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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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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龍井蝦仁

程六水高深莫測地眨了眨眼睛道, “這裏還有更好的東西呢。”她費勁巴力地端著口深鍋回來,那鍋蓋蓋得嚴嚴實實的,一下子勾住了馬陶陶和杜少仲的目光。

“什麽什麽?還有比這開水白菜更奇的吃食?”馬陶陶手腳倒快, 說時遲那時快直接掀開了鍋蓋,撲面而來的就是極為醇厚的肉香, 摻雜著縷縷草木香,令人不禁食指大動口水直流, 端是她個京城大戶人家的小姐, 都恨不得伸出個小腦袋一探究竟了。

結果就這麽一瞧,可給馬陶陶嚇了一大跳,嘚嘚瑟瑟道, “六水這裏都是啥啊?我怎麽看著不太對呢。”

程六水倒是不慌不忙地用老長個筷子一塊一塊夾了出來, 鹵得極是入味的牛腱子肉, 那醬色都浸得深了去了, 杜少仲常年釀酒,嗅覺極是好使, 鼻翼微動就開口道,“這鹵肉真是不簡單啊,加了八角花椒香葉茴香……”, 再深深一嗅更是稱奇道,“竟還有些桂皮草果, 怪不得能這麽香呢。”

“你這鼻子都能抵得上毛毛了。”程六水不禁笑著稱讚道,而從門縫偷溜進來的小哈巴狗毛毛, 聞了這肉味直跺腳, 一個勁地往上蹦, 可惜這毛毛是只短腿胖屁狗, 蹦著還沒旁的狗站著高。

“哎呦瞅你這著急的, 小饞鬼。”程六水也不惱,只是自顧自地又夾起深鍋裏的吃食,這回夾出來卻不是什麽牛腱子肉了,反而是些牛肚牛舌牛心。

杜少仲這才明白為何那陶陶欲言又止,他下意識皺眉道,“六水,這東西是給客人吃的?”

“自然是啊,你們別看牛肚牛舌牛心是些沒人要的邊角料,放在鹵汁裏一鹵,那什麽勞什子腥味雜味都去了個溜幹凈,就剩下個香了,牛舌軟嫩牛心彈牙有嚼勁,那牛肚更是不得了,每一寸都吸滿了香噴噴的鹵汁,你們說說能不好吃嗎?

況且這菜價格實惠,旁的醬牛肉都得一貫錢一盤,可這夫妻肺片只要半貫錢量還大,就算是那沒什麽錢的人家也能買來嘗個鮮,吃食不論名貴好吃就行。你看咱外面這位客官就是個識貨的,他先是點了個開水白菜,這菜在菜單上不少日子了,為何沒人點啊?”程六水手裏大菜刀“唰唰唰”地切牛心,小嘴還一個勁地叭叭叭。

“那菜多貴啊,三兩銀子就為了吃個白菜,甭說是江陵了就是京城都難找這樣的冤大頭,要不是我剛剛見了六水你做這菜,是又用雞又用豬的,連鮮貨都用了不老少,我都以為這三兩銀子是坑人的呢。”馬陶陶撓了撓頭笑嘻嘻道。

“是啊,這客官先點了個名貴的,又點了個實惠的,不搞虛架子就圖一個新鮮好吃,這才能吃得開心開懷。”程六水說著便將切好的牛肉牛肚牛心牛舌碼得整整齊齊的,取鹵湯花椒粉白糖醋清醬蒜泥,均勻地淋在肉上,隨後又澆上了她前日榨好的辣椒油,光是辣椒面就用了五六種,辛辣的麻辣的增香的都放了個遍,此時用在這夫妻肺片上時正正好,最後撒上些香菜花生碎便是齊活了。

程六水一擡頭,就見面前這兩人眼睛瞪得跟個銅鈴般看向自己,不對不止兩人,還有只短腿白毛哈巴狗夠著夠著聞。

“行了,鍋裏還有許多呢,等會給你們再拌一盆。”程六水笑著搖了搖頭。

“嗡嗡嗡”爐子旁的水壺開了,叫得那叫一個響,一想到有好吃的馬陶陶走起路來步步生風,就提溜著水壺過來道,“陶陶還要做啥,我來幫你?”

“簡單得很,而且你做肯定是手到擒來。”程六水轉身就從櫃子裏取出一甕龍井茶來,“泡吧!”

馬陶陶再一瞅,好家夥這櫃子裏竟藏著一套茶具來,怪不得六水說她能手到擒來呢,本就是京中的閨閣小姐,哥哥雖在外到處跑,卻給她請了許多教習師傅,這茶道便是其中定要會的一項,學不明白師傅可是要罰的。

再說她家畢竟是皇商,南南北北多少茶葉都得經她家的手,品鑒得多了自然會嘗會泡。

眼前的雨前龍井一芽一葉,翠生生的綠亮得很,輕輕探鼻便有股清新豆香,一瞧便是明前茶,馬陶陶仔細一回憶,那龍井蝦仁菜價也是高得很,雖比不上開水白菜,也是不遑多讓了。

這下子馬陶陶也是甩開了袖子,要大展身手一番了,要不然都對不起等會一盆的夫妻肺片,她先是用水壺裏的沸水洗了遍那茶具,這有的茶嬌貴得很,不熱茶具茶香便是要掉一檔的。

隨後她捏了一小撮龍井放入了茶盞中,倒了些稍稍沒那麽沸的水,輕輕搖盞待那茶香撲了鼻,再倒入七八分熱水,這時的茶湯才是嫩綠清香,聞之欲醉。

正當馬陶陶沈浸在自己這一手雅致茶道中時,對面正在努力剝蝦仁的杜少仲十分氣憤地翻了個白眼,他也會泡茶啊,他不僅會泡,他還會喝呢!

