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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情思 好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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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情思 好想他。

那日在雲棲苑, 林菀被長公主親口許諾收為義女,又跪下奉了認親茶。這消息很快便傳回了長公主府裏, 闔府仆婢都來林媼面前道喜。

程媼還帶來殿下對林家的賞賜,十匹綢緞,兩對白玉釵環,一吊金銖錢。林春麥接下時,周圍仆婦無不投來艷羨目光。都道她生了個聰明又爭氣的女兒,她們早就看出阿菀是個出息的,被殿下如此喜愛,她這個親娘就等著享福吧!

林春麥長了臉面, 自是笑得合不攏嘴。

雖說府裏早就傳開了林菀和宋湜的流言, 林春麥也聽到了。無奈女兒一直在東宮, 她沒法去問。這會子殿下認了林菀當義女,便沒人在明面上議論了。

還好當日, 林春麥接到女兒傳信, 言道明日休假在家團聚。又一日,她興高采烈地回家去,正待好好問問。誰知推開院門, 卻見女兒躺在院裏竹榻上, 蹙眉望天,臉上半點不見喜色。

“這是怎麽了?”林春麥一瞧,就知道女兒準有事。

按說,她與阿湜的事若是真的,阿湜是個好孩子。她又得了殿下的擡舉。不至於愁成這樣吧?

林春麥回身關上院門,滿心疑惑地走到紫藤架下的竹榻邊。卻聽林菀嘆了口氣,問道:“阿母,咱祖籍不在梁城吧?你也從沒提過家鄉在哪。咱鄉裏還有親戚嗎?”

“好端端的, 怎突然問起這個?”林春麥搖了搖頭,見女兒沒病沒痛的,略松了口氣,又拎著菜籃去院裏竈臺邊忙活起來,“離開二三十年的窮山溝,有什麽好提的。倒是你,快跟我說說,你跟阿湜到底怎麽回事!”

林菀斜躺在榻上,頭枕軟囊,怔怔望著頭頂架子上枯敗的紫藤枝。湛藍天空被枯枝縫隙分割成了碎片。蜿蜒交錯的枯枝,忽然組成了一張張臉。一會兒是宋湜,一會兒是長公主。

她又嘆了口氣,把自己與宋湜如何生起情愫的過往,撿緊要的說了一遍,自然略去了所有如何勾他情動,又如何與他溫存的片段。

林春麥聽得訝然又驚喜,還沒來得及說話,便又聽林菀嘆氣,簡略說起清黨與長公主一派的爭鬥。再後來,便是前幾日,長公主交給她的新差事。

“給太子下藥!”林春麥正切肉,差點沒把刀拿穩。她忙又四下查看。意識到不在府裏,而是在自家,才松了口氣,斂聲急問:“你下了嗎!”

“還沒有。”林菀似有嘆不完的氣,“所以殿下這般擡舉我,也是為了讓我死心塌地賣命。”

“這……”林春麥原本的好心情一掃而光,“阿菀啊,這事不能幹!誰知那是什麽藥。到時太子有個三長兩短,查到你頭上,你如何逃得過!”

林菀沈默半晌,只道:“後來我又問過,說只要謹慎些,不會有問題。”

“話說得好聽!”林春麥擰起眉,將菜刀猛地砍在砧板上:“幾匹緞子,幾個釵環,幾個金銖錢,就想讓你賣命!不行!”

“事成後,還會賜座大宅給你養老。”林菀幽幽說道。

“我不稀罕!”林春麥叉起腰,偏頭啐了一口。

林菀望向竈臺方向,不禁勾起唇角。林春麥娘子一如既往地愛憎分明,護她如命呢。盤桓在心頭的愁雲被吹散一角,漏下一縷溫暖陽光。

“所以,我得安排你離開梁城。”

“啊?”林春麥一懵。

林菀大略說了緣由,還講起那日對霍衍說的話。事出突然,機會難得。那日若不跟霍衍提起,請他答應,日後就再難找到好機會了。故而她自作主張敲定了計劃。

至於祖籍夔州,鄉裏來信,外祖病重,都是她臨時瞎編的。今日她特意約阿母見面,便是趕緊知會此事,切莫說漏了嘴去。

林春麥怔忪半晌,終是嘆了口氣:“阿母知道你的難處。”

沈默半晌,她又道:“我鄉裏原在奉明縣郊。”

奉明縣……林菀一個激靈:“那不是奉明亭侯的封地嗎?”她連忙看向竈臺:“阿母,很早以前,你是不是撞見過紀夫人和奉明亭侯,就是那個姜郎君,他們私奔啊?”

“你怎麽知道!”林春麥大驚。

“我猜的,”林菀撇了撇嘴,“果然猜中了。”她又大略講了講在宋府的見聞。

一語將畢,林春麥聽得眼圈兒泛紅。她拿起嵌進砧板的菜刀,繼續切起肉來:“當年宣華和姓姜的私奔,被山上土匪抓了,還是我放他們走的。”

“土匪?!你放走的?”輪到林菀驚掉了下巴,“你在匪寨裏做甚?賣酥餅?”

