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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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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再見

宋郎君想與我偷情麽?

撲通。

紅鯉躍出湖面尚未結冰的一隙, 又沈入水底。

撲通撲通撲通……

林菀的心臟在劇烈跳動。

冰湖吹來涼風,微微刺痛臉頰。而她的後背,卻幾欲淌下汗珠。

若尚在岳懷之被彈劾前,她還敢告訴殿下, 自己正跟宋湜來往。

但眼下, 她自會察言觀色。

殿下從皇宮回來後, 臉色很不好看。周圍仆婦無一笑顏。此刻, 她說什麽都不敢坦白,自己與宋湜相熟啊。

林菀在腦海中飛快斟酌, 應道:“之前與宋易閑聊時, 聽他提過, 宋湜為官清正,備受讚譽。”

長公主斜倚榻上,嗤笑一聲:“確實, 不僅年少成名,眼下風頭亦盛。禦史中丞提請致仕, 要把位置讓給宋湜。許司徒力薦他重新教導太子。陛下都準了,擢升他為禦史中丞,兼太子少師。年紀輕輕, 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林菀微微睜大眼。

也就是說, 宋湜這次彈劾,不僅扳倒岳懷之及一幹長公主麾下官員, 更讓清黨大大長了臉面。

所以,此刻殿下的語氣很不高興。

“這次, 連本宮都保不了懷之了。”

林菀蹙起眉。

聽口氣, 殿下對岳懷之要坐牢的事, 還感到很遺憾?

殿下對那廝未免用情太深了吧!

過去為免惹殿下不高興, 她都說得委婉至極。

但事已至此,她無論如何都想直言一次。

林菀伏拜在地,柔聲說道:“殿下,請容奴婢鬥膽一言。”

長公主轉眸看她:“說。”

林菀躊躇片刻,鼓足勇氣說道:“岳侯營私舞弊,賣官受賄,已證據確鑿,可見他並非良人。還請殿下切勿再為他憂心。才貌雙全的郎君,天底下多得是,奴婢再為殿下盡心尋覓便是。”

頭頂傳來的卻是沈默。

林菀捏緊雙手,攥住掌心的一片冷汗。

半晌,長公主輕輕笑了:“還是阿菀有心,時刻記掛本宮。”

林菀暗地松了口氣。

頭頂那道雍容聲音繼續道:“記得往年有一次,清黨上書彈劾本宮穢亂宮闈。陛下也召本宮覲見。出門前,你給本宮梳起高髻,露出額角,說陛下見到本宮額角傷疤,就不會說重話了。果然,他只讓本宮收斂些,好教他耳旁清靜。”

長公主擡起玉蔥般的纖指,輕撫額角的月牙疤痕。

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她還是殿下身邊的侍婢。

殿下竟然至今記得這種小事。

林菀心頭一暖,仍伏拜說道:“能為殿下分憂,是奴婢的本分。”

“所以這次進宮,本宮又想起你的話,梳了同樣的發髻。陛下到底沒忍心說重話,只嘆我糊塗,枉信歹人。”長公主嘆了口氣,微微躬身,湊近跪在榻邊的林菀,伸手撫住她的臉頰,“阿菀,多虧有你。”

至此,林菀終於徹底松了口氣。

她溫順擡臉,任長公主的指尖輕輕撫過。婦人的明艷面容映入眼簾,柳眉朱唇,發髻高聳,簪著華貴的金花步搖。

此刻,長公主輕輕蹙眉,面露疑惑:“但說起懷之罪證確鑿……方才張礪也百思不得其解,宋湜怎會知曉得那般詳細?莫非他在清平侯府裏安插了內應?阿菀,依你之見,此當何解?”

話音一落,林菀剛放下的心又驟然提起!

那個暗中幫宋湜拿到證據的人,就是她。

然而此刻,她的臉被殿下輕輕托著。兩人四目相對,她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擺在殿下眼前!

盡管她無比緊張,她仍竭盡平生所有的偽裝能力,在臉上露出疑惑神色:“奴婢,也想不通。”

林菀的杏眸清澈透亮,盛滿了真誠。

長公主細細打量著,溫柔一笑,又問:“懷之脾性急躁,往日得罪過不少人。如今他受審,你高興麽?”

當然高興!

她得知消息的那天,和鄒妙、張媼她們一起吃飯,都多吃了整整一碗!

但林菀迅速反應過來:殿下是不是懷疑,她為了報覆岳懷之,當了宋湜的內應?她若坦白很高興,豈非讓殿下加深懷疑?

背後冷汗又起。

之前,她和岳懷之吵得再不體面,殿下仍能一笑置之。但如果因私下矛盾就聯合清黨,定會被殿下深惡痛絕!

