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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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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烤韭菜

程六水瞅了兩眼這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洪澤會二當家,瓜子臉尖下巴,白得晶瑩剔透,怕是比那高門大戶的嬌小姐還要美上幾分,許是月黑風高,燈下人愈發模糊不清,仿佛縈繞著柔和的光,雌雄莫辨卻仍是英氣勃勃。

“你瞅啥?”楚辭修正了正身子,草草地擦了下嘴,擺出譜來質問著偷看自己的小姑娘。

看看這小丫頭片子的眼神,都在他身上移不開了,不是楚辭修自誇他這容貌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個中翹楚了,迷住了多少少女啊。

“瞅你咋地?”程六水的本能反應超過了其大腦運轉的速度,直接梗著脖子開口道。

楚辭修被問得懵了懵,哪裏來的這麽橫的廚子,剛才在外面不還自告奮勇給自己做飯呢嗎?他懂了,定是小丫頭想吸引自己的註意,故意這麽說的。

“不咋地,你這小燒烤做得不錯。”楚辭修不氣反倒十分自信地一笑,白白的兔牙還有好幾粒鮮紅的辣椒面,腮間還掛著些許蒔蘿。

程六水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多謝二當家誇讚,先前未見過二當家還以為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不曾想竟生得如此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可真是小女子我三生有幸了。”

楚辭修一聽那眼睛“嗖”一下就亮了,這小丫頭與他見過旁的女子都不同,旁人總是羞羞答答欲語還休的,她卻是有什麽就說什麽,直來直去好相處。

最重要的是,這燒烤是真香啊,尤其是那不知撒了什麽佐料的烤羊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未吃就令人垂涎欲滴,咬在嘴裏入口便是羊肉的鮮鹹辣香,吃了一串還想吃第二串。

想到這,楚辭修趕緊滿桌子找剩下的羊肉串,再來幾串啊。

“你找啥?”一旁默默不語的張清寒這才開口道,他手裏舉著僅剩的五串羊肉串,冷著一張臉好不嚇人。

“你一下子能吃五串嗎?”楚辭修眼見張清寒多吃多占,本想張口就要開罵,可自己剛從他手下敗下陣來,況且那崇拜自己的小丫頭還在旁邊看著呢。

做人還是要收斂心性,文雅一點和氣一點,楚辭修心中默念了幾遍才平和地開口道。

“我能。”張清寒話音剛落,只見那五大串羊肉像是被施了法術一般,齊刷刷飛向張清寒的嘴裏,漫天的羊肉如天女散花般絢爛,只不過是辣椒味的絢爛。

沒人看得清到底發生了什麽,程六水只來得及看見自家東家的腮幫子好似個松鼠的胖臉蛋,緊接著這胖臉蛋裏的羊肉串就不見了。

張清寒取出方帕仔細擦拭了下嘴唇,又瞧了眼對面吃得埋裏吧汰的楚辭修,心情甚好道,“五串都吃完了。”

“張清寒你什麽意思!你別以為你武功高了不起,你後半夜肚子疼你就哭去吧你。”楚辭修氣得直嘚瑟,他這麽些年也沒受過這麽大委屈,吃飯吃不飽打架打不過,一口氣憋得他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程六水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原本以為張東家是個松鼠,卻不想是個河馬,居然眨眼間全吃進肚裏了,怪不得人家能當酒樓東家呢,敢情是東家肚裏能裝食啊。

“時候不早了,飯也吃過了,你就別說廢話了。說吧,你今日來此鬧了一通是為何?”張清寒望了眼高懸月道。

程六水聽到這話,撒開小腿就要回後廚,出來討生活知道得越少越好,她本來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軟腳蝦,要是知道太多還不得小命不保啊。

誰知還沒走出去兩三步,就聽後面一聲,“我來是要人的。”

危!程六水暗叫不好,要人要什麽人?難不成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程門難不成還欠了洪澤會的債,天老爺啊這人不能放下碗筷就捉她吧。

“要誰?”張清寒長眉立起,言語間雖未見波瀾,可周身上位者的威壓已然溢出。

他順著楚辭修的目光一掃,便見到了正欲逃跑的程六水,剎那間他便擋在了程六水的身前,將這小女子遮得嚴嚴實實。

寬厚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了程六水的手腕,從沒有人能逃過皇城司使的神鬼手段,自然他想留在身邊的人也休想逃走。

