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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悅 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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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悅 我,心悅你。

馬蹄飛馳, 夜間的山風拍在林菀臉上。她轉頭擡袖,感覺宋湜又將她摟緊了些, 用寬袖為她擋住涼風,讓她整個後背陷入他的溫熱懷抱。

不那麽冷了……

她差點又要動搖了。

但此刻情狀容不得她心猿意馬。林菀抓緊馬背,盯著前方道路。官道蜿蜒延伸,一邊是山坡,一邊是河谷。月色清暉下,依稀可見遠處山坳裏,矗立著一座高大關隘。而關口下方官道旁,坐落著一些小院木房。

宋湜在後面說道:“以他們的腳程, 天黑前會入住關口前的驛站, 待到明日一早出關。”

“嗯, ”林菀一路高懸的心放下了一些。

很快,他們疾馳到一座院落門前。墻上高懸的旗幟上, 寫著一個碩大的“驛”。宋湜翻身下馬, 又將林菀抱下來:“你在此稍等,我去叫門。”

他將馬拴在樹上,又去敲門。沒多久, 裏面有人開了門。只見宋湜與來者低聲說了幾句話, 回首朝她輕輕點頭。林菀心下一振,連忙跑上前去。

開門者應是驛站小廝,他打著哈欠,掌著燈籠,在前帶路。那盞小燈籠照亮方圓數尺,再遠處的院落四周皆是黑漆漆一片。林菀不自覺靠近了宋湜,他順勢將她的手握住,偏頭輕聲道:“他說犯人鎖在柴房裏, 現在帶我們去。”

林菀終於徹底松了口氣。

片刻,他們來到院角一座小屋外。屋門半敞著,小廝“咦”了一聲,打開門:“隨我進去吧。”

他提燈在前,兩人跟隨在後。小屋堆滿柴火,三人一進,頓顯逼仄。忽然,小廝驚恐叫喊出聲。林菀偏頭看去,竟見昏黃燈光下,柴房裏有一人斜躺在大片血泊裏!

她驚懼地睜大眼。

燈光照在那人側臉上,依稀可見他就是岳懷之!他胸口亦被鮮血染紅,衣裳破開,竟是被利器穿胸而死!他半邊身子隱在黑暗裏,乍看之下,情狀著實恐怖。

林菀趕緊偏頭。下一刻,一只溫暖的手蓋住了她的眼睛,將她的頭攬進他懷裏。宋湜溫和的聲音響在耳畔:“別怕,我在。”

她被他攬著迅速後退。兩人一退出柴房,小廝便慌慌張張跑出來,往驛站屋門奔去。

“那我們……”林菀看向宋湜。

“走,”他攬著她往院外走。

林菀看了眼身後,小廝已進門去喚人了,小院重新陷入黑暗。兩人迅速出了院門。宋湜將她抱到馬上,自己亦翻身上馬,催馬前行。

他們調轉馬頭,沿原路返回飛奔起來。

林菀驚恐未定,顫聲道:“他們會報官嗎?”

宋湜搖頭:“只會在驛站附近找個隱蔽樹林,挖個坑把屍體埋了。”

她連忙追問:“會是押送他的京兆府吏做的嗎?”

“府吏將犯人送到流放地,拿著接受犯人的印契回來,能領酬勞。如今犯人在半路死了,他只能白跑一趟。”

“不應該是府吏……那宋郎覺得是誰?”

宋湜沈吟片刻,道:“他死於貫胸利器。一擊斃命,此等手法,應是熟手所為。胸前傷口扁窄,看起來像劍。所以兇手……應是常年佩劍之人。血跡鮮紅未幹,他死亡時間不久。兇手也許還在附近。”

“什麽?”她聽得驚心。

他又沈靜補充道:“不過現已驚動驛站中人,兇手不會現身了。”

“常年佩劍的殺人熟手……宋郎心中可有推測?”

宋湜沈默得更久了。他終究答道:“繡衣使。”

林菀瞳孔震顫:“怎麽會?”

“岳懷之已經沒用了。但他知道得太多,只能死。”

林菀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恐怖畫面甩出腦海,努力平靜下來:“但這只是推測吧。他過往太囂張,得罪了很多人。如今他落魄了,也許,往昔仇人不想讓他活下去。”

“都有可能,”宋湜道。

林菀忙問:“府吏回梁城報告岳懷之中途被殺,官府可會調查兇手?”

“官府不會為一個流放犯人耗費人手。古來有許多犯人死在流放路上,皆不了了之。”宋湜平靜應道。

“那……你會查嗎?”林菀遲疑問道。

“關於岳懷之,該查的都查過了。”

林菀沈默下來。

她沒有再問,為什麽宋郎覺得是繡衣使殺了他?繡衣使為何殺他?

方才他說岳懷之沒用了的時候,她就聽懂了答案。

繡衣使只聽皇命。

如今皇帝不管事,他們亦聽命於長公主。

她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這就是……岳懷之最終的下場麽……

可是這一切畢竟都是猜測啊!岳懷之得罪的人那麽多,很可能就是仇殺啊!難道僅憑一些莫名推測,就要懷疑殿下?

