了幾年前,阿衍還在府裏的時候。”

見霍衍老老實實陪在一旁吃飯,她不由欣慰:“阿菀,往後你多教教他為人處世。有你盯著,他行事倒正經了不少。”

早就不太能坐得住的霍衍,登時立起身,眼中放光:“母親準備讓阿菀跟著孩兒了?”

長公主深深打量他一眼,慢聲更正:“是讓她多教你,不是跟著你。”

霍衍眼中亮光霎時一黯。

長公主微微一笑:“本宮打算認阿菀為義女。日後,你們便以兄妹相稱。”

林菀和霍衍立時震驚看來!

她難以置信望著眼前明艷又和藹的貴婦人。

等等!真希望把她當女兒這話,長公主說了快十年,竟然是真話?

忽然發現,自詡洞察人心。唯有長公主,她一直都看不透。

她明明身為仆婢,殿下待她卻比其他仆婢更加親厚。

口口聲聲說把她當女兒,卻又把她當工具一般,送進東宮賣命。

長公主望著呆住的林菀,笑意更深了:“怎麽,阿菀還想推辭?”

“奴婢榮幸之至!”林菀連忙跪地,又補充道,“近來君侯行事穩重了許多。此去登郡,一路調度指揮,從容有序,不需奴婢教什麽。”

霍衍淡淡一笑,原本應該聽得高興,心情卻很快又煩躁起來。長公主則含笑頷首,繼續詢問,聽林菀不停誇獎起霍衍來。

一頓飯畢,林菀暗暗嘆氣,總算能出門了。

她捏著手,在心底反覆告誡。

長公主義女……縱有這名分,也萬萬不可當真,以為自己變成金枝玉葉。

霍衍與她並肩同行,一時無話。

半晌,他忽然說道:“今日枉我聽說母親召你回來,快馬加鞭趕回一看,她不僅沒生氣,還要收你當義女。林菀你真是,總能讓我刮目相看。”

林菀心念一動,側眸看向霍衍。

他生得英武俊朗,上挑的丹鳳眼帶著桀驁之氣。初見他時,他仍是個意氣風發的囂張少年。如今,眉宇間竟也有了幾分沈穩之色。

他身邊就是黃昏下波光粼粼的雲棲湖。再往遠看,夕陽映著遠處岸邊的九曲石陣,為石山披上了一層金黃外衣。

林菀忽然說道:“去年年底,九曲石陣曾翻修過。君侯想去看看嗎?”

霍衍訝然望來,又看了看遠處的石山,轉身走去:“看看。”

跟隨他走向石陣時,林菀輕聲開口:“君侯今日特來回護,奴婢感激不盡。”

霍衍一怔,隨即不自在地狡辯:“本侯說了,只是回府探望母親。你莫要自作多情。”

林菀輕輕笑了笑,認真說道:“君侯放心,奴婢絕無他意。您是主上,奴婢是下人,對您唯有忠心。只是,見君侯念著幾分往日的主仆情誼,奴婢一時感念罷了。”

“呵,原來你也是記得的。”霍衍冷嗤一聲,忽又覺得煩躁起來。

兩人來到石陣入口,他不耐煩地屏退隨從,只讓林菀單獨跟隨進去。

進入陣裏,七拐八彎之後,再不見入口和外面的人。林菀忽然搶先幾步來到霍衍面前,俯身跪下:“奴婢膽大包天,有件難事,懇請君侯通融。”

霍衍原本一怔,忽又抱臂靠著石壁,勾唇笑起來:“說吧,何事?到頭來,你還得求本侯幫你。”

林菀深吸一口氣,打定主意。

方才晚膳時,她就一直在思量,怎麽才能讓母親盡快離開長公主府,又不至惹殿下疑心。

直到與霍衍一道離開時,她忽然想到了法子。

此刻,她交握雙手,懇切說道:“奴婢與阿母祖籍夔州,鄉裏還有一位外祖。歲旦前,奴婢就接到了外祖鄰家來信,說外祖病重,惟願我們回去再見一面。但奴婢實在脫不開身,阿母得知後,終日愁眉不展,又恐耽誤府裏差事。如此糾結,已有月餘……”

