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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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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他與旁人不一樣

只見來人緋袍玉帶紋繡獅子, 身形長立氣宇軒昂,五官端正面容白皙,端是一副年少公侯的氣派, 非金尊玉貴之家不可得。再細一觀,卻見其眼眸竟頗為深不可測, 明明是窪子高山而來的清泉,偏偏成了那吞人的幽湖。

張清寒面色未改, 見其官服加身手持明黃聖旨, 自知是有大事發生,幹脆利落地跪地道,“臣接旨。”

酒樓一眾人頓時都傻了眼, 可天家旨意不容旁人半點遲疑, 最先反應過來的便是杜少仲, 他拽著身旁的趙玉雨“哐當”就跟著跪了下來, 剩下幾人你拽我我拽他的,沒幾瞬皆是跪倒叩拜了。

“奉天承運, 皇帝詔曰:今皇城司正使張清寒,本受朕重托,理應恪盡本職, 然其懈怠不工玩忽職守,久召不回甚有不臣之心, 念其數載之功,故革其官職貶為庶民, 欽此。”

來人宣讀聖旨後, 這才笑道, “張大人, 不張清寒接旨吧。”

這聖旨上的一字字甚是清晰地在張清寒耳邊盤響起, 他脊梁未塌仰首道,“庶民張清寒接旨。” 深深一跪,跪的不是眼前的少年公侯,而是這大乾的主人。

緊接著他撣了撣衣袖起身道,“這麽一道褫奪官職的聖旨,旁人送來便罷了,怎麽還勞煩白侯爺親自跑一趟?”

“昔日張大人在朝中是何等分量,若是換個不知深淺的,將這差事辦砸了可不好,本侯念著與你有舊,跑一趟也是不冤枉的,況且這江陵也不只有你。”白承茂走到張清寒身前,神情倨傲地看著他,成王敗寇歷來如此,這張清寒在京中耀武揚威了幾載,仰仗著的都是皇家的信重,可惜信重這東西今日有明日無的,說到底張清寒此人還是太淺了些。

“草民多謝侯爺謬讚,江陵人傑地靈,我等小民都是仰賴知府大人的德政。”張清寒不卑不亢道,只不過他挪動了幾步,擋住了身後的某人。

“方知府在江陵一帶素有賢名,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要進京任職了。”白承茂回首冷眼一瞧,竟瞧得方知府一身冷汗。

這位白小侯爺如今可是京中炙手可熱的人物,那冷了多年的伯遠侯府成了數一數二的熱竈,這麽個一品公侯言語誇讚,神情卻陰郁,怎能不讓方知府心驚。

“微臣受陛下天恩,奉命治理江陵,萬不敢擔什麽賢名,皆是陛下恩澤庇佑。”方知府又是鞠躬又是行禮的,生怕說錯什麽話辦錯什麽事。

“行了,本侯又不吃人,何故怕成這樣。”白承茂轉而一笑,當真個陰晴不定之人,“本侯今日也累了,不知……”

話音未落,方知府便接著話茬道,“微臣府邸早已收拾妥當,若侯爺不嫌棄,可下榻於此。”

“不必,我在京中就聽聞江陵十全酒樓有個好廚子,做菜一絕心思更是巧,不知張東家的酒樓有沒有本侯的下榻之處?”白承茂笑裏藏刀道,目光卻看向了張清寒身後。

身後藏著白承茂千辛萬苦尋了三年的人,她瘦了但精神卻好,他發楞般瞧了好幾眼才放下心來。

“我這裏是酒樓,又不是客棧驛館,侯爺怕是問錯人了吧?”張清寒到如今,又何嘗不知白承茂是什麽心思,自己這個昔日的政敵終於落馬,白承茂巴巴趕來耀武揚威還不夠,竟還想以權壓人強取豪奪。

所幸張清寒耐得住性子願與他周旋,畢竟他身後還有這一幫夥計們,要不然依了他剛出六白山的脾性,連那皇子親王都是打得嗷嗷叫的。管他什麽皇親貴胄,說到底不也就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嗎?他在廟堂走了一遭,日夜戴著那君臣綱常的面具,早就煩得很了。

張清寒那劍眉寒眸冷眼瞅著白承茂,而白承茂竟也不再開口,他是親眼見過張清寒殺人的,當時那雙眼與現在這雙無半分區別,他這一盤算身後帶的那百八十個人,不妙不妙他們加一起都打不過一個張清寒。

“怎的我妹妹能住你這酒樓,我就住不得了?張東家的酒樓開門是要趕客的嗎?”白承茂輕蔑一笑道。

“張老弟,白侯爺遠道而來,咱江陵可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啊。”白承茂身後的方知府一個勁兒地使眼色遞眼神。

可惜那張清寒是個頂頂硬的骨頭,面色絲毫不改,就在這兒看著白承茂還能說些什麽。

“六水,我要沒地方住了,你知道我身子骨不好的……”誰曾想那白承茂直接繞過了張清寒,眼巴巴地湊到正在和趙玉雨竊竊私語的程六水跟前,委屈巴巴地說著。

程六水那葡萄大的圓眼睛嚇得瞬間睜大了,這與她有何幹啊?這白承茂來宣旨就宣旨唄,東家沒個官職也挺好,他本就不愛當官,辭了多次無果,如今得償所願說不定還能給他們發獎金呢。