沒問到當年兇手還有誰,固然遺憾。

但在陰暗柴房裏驟然看到岳懷之的死狀,更讓她心驚!

林菀甩了甩頭,腦子愈發混亂。她怔怔看著前路,默然不語。

明月高懸,繁星萬點。夜色更深了,山風更冷了。

宋湜將她抱得更緊了,他的臉緊挨在她頭頂。她卻陷入了混亂思緒中,渾然不覺。

兩人一路沈默,許久,再次返回青津渡口處。官道上,好幾名船工、小廝、護衛都在往這邊眺望。見二人安然返回,他們連忙迎上前來。

宋湜翻身下馬,又將林菀抱下馬來,示意船工去附近客棧還馬。

旁邊的人裏還有單烈。他大大松了口氣:“郎君回來就好。這麽晚了,郎君再不回來,我可就要跟過去尋了。”

宋湜“嗯”了一聲,牽著林菀的手下階去往碼頭。

她仍在怔怔出神,渾然沒聽到旁邊那些人都在說什麽。走在碼頭上,宋湜又溫聲道:“我們先回梁城。但此時回去,城裏也已宵禁。今夜你就在船上休息吧。四樓是臥房,你睡一間,我在隔壁。”

此刻他們已經登上了船。林菀恍然回神,對他說道:“你先上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想一想。”

宋湜頓了頓,終是應道:“好。”

林菀松開他的手,走到船頭停下。她扶著欄桿,看向遠處水面。

宋湜在旁看了一會兒,心知她此刻思緒很亂,需要靜靜梳理一番。他揮手示意旁邊屬下各自進艙,勿要打擾她,自己也轉身進屋,上了樓。

林菀抱著雙臂,靜靜眺望遠處。樓船泊在原位,一輪明月掛在空中,潺潺河水倒映著細碎月光,兩岸山巒黝黑一片。舉目所見,皆是清冷寂寥之景。

回望過去,她進入長公主府裏已經十年了。

這十年來,她受到的恩情,照顧和提拔是實打實的。她會自己看,自己聽,自己感受。她所見到的殿下不是壞人。

而宋湜,與他相識滿打滿算才三個月。難道因為相識數月之人的一面之詞,就要去懷疑承恩十年的主上?

他的話,又全是對的嗎?

林菀瞇起眼睛,寂寥的山河夜色空曠幽靜,卻並未讓她的心曠達起來。河面冷風驟烈,吹得桅桿上收起的帆布哐哐作響。她抱著手渾身一抖。眼下冬夜站在河邊,還是太冷了。

她甩了甩頭,回身返回屋裏。

剛進門,她便聽見碼頭上傳來腳步,有人踏上艞板,應是去客棧還馬的船工回來了。那人一上船,便朗聲道:“我回來了,咱走吧!”

船頭甲板下的艙室冒出一人,應道:“終於完事兒了!可累死我了!”聽起來是單烈的聲音。

剛回來的船工收起艞板,嘆了口氣:“這個林娘子,真是來回折騰。”

夜色寂靜,他們的聲音清晰可聞。林菀剛好走上半層樓梯,她當即停步,側首回望。

那兩人在船頭收拾。單烈又道:“可不是嗎!要不是接近她有點用,我早就建議郎君快跑了!”

林菀猛地抓緊樓梯扶手。

船工稍稍壓低聲音:“老單,她到底是什麽人吶?”

單烈道:“你就別管了。反正不是什麽好人!一開始,我還覺得她肯定對郎君不利,讓郎君快點搬家遠離她。結果郎君說他自有分寸。呵呵。郎君果然英明,與她混熟了,倒省了不少事。哎,不聊了不聊了!趕緊掛帆吧!”

林菀心中霎時怒氣翻湧。她當即下樓,步出屋門:“兩位稍等,先莫啟程。”

單烈回頭見她突然出來,嚇得臉色驟白,瞪大了眼:“林、林娘子,你不是上樓了嗎?怎又下來了?”

林菀冷臉解下腰上錢袋,丟給單烈:“今日折騰了諸位,實在抱歉,一點心意權作補償。你們也不必送我回城了。我就在渡口客棧將就一晚,明日我自己找車回城。”

說著,她走到船舷欄桿旁,又對船工說道:“勞煩搭一下艞板,我這就下船。”

單烈臉色巨變,忙道:“林娘子對不住,我說錯話了!您是郎君貴客,可千萬別下船。”

“什麽貴客,我跟他不過認識而已。”林菀寒聲說罷,見他二人都不動,便悶頭找到旁邊的艞板,打開欄桿上的門,自行搭好艞板,提裙快步下了船。

這時,三人說話聲驚動了下面船艙,船頭甲板的樓梯口又探出一人,正是先前為林菀引路的小廝。他探頭一看,見林菀下船了,頓時大驚,趕緊爬上甲板跑進屋,飛快上樓去了。

林菀疾步前行,穿過碼頭,來到河邊臺階,匆匆拾級往上。剛走到最上面,後面便響起宋湜的聲音:“阿菀!”

