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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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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丐幫

午後日頭正好, 灑金般照著一方角落,瞇著眼睛吃得甭提多高興的錢三才放下了碗筷,仔仔細細地拿起絹帕擦嘴, 再看一旁的小徒弟們偷偷摸摸又看起了菜單子,想來這才三個菜定是吃不夠的, 尋摸著要再點些大飽口福呢。

錢三才此行只帶了三人,一瘦高個子長臉坐得最板正的名叫進寶, 在進寶身旁對著菜單比比劃劃的小胖子則是招財, 剩下的那個便是最為貪吃的來福,正用白面饅頭就著那夫妻肺片的紅油底呢。

“咳咳。”錢三才畢竟也是個走遍大江南北,在皇宮見過幾十年世面的大太監了, 見了自己徒弟這般沒出息的模樣, 只得輕咳兩聲沒眼看地站起來道, “我前幾月便聽說江陵有家菜色著實不錯的酒樓, 原本我是不信的,今日一嘗當真是別出心裁處處都好, 你小子真是有個好廚子啊,還不帶路讓我見識見識這位大廚。”

張清寒一聽便笑了,從善如流道, “是是是,錢大人隨我來。” 他自是知道六水的廚藝, 可這年頭酒香也怕巷子深。錢三才做得是給皇室尋珍饈美味的差事,要是得他在京中一句讚, 六水這廚藝才算是真的名揚天下了。

錢三才撇了眼他那三個沒什麽眼色只顧著點菜的徒弟, 示意他們趕緊跟上。

瘦高個的進寶是最得師父心意的, 趕緊就拉著招財和來福起來, “哎, 我還沒吃完呢!”來福著急忙慌將那最後一口蘸滿紅油辣滋滋香噴噴的饅頭塞進了嘴裏。

錢三才一擡眼就見著來福的吃相,胸口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吃吃吃……”

話音都未落,這有些肚子且不甚靈活的錢大人腳下一滑,“啪嘰”一下子差點給眾人表演了個劈叉,所幸他這腿不長實在劈不下去,只能左腳絆右腳摔倒在了柳木桌子上。

“師父!”小胖子招財趕忙去接住自家師父,怎奈小胖子哪裏能撐得住大胖子的身板,兩人一上一下又摔在了地上。

“哎呦呦這是怎的了?”正在大堂裏化身小蜜蜂不停穿梭的馬陶陶驚道,那雙鳳眼向下一瞅,除了這一對倒黴的師徒,好家夥怎還有個人皮面具。

眾人順著她眼神向下一瞧,皆是恍惚了,身為酒樓雜役的趙玉雨十分眼疾手快,“嗖”一下就竄到桌子底下撿起了人皮面具,似個沒事人般藏在自己身後。

“師父師弟!”瘦高個進寶嚇了一跳,眼看著師父闔上雙眼,伸出顫抖的手探了探錢三才的鼻息,萬幸還是有氣的。

“放心,錢大人只是磕了下頭,未見明傷只是有些腫脹,敷些藥就會醒的。”張清寒蹲下來察看了一番便道,一行人只得背著錢三才和招財上了樓,馬陶陶則跑到隔壁街的善濟堂抓藥去了。

這事發得突然,自是一陣手忙腳亂,還好午後過了飯點食客不多,不然旁人還以為是食物中毒了呢。

而方才只顧著吃饅頭的來福神色極為愧疚,邊上樓邊時不時回頭惡狠狠地看向那誤傷師父的柳木桌,卻不想對上了趙玉雨探究的目光,來福只得低頭不語上樓去了。

“這人皮面具怎會在此?顧名思大師傅前些日子落下的?”程六水好不容易從繁忙的後廚中脫身,不曾想也就一個時辰不到,前廳竟發生了這許多事。

“就是那個,許是先前誰也沒註意,今日這錢大人也是趕上了。”趙玉雨拿出人皮面具嘆氣道。

“真是倒黴得緊,這面具如今瞧來確實惟妙惟肖,與北鬥老前輩是一模一樣啊。”程六水坐在那柳木桌前,仔細端詳著古代人的好手藝,這東西還是個稀罕物,在黑市都尋不到品相如此好的,也不知顧大師傅是從哪得來的。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傳來,此時酒樓午間飯食早歇了,按理說是無人再來上門了,程六水擡頭一瞧,頓時說不出來,腦若雷擊身如弱柳,瞬間天旋地轉不知如何是好。

恍恍惚惚間,眼前這人與記憶中的人影合二為一,多少個夜裏是他陪著她度過的,多少餐食是他哄著她吃的,她本以為他已然不在這世間了,卻不想兜兜轉轉多年,終是遇著了。

“大師兄!”無人察覺時,程六水早已潸然淚下,飛奔一樣撲到了來人的懷中。

這一撲倒好,剛從二樓房間出來的張清寒是看得正正好好,腦子嗡一下子就火了,手勁大得差點就將那柳木樓梯扶手給捏變形了。

只不過饒是他給捏碎了也是無濟於事,他能說什麽?又有什麽資格說呢?滿腹皆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

敲門這人身形高大,瞧著年歲二十出頭,衣衫雖幹凈卻是補丁摞補丁的,本就是清俊兒郎,這麽一打扮更是荊釵布衣顯其弱質柔情。

“師妹?”江師兄眼神皆是訝然,只能一下下安慰著久別重逢痛哭不止的小師妹。

程六水抽抽噎噎了半天,哭得脖間都是淚水才擡起頭,委屈巴巴道,“師兄這些年都去哪了?還有我爹娘呢?”