“你想讓你母親,回夔州照顧外祖?”霍衍偏頭問道。

林菀忐忑點頭:“待外祖過身後,阿母便立刻回來。只恐時日長短難料,實在不好向府中開口請辭。”

“所以想借本侯出面?”霍衍輕笑,“林菀,你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籌。”

林菀面露難色:“本是微末小事,不敢勞煩君侯。只是奴婢昔日在府中時,曾與管事有隙,若貿然相求,必遭為難。只好大膽求君侯相助。請君侯吩咐管事,將母親調至侯府名下,再予她半年假期。往後奴婢定會效忠君侯,在殿下面前時刻維護君侯顏面!”

“這倒是舉手之勞……”霍衍語氣緩和下來。

林菀頓時暗喜!

袖中還揣著那瓶藥粉,讓她無法安寧。

只要阿母離開梁城,她日後見機行事,也不再有所掣肘了!

“但我有個條件。”霍衍忽然說道。

林菀一楞,忙道:“君侯請講。”

霍衍擡手按在石壁上,幽幽說道:“跟宋湜斷了。只要你做到,本侯必幫你辦成。”

林菀愕然怔住。

霍衍面色一沈:“怎麽,舍不得宋湜?”

林菀飛快眨著眼睛,梳理著仿佛亂麻的心緒,艱難說道:“只是一段逢場作戲的露水情緣,連殿下都沒逼我與他斷絕,君侯何必管這等私事?”

她吐出一口悶氣:“看來,君侯在有意為難。奴婢還是另想辦法吧。”說罷,她俯首一禮,便要站起來轉身離開。

“等等!”霍衍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

“你不就是想睡男人,也可以……”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也可以睡我。話到喉頭,他卻猛然心驚。他堂堂靖襄侯,豈能上趕著要做她的姘頭?這話如何說得出口。

剎那間,他轉而又想:宋湜那廝出身百年清流世家,卻既寫情賦又與她偷歡,分明也是個道貌岸然之徒!

見林菀不解望來,心頭那份懊惱再次濃烈:當初她在府中時,自己究竟在做什麽?為何沒要了她?如今雖可強逼於她,但她既鬼靈又執拗,不知會鬧成何等局面,那還有什麽意思?

不過,母親既說阿菀像她,而母親從未與哪個面首長久過。來日方長,她與宋湜遲早會斷,那時她自會知曉他這個主君的好。兄妹相稱又何妨?又不是親生的。

一瞬間,百般心思交織雜陳,想到這裏,霍衍倏爾又明朗起來。

他改口道:“往後我找你說話,你不得回避。”

林菀垂眸應道:“奴婢豈敢回避君侯。”

霍衍又挑眉笑道:“既然母親讓你我兄妹相稱,你喚我一聲阿兄,本侯自然幫你。”想到日後能聽她柔聲喚兄,他霎時半身酥軟,眼底不禁漾出笑意。

林菀卻連忙退後一步:“在奴婢心裏,敬侍君侯如主君,如兄長,但絕不敢僭越身份,擅自稱呼,不識高低。”

這話飄進霍衍耳中,卻成了“願將他視作兄長”。他心頭一蕩,心想她日後再不會見他就躲了,嘴角不由勾起:“成交。”

“多謝君侯!”林菀再次施禮一拜。

“行吧,陪我逛完這石陣。”霍衍背過手,轉身邁步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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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們,馬上要到文案最後那段劇情了。抱歉原本以為中午能寫完,想著快速走劇情,字數長了很多就寫到現在。

這篇文要進入收尾階段了。

正文完結後想寫個重生番外,妹寶與宋郎白頭到老之後重生回到少女時,拯救阿兄,與上太學的宋湜初遇相識,不再錯過那麽多。

寶們還有什麽想看的番外內容,也可以告訴我~麽麽,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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