她走得更快了。

宋湜加快腳步,一把拉住她的手:“阿菀,他們都跟我說了。那些都是混賬話,你莫要聽進心裏!”

一股巨大的酸澀驟然湧出,要將心海淹沒。

林菀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冷冷說道:“勞煩宋郎君別來費力與我混好關系。以後我也幫不了你什麽,告辭。”

她繼續往前走,踏上黑黢黢的官道。

“阿菀,深夜荒野,你要去哪?”宋湜疾步沖到她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將她攔下。

“我自己找客棧投宿。”

“你身上的錢都給出去了。”

“我賒賬。”

“回船上吧,我不放心你。”遇事向來鎮靜的宋湜,此刻面色顯而易見地慌張。

“不必了。”林菀偏頭不看他,又要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宋湜躬身抱起她的腰,竟將她整個人舉起來了!

驟然的騰空讓她失聲驚呼。林菀慌忙抱緊他脖頸。待回過神來,她重重錘他的背:“放我下來!你做戲給誰看!”

宋湜抱她轉身就邁下臺階,任她如何斥責,都不言語。一上船,那兩人竟慫頭耷腦地跪在甲板上。一見他們回來了,他們竟開始扇自己的臉,齊聲道:“林娘子對不住,是我們胡說八道!請林娘子原諒!”

宋湜沒理他們,徑直進屋上樓。

“等等!”還是林菀先喚,“你讓他們起來吧。”

宋湜停下腳步,轉身又抱著她回到甲板上。他看向船頭兩人的目光,已浸滿寒霜。

林菀卻對他們道:“都是伺候人的,我知道你們辛苦,私下抱怨幾句很正常。所以我沒怪你們。夜深了,諸位不如先休息吧。”

單烈愕然楞住。旁邊的船工亦是面色怔然。

宋湜寒聲道:“林娘子說的話記住了嗎?”

單烈反應過來,感動至極地應道:“記住了!記住了!萬萬沒想到,林娘子真是位心善的娘子。”

“我才不是什麽好人。”林菀偏頭冷笑。

單烈面色窘然,忙又雙手奉上剛才她扔來的錢袋:“郎君,這是林娘子的錢袋。我半點沒動。”

林菀卻道:“不必還了,既給你們了,就是我的心意。”

宋湜垂眸,見袋子上繡著兩朵紫色小花。他冷冷說道:“錢倒出來,你們拿走分了。袋子還來。”

“啊?哦!哦!”單烈雖然不解,但仍依言照辦,又將空袋遞了回來。

宋湜冷睨他們一眼,抽出一只手攥過空袋,另一手仍穩穩抱著林菀,轉身離去。林菀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被他抱著,還被旁人看著……她的臉驟然紅透:“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宋湜卻抱緊不放:“怕你亂跑。”

林菀惱意又上來了:“你沒資格管我!”

她伸頭對甲板上的人喊道:“各位!為免誤會,我得說清楚!我與宋郎君沒任何關系,我根本不想對他有任何不利……”

宋湜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單烈,轉身把她抱上樓了。

靠在甲板樓梯口的小廝面露無奈,連連搖頭:“郎君這回氣極了。老單,管住你的大嗓門吧!”

另一邊,屋內樓梯上,林菀忿忿打他的背:“放我下來!”

然而宋湜一直把她抱到四樓臥房。他踢開門,徑直把她放到臥榻上,又蹲在榻邊,壓著惱意說道:“阿菀,好好休息。”

林菀被扔到榻上躺下,又憤而坐直:“誰是你的阿菀!我總算知道了,你原本對我不冷不熱。想讓我幫忙了,就熱乎起來了。先前雖說與我來往,但也不愛回應我,原來就是不喜歡我!”

宋湜倏爾捏緊手,深吸一口氣。他盯著她說道:“我心昭昭,待你至誠,日月可鑒。我,心悅你。”

他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林菀一怔,卻又偏頭咬住嘴唇,然後道:“聽不懂,不想聽。”

她頓了頓,情緒平靜了一些,說道:“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你,也許我真應該靜一靜。畢竟我們只認識幾個月,其實彼此並不熟悉。宋湜,我之前說的話都不算了。我們至多算泛泛之交。”

屋裏安靜下來。

宋湜深深盯著她。

剎那間,他有許多話想對她說。可是此刻,他只能先道歉:“對不起,阿菀。我對你的一切示好話語,皆發自肺腑,絕非飾偽。若有半字虛言,便不得好死。”

林菀眼睫輕顫,卻一言不發地躺到榻上,轉過身背對他。

“阿菀……別不理我,好不好?”宋湜在背後輕聲懇求。

許久,她還是一言不發。

宋湜長嘆一聲。

他走到外間,坐到書案邊,借著窗外月光,久久看著手中繡著小紫花的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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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叮當!恭喜宋郎,已達成兩個小紫花錦袋的收集成就!

繼續努力!當達到?個收集成就,就會解鎖“阿菀承認的老公”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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