可是,若回答不高興……顯然又在撒謊,亦會被殿下看穿。

林菀悄然捏手,飛快思慮。

很快,她認真應道:“往昔奴婢知曉岳侯欺瞞殿下時,深感痛心,這種偽君子竟敢辜負殿下深情。奴婢不敢欺瞞殿下,岳侯入獄,奴婢確實高興。只因為他再沒機會接近殿下,而殿下亦能再覓良人。僅此而已,還請殿下明鑒。”

長公主審視著林菀坦然的表情。

良久,她唇邊勾起笑意,輕輕搓了搓林菀的臉頰:“本宮就知道,阿菀最為貼心。”

林菀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再次放下來了。

然而她的面龐上,卻露出了一個乖巧甜美的笑容:“多謝殿下誇獎。”

婦人收回手,重新倚回木榻:“你一向伶俐,又對本宮忠心。但往日你到底年輕,本宮便將你放在雲棲苑歷練兩年。眼下,該交給你一些更重要的差事了。”

林菀心中咯噔一響。

在雲棲苑當管事就挺好的!油水又足!還遠在城郊,只要殿下不來,平日都是她說了算!雖然忙,但總能等到假期!只怕更重要的差事,便沒有如此享福了……

盡管滿心忐忑,但她眼中仍浮起滿滿期待,笑問:“殿下要交給奴婢什麽差事?”

長公主微微一笑:“你先安排妥當之人接管雲棲苑,靜待本宮安排。”

“是,”林菀甜笑著行禮,“無論殿下讓奴婢做甚,都是奴婢的福氣。”

——

之後的日子裏,林菀很快聽到城中傳來消息:岳懷之被判流徙北雍。

那是西北苦寒之地。

林菀聞訊時,正在寫交接職務的簡書。

她當即捏緊筆,咬牙暗惱。那廝是當年害死兄長的元兇之一,只因他屢屢假借旁人之手作惡,終究沒能判成死刑,到底是便宜他了。

這時,鄒妙又跑進值房裏,來到身旁小聲說道:“阿姊,宋禦史又派人傳消息來了。兩日後申時,梁城渡見。”

林菀眼中一亮,當即淺笑:“知道了。”

鄒妙見狀打趣道:“阿姊許久未跟宋禦史見面了,果然是想念得緊了。”

林菀又拍她胳膊:“胡說什麽呢!”

鄒妙靈巧往後一閃,笑得開懷。不過很快,她臉上又浮起憂色,低聲說道:“殿下麾下許多官員暗中串通岳懷之,這次被牽連的人不少。如今殿下定然不太喜歡宋禦史。阿姊暗中與他往來,若被殿下知曉,只怕會被斥責。”

林菀嘆道:“清除貪官惡吏本是好事,不該責難宋禦史。殿下一時失察,日後明白過來就好了。萬一殿下實在不喜歡他,我自當與他斷了便是。本來就沒想與他長久。”

鄒妙聞言眼中一亮,輕輕點頭:“若論長久,還得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才能長久。”她籲出一口氣,暗暗想到:看來某些人,還是有希望的。

——

無論如何,眼下林菀一想起要見宋湜,心中仍是雀躍不已。

兩日後,她早早就安排好了公務,下值出苑。如今為了更加謹慎,她只讓車夫送到永年巷。然後她回了一趟家,待了半晌,又才獨自出門去往城外渡口。

一到渡口外,寒衣節時見過的樓船小廝突然出現,恭敬施禮:“林娘子,請隨我來。”

林菀心下了然,跟隨他登上停泊在碼頭的樓船。

上到三樓雅室,小廝推開門便自行退下了。

她一眼瞧見,窗邊案席旁端坐一人,正是宋湜。

他轉頭望著她,眸含淺淺笑意。

似乎有一個多月沒見過他了。可林菀卻覺得有半輩子那般漫長。

她當即疾步進門,撲到了宋湜身上。他被撲得往後一倒,卻仍穩穩接住了她。再順手一帶,林菀便坐到了他的懷裏,雙手攬住他的脖頸。

樓船徐徐啟航,行駛到梁水中央,開始調轉船頭。

林菀用眼角餘光瞥了眼外面,問道:“你要帶我去哪?”

“青津渡。”宋湜應道。

林菀目露疑惑。

除開清明和寒衣節,她從未去過那裏。那是通往關外的路口。

她轉眸一想,噗嗤一笑:“宋郎君是想與我偷情麽?”

宋湜耳根瞬間紅了:“休要胡說。”

可林菀偏喜歡看他羞臊的模樣。

她轉頭環顧,雅室裏只有他們兩人,門雖開著,外面卻無人經過。

她便笑道:“現在旁邊又沒人了,我說些胡話又沒甚麽要緊。你若沒有否認,我便當你是承認了。”

宋湜擡起眼眸,深深註視著她。漆黑的瞳眸裏,清晰倒映著她的面容,仿佛化作一汪深海,要將她包裹其中。他輕輕抿著嘴,喉頭微動。林菀與他對視,被他看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連她這般厚臉皮的人,都害羞地躲開了他的註視:“你做什麽一直看我,又不說話。”

宋湜溫柔說道:“許久沒看到你,怎樣看都不夠。”

他的聲音清澈如玉,盛滿柔情。

林菀訝然睜大眼,不敢相信許久未見,他竟然會說起情話來了。

偏就是一句普通情話,便讓她心臟跳得如擂鼓一般。

“你還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宋湜麽?”她難以置信地問道。

“肺腑之言而已。”宋湜認真回應道。

他並未刻意說什麽情話,只是坦誠相待而已。

這樣的他近在咫尺,教她如何忍得住……他說話時,她便一直盯著他的唇瓣……想親……

滿腦子都是想親他……

林菀不再等待,攬緊他脖頸,將身子貼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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