她這話還沒說完,剎那間就被一股極大的力氣托了起來,從江師兄的懷中來到了張清寒的身側,她淚眼蒙蒙地瞅著張清寒,似是不解又是責怪地瞪著他。

“這位便是程門的江師兄?”張清寒本就是妒火中燒,見了程六水眼中的不滿,更是險些抑不住那骨子裏的寒涼,只想將這不速之客扔出去。

可如何能扔?怎麽扔?這人是六水心心念念的師兄,是三年前程門滿門失蹤後出現的第一人,他扔不得打不得,於公此人是案件難得的線索,於私六水絕不會讓自己傷他分毫。

“正是在下。”江遠游拱手一禮道,隨後便面容戚戚地要與那程六水執手相看淚眼了,“當年我只知那日夜裏風大,師父師娘囑咐我關緊門窗小心著涼,奈何一覺醒來我便什麽也不知了,渾渾噩噩地在丐幫過了幾年。近些日子憶起前塵過往種種,我這才出來尋你和師父師娘,如今尋到了你,我才覺著不白活,只盼日後能再得師父師娘的蹤跡。”

“師兄你能活著便是極好的了,爹娘的蹤跡我已托了人在找,可嘆這天地之大,真是難上加難。”程六水說道此處,更是哽咽著,“師兄你在丐幫過得好不好?”

“好好好,丐幫中人都是實在人,不知不覺我也算是混出點名堂來了。”江遠游答道。

程六水這才發覺,自家師兄這衣著打扮竟是丐幫的五袋長老了,不禁翩然一笑道,“師兄還是如當年那般厲害,短短幾年在丐幫也有一席之地了。”

“既是六水的師兄,不如在此住下,你們師兄妹好好敘舊,鄙人是這酒樓的東家。”張清寒面露寒光,聲音極為低沈道,面上雖沈得住心裏卻如油煎火烹般,裝成那寬厚得體的大家風範,實則骨子裏就是個極愛拈酸吃醋的。

“多謝東家了,想必也是東家這些年庇護了師妹,請再受江某一拜。”江遠游說著便要深深行禮。

張清寒不等他拜,就給他薅起來了,“不必如此,我能照料六水是我之幸事,哪能受師兄如此大禮。”

江遠游眼神微動,心下有所感,再瞧眼前這人骨骼清奇身形矯健,怕不僅是什麽東家更是個練家子,那嘴裏說著些體面知禮的話,眼神卻如豺狼虎豹,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了。

而一旁他那哭得梨花帶雨的師妹一派天真懵懂,這倆人中間定然是有些貓膩的,江遠游這才了然於胸道,“張東家如此對我們師兄妹如此之好,江某實在感激,只是如今我身在丐幫,又要尋師門下落,定然是無法在江陵久住的,能在此處略做休整已經是極好的了。”

忽而他挑眉道,“師妹,不如過幾日你與我一同上路去尋師父師娘,你若是願意我再替你在丐幫謀個差事可好?”

“江師兄,丐幫風餐露宿四海為家,怕是六水在程門時也不曾如此過,她怕是吃不消,況且我在江湖中也是有些人脈的,亦在盡力尋伯父伯母下落,不如你我雙管齊下,至於六水便留在酒樓等消息即可。”張清寒這下子神情徹底變了,下意識拉住程六水就不撒手。

“張東家這話雖在理,可到底要聽聽我師妹的意思吧?我師妹是程門少掌門,機關火藥無一不通,在這酒樓如何施展,莫不如隨我在這江湖上闖蕩一番,待他日掙得名頭重現我程門榮光,豈不是更好?”江遠游也冷下臉來,綿裏藏針般道。

這下子這倆人的目光齊齊聚在了程六水身上,她臉頰上的眼淚早就幹了,霧蒙蒙的雙眼左看看右看看,一個讓她去以天為蓋以地為席隨便去喝西北風,一個讓她天天幹活壓榨她的血汗資本家,真是非常不錯的選擇題呢!

“爹娘是要尋的,程門是要覆興的。”程六水點了點頭道,她雖是穿越而來,卻繼承了原身幾乎所有的記憶與情感,這份聯結於她而言,是無論如何不能舍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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