“咳咳。”監工程六水走上前來,端著杜少仲剛剝好的一盤蝦仁,頭也不回地就走了,只不過落下了一句輕飄飄的話,“喝吧喝吧,我不和東家說。”

杜少仲這下子樂得是喜笑顏開啊,跑過去就泡了一壺龍井,又在櫃子裏扒拉出了些大紅袍,甭提多高興了。

那蝦仁加了些黃酒蛋清鹽巴地瓜粉抓勻,再摻上些菜籽油,下鍋快炒幾下便撈出,隨後留些底油再倒入嫩綠的茶湯,烹上蝦仁,翻炒地鮮蝦茶香四溢才算出鍋,那龍井茶葉子灑在晶瑩剔透的蝦仁上,當真是極為清雅的一道菜。

“齊活,上菜吧!”程六水拍了拍手道。

前廳角落裏的白面富商都仍在四處張望著,本是想瞧瞧旁桌都吃得如何,可這越瞅是越饑腸轆轆啊,也不知道那菜是不是真這麽好吃,隔壁桌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咽,真是有傷風雅。

“咕嚕嚕。”跟著富商的小徒弟定力顯然沒有他師父老道,癟癟的肚子饞饞的嘴巴。

“作甚麽,我教沒教過你,喜怒不形於色,心裏想什麽莫要讓旁人知道了。”富商沒好氣地說道。

“我也沒形於色,我就是餓啊。”小徒弟咂巴著嘴道。

富商低頭一看,桌上送的蜜糖核桃焦香瓜子是半點都沒了,只餘一小山的瓜子皮了,實在是嘆息自家徒弟的不爭氣。

“客官,您點的菜上齊了,您慢用。”馬陶陶端上桌來道。

富商一見那開水白菜就挪不開眼了,這菜先不說好不好吃,賣相著實不錯,一年到頭宴席不少他見過雕牡丹花芙蓉花的,巧奪天工惟妙惟肖不假,卻有股子匠氣。

上面的主子們見多了就膩了,可這白菜心渾然天成綻放於瓷盤中,如藏匿於水中的睡蓮,剎那盛開驚了那看客雙眸。他再一嘗,鮮美異常爽口解膩,絕對是上上佳品。他一動筷,小徒弟們也一一跟著師傅吃了起來,個個吃相極為規矩,半點聲響都是沒有的。

富商吃了這開水白菜是開了胃了,急忙將筷子伸向另一道夫妻肺片,還沒吃到嘴邊,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錢大人吃得如何啊?”張清寒施施然地落座,唇邊沁著一抹極淡的笑。

錢三才被嚇得筷子一嘚瑟,那蘸滿了紅油的牛腱子肉就掉進了碗裏,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張清寒,使勁揉了揉本就不大的芝麻綠豆眼道,“你你你!你怎麽在這?”

“我我我,我怎麽就不能在這?”張清寒拾起落在桌上的筷子,慢條斯理地收拾好。

“不是說你離京了嗎?為陛下去尋那長生不老藥。”錢三才捂著嘴,湊近些賊眉鼠眼地小聲說道。

“長生不老藥?這都哪跟哪啊?”張清寒也是懵了。

“我這也是聽說的,你驟然離京,身上的官職一個沒丟,哪能幹什麽去了,先帝在時就派心腹尋過,到了今上這兒,今上的心腹不就是你嗎?”錢三才振振有詞道。

張清寒不禁訝然笑了,以訛傳訛今日傳到他自己這兒來了,“我離京的時候,你不是早離了禦膳房,五湖四海都走一半了,眼見為真耳聽為虛,別總聽人瞎傳。”

“哎你小子教訓起我來了,想當年你肚子一餓就跑禦膳房來找吃的,就我心腸好給你做。”錢三才本是禦膳房的管事公公,在宮裏活了幾十年,前年被皇後娘娘看中,派出來遍尋美食珍饈,不成想大水沖了龍王廟,他竟尋到了張清寒這兒。

“是,您老心腸好人品佳,不然娘娘能派您出來嗎?既然來了,不如好好品鑒我這酒樓的菜色。”張清寒笑道。

“你這酒樓?這酒樓是你開的?”錢三才這下碗裏夫妻肺片都快驚掉了,眉毛飛起道。

“你就說好不好吃吧?”張清寒不接話茬,給錢三才夾了顆龍井蝦仁。

錢三才這才顧得上吃一口夫妻肺片,舌尖瞬間麻辣鮮香醇香厚重,辣得過癮香得實在,再漱口嘗了龍井蝦仁,話都說不出來了,一個勁地豎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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