她方才就想這獎金該怎麽花,本來口袋裏有一百兩銀子,這次公費北上又能剩下不老少路費,再加上獎金少說也得一百零二兩銀子了吧,這二兩銀子她要去瞧瞧東市王裁縫家的雲錦石榴裙,最好是那杏黃色的,春日裏穿俏生生的可好看了,她路過了裁縫鋪好幾次都沒買,嫌貴得很。

“六水……”這白承茂見程六水楞神也不惱,只是繼續央求著。

“你若是想住付錢便是,就算你如今是王室公卿,也沒有不付錢的道理吧?”程六水嗔怪地看了眼白承茂,不客氣道。

此話一出,白承茂頓時喜笑顏開道,“付付付,你說付多少?”

程六水遞了個眼神給喬四方,喬四方立時心領神會,拿起手邊的算盤開始撥楞,不知道的還以為白承茂要在這地方住個十年八年的呢。

“白侯爺您要是在江陵食宿都在小店,那不多不少一千兩紋銀。”喬四方咧著嘴露出了白白的大牙,笑得那叫一個諂媚。

“???”張清寒都懵了一瞬,轉頭就看見程六水那宛如奸商般的嘴臉,她眉眼帶笑宛如一只偷雞的狐貍。

“你不會付不起吧?要現結哦~”程六水抿著嘴,天真無辜地看向白承茂,緊接著又輕聲說道,“你不是說想吃我做的菜嗎?”

“王二。”白承茂腦子瞬間消停了,一聲令下身後的王二就拿來了一千兩銀票,遞給了張清寒。

張清寒本不想接,可見酒樓夥計們的眼神,一個賽一個的亮,就差把這銀票拿到手偷摸分了,就這麽一楞,手裏就多了張一千兩銀票來。

“客官,您裏面請!”馬陶陶甩著自己烙了好幾天大餅的胳膊,喜氣洋洋地給白承茂引路。

白承茂一聽這聲音,再一看這臉,皺起眉瞇起眼道,“你是,你是馬牧遠的妹妹?”

“侯爺真是過目不忙,小女子正是,來這二樓最裏面那間就是客房,早就收拾好了。”馬陶陶拍著馬屁道,顛顛就給白承茂引了過去。那白承茂帶的百八十人,酒樓卻是住不下的,只能在離酒樓不遠的客棧住下。

這樓上還在那兒辦入住呢,這後院裏就炸開了鍋。

“咋能呢?俺沒想明白,咋能呢?”喬四方七尺八的個子在後院裏左三圈右三圈地轉悠,一邊轉還一邊念叨著。

“有啥咋能的?那興許陛下終於想通了,舍得放清寒走了唄。”杜少仲啃著本來趕路吃的肉幹道。

“其中緣由不可知,可那聖旨確實是真的,在這兒想也無用,待北上去了京城,便能明白了。”張清寒面有憂色道,他做不做官倒無所謂,只要是怕陛下出了什麽事。

只不過眼下除了陛下的事,還有一件他藏不住逃不脫的事,“六水,你剛才為何要讓那白承茂住下?”原是尋常一問,可偏生張清寒心裏含著氣,乍一聽便酸得很。

程六水眨巴著眼睛,拄著下巴道,“因為……這一千兩銀子啊,你看如今你沒了官職,這酒樓前身雖是皇城司的,可現下卻確確實實是在你的名下,沒了皇城司的兜底,我們得精打細算呀。

四方都算過了,此去京城和北戎,我們一行人正正好好要九百七十兩白銀,要是用酒樓這些日子賺得錢多心疼啊,這白來一個冤大頭,死乞白賴就想住在酒樓裏,你說可不得他出錢嘛。”

“……你知不知道那個白承茂心懷鬼胎?你知不知道他的心思?”張清寒被說得差點啞口無言,只能緩了幾口氣道。

“我知道啊,白姐姐不是先前都說過了嗎?那我知道他的心思,和賺他的錢有什麽關系?難不成誰喜歡我,我就得避而三舍啊?”程六水直楞楞地看著張清寒,半點不遮掩道。

“所以你都知道,那你也知道我……”張清寒激得脫口而出。

可惜程六水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立刻開口道,“我知道你的,這一千兩除去九百七十兩,還剩三十兩,不如給我們發一人五兩的獎金好不好!”

“好耶!”杜少仲立時鼓掌喝彩,興奮不已,喬四方拉著剛從樓上下來的馬陶陶,開心地轉圈。

張清寒靜默良久,臉色都憋紅了才道,“好,就當獎金發了。”

程六水笑嘻嘻地靠在趙玉雨身旁,看著張清寒逐漸離開後院的背影,一顆緊繃到不行的心這才放下來,真是傻瓜,他與白承茂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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