林春麥白了眼女兒:“你外祖當年是土匪頭子!你阿母是土匪窩裏長大的少當家!”

“什麽!”林菀驚愕地打量起阿母。

眼前這個總是嘮嘮叨叨,有些富態的婦人,怎麽都難以想象,二三十年前,竟是個土匪山寨少當家!不過,她每每揮起菜刀罵人的架勢,倒依稀有些土匪的風采。

“呵,”林春麥將肉餡剁得震響,“這有什麽稀奇。六王之亂的時候,村裏許多男人被抓去當了兵卒,你外祖就帶人躲到山裏落了草,當了土匪,村裏的田全都荒了。這種事到處都是,又不獨是奉明縣。”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我遇到宣華時,戰亂已經平息了。我與她一見如故,便想放她走。她說如今戰亂已息,總當土匪不是個正經營生。哎,見著她,我才知道什麽叫大家閨秀,腹有詩書。我老早就覺得,不能躲在山溝裏當一輩子見不得光的匪徒。至於解散了匪寨,又是後來的事了。”

林菀聽得一楞一楞:“但你這麽會做酥餅……”

林春麥又白一眼:“匪寨少當家就不能會做酥餅嗎?”

“你又這麽嘮叨……”

“匪寨少當家就不能嘮叨嗎?”林春麥把菜刀砍得“咚”“咚”震響。

“行行行!”林菀連連打量阿母,掩不住眼裏的好奇和震驚,“這麽說起來,我還真有外祖了?”

林春麥已經不想再翻白眼了:“我又不是石頭裏蹦出來的。”

“外祖老人家還在奉明縣嗎?這麽多年,怎麽沒聯系呢?”

林春麥手上動作一停:“唉,也是我當年意氣用事,非要留下你們兩個,跟他吵架了。都是倔脾氣,我一氣之下,便帶著你們來了梁城。後來遇到宣華,我才知,她被我放了之後,又被家裏找了回去,硬逼著嫁進了宋家。”

林菀聽得怔住。

原來母親的過往,也是一個個充滿酸甜苦辣的故事。她也曾是少女,經歷良多,才變成現在的模樣。

林菀躺回竹榻上,再次望天:“那你現在想回奉明縣看看嗎?”

竈臺那邊是一片沈默。

林菀不知道母親當年與外祖有過怎樣的爭吵,也沒有去勸她做任何決定的立場。畢竟是為了自己,母親才不得不離開早已習慣的梁城。

她放柔聲音:“阿母想去哪裏都好。”

心底突然湧出許多酸澀。

但她仍維持著平靜的聲音:“原本我計劃,待霍侯把你調出府,準了假,若你不知道去哪裏,就找人護送你去登縣。那裏的守明書院,學生有上萬人呢!盤個鋪面,再做買酥餅的生意,肯定紅火。去了先請幾個夥計幫忙,別怕花錢,我來出薪餉和租金。目前我一時走不開,待我尋了機會,便去投奔你。阿母覺得如何?”

把離開說得這麽風淡雲輕。她說完,都不敢往竈臺那邊看了。

許久,那邊也傳來阿母一貫玩笑的聲音:“既然你都準備出錢了,我還省這錢作甚!去!當然去!不過……”

她停頓了片刻,又道:“先回奉明縣看一眼,再去登縣吧。”

林菀忍住泛酸的眼眶,望著枯藤微微一笑:“好。”

——

又過幾日,霍衍如約行事,派人把林春麥調到了侯府,又準了她的長假。過程中雖被問詢了一些話,但到底是成功了。隔日值守時,霍衍還專程跑到東宮角門,讓人把林菀叫出來,聽她好生感恩了一番,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近段時日,太子每日下午去章德殿侍疾,課程也停下了。林菀自不必再去前苑書堂煮茶,也就再沒機會見到宋湜。

夜裏在後苑寢舍安置時,林菀漱洗後卸了發髻首飾,脫了手上指環放進妝奩,又瞧見妝奩抽屜裏的帛書。

心臟倏然一緊。

思念不知從哪個角落猛然鉆出來,充斥在胸腔,蔓延到五臟六腑。

好想他。

之前見不到他的日子都沒這麽難受,自打從登縣回來之後,思念便如附骨之疽,時時噬咬心臟。

每到深夜,她獨處一室,從未覺得暗夜如此寂冷。躺在榻上抱著被子,都忍不住來回蹭著,想起他在身後擁著自己時,貼著他的硬實身軀,任他一雙大手在身前揉按,細細酥麻蔓延全身。溫熱的懷抱,令她安睡。

才離了幾日,難道就這般想男人了麽?

此刻情思又起,林菀趕緊搖頭,瞧著抽屜裏的寶石金指環。很快,所有情動全數平息下來,她又恢覆了理智。

先前他們分開時,宋湜還抱著她說,待回到梁城,如果想見他,就去砇山坊找人給他去信。他送的那方玉印,如今她時時刻刻都帶在身上,收在貼身香袋裏。

此刻,林菀把香袋取下打開,拿出玉印在手中不停摩挲。明日該她休假。像她這種位份的宮人,有事辦理或休假時,都可以憑腰牌直接出宮。

明日,她便去砇山坊尋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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