程六水在被揪住的那一刻,就放棄了掙紮,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裝死。對付武力高於自己的,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的,只不過之前奶奶是讓她在熊瞎子面前裝死。

她手腳一軟,馬上就要癱倒在地,圓溜溜的大眼睛都要閉起來了,就在這裝死至關重要的一刻,

“杜少仲。”楚辭修越過了冷若寒霜的張清寒和抖似篩糠的程六水,直直指向了後廚。

值得慶幸的是,程六水瞬間又活了,腿不軟手不抖,輕輕松松就能去江陵名河——斷崖子河捉魚去,捉個三五十條,明日就擺個烤魚宴,領裏鄰居鄉裏鄉親都來吃。

想到這,程六水忽然覺得方才那二當家說的名字有些耳熟,杜少仲?火燒酒樓的酒癡?如今江陵閨秀心中的十佳靈魂畫手?

後廚裏,煙熏火燎間唯有一人長身而立,纖長指尖並未執筆,而是端著青瓷酒盞,那碎金浮躍的桂花釀清甜悠遠,淺酌一口便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杜少仲還是身著天青長袍,發髻上未有冠飾,只是簡單綁了條天青發帶,遠遠望去不像是個釀酒師傅,更似個要赴京趕考的書生。

他又飲了幾盞桂花釀,酒香溢滿周身,沈浸其中的神志也有著些許迷惘,迷惘中仿佛聽見了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腳步便不停使喚地邁向了大堂。

大堂裏寂靜無聲,無人說話無人走動,甚至連不遠處的麻雀聲都沒了。

半醉的杜少仲就這麽硬生生闖進了這片寂靜中,他驀然擡首就見有個臉上油漬麻花的陌生男子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好似餓狼,恨不得下一瞬便將他吞入腹中。

楚辭修從懷裏小心翼翼取出了溫熱的畫像,畫中人戴高帽穿官服,憂國憂民中不失溫文爾雅,文官清流不外如是。

眼睛,鼻子,嘴巴還有臉型全對上了!楚辭修胸中一團火焰馬上就要噴湧而出,活著的十萬兩,只要把這小子打暈裝包運貨,不出三日貨款兩清,十萬兩就到手了。

“拿來吧你!”楚辭修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一躍而起妄想提著杜少仲就要跑。

“救……命。”杜少仲憑借著小動物般的直覺,在半醉半醒間一個鯉魚打挺在地上打了三百六十度的圈,讓那楚辭修撲了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楚辭修沒抓住杜少仲的脖領子,可張清寒捉住了楚辭修的,如老鷹捉小雞般越過大堂裏的桌椅板凳,一把就將這位二當家扔到了外面。

“楚二當家,江湖規矩先禮後兵,你來我招待,但搶我的人就是你不對了。”張清寒踏出酒樓,眸若寒星語如冰淩道。

他的身後是趕來的喬四方,喬四方攙扶著醉得剛才還在地上打滾的杜少仲,程六水和馬陶陶則站在最後,一個扛著大鐵鍋,一個豎著大掃帚。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十全酒樓的紅燈籠別樣的鮮艷,洪澤會的幾十個頂尖殺手密密麻麻地站滿了這條不夠寬敞的街道。

玄色的夜行衣,連呼吸聲都感受不到的沈默,這群殺手們從不說話,他們出現在這裏只有一個目的,完成任務。

而被他們簇擁著的是剛剛被扔出來的楚辭修,他那張雌雄莫辨的臉咧得跟朵花一樣,呲牙咧嘴地笑著,“張清寒,你武功高有什麽了不起的,落架了的鳳凰不如雞,你一個人能打得過我身後這幫洪澤會的弟兄嗎?”

“東家不是一個人,我們和他一起。”喬四方站了出來,他不知從哪變出了把大西瓜刀,這刀彎的地方還鑲了三個圓環,鋒利刀刃下是藏匿許久的血氣。

“喬四方,原來你背棄舊主,就是為了來為他張清寒鞍前馬後做狗的嗎?”楚辭修冷笑了聲,“一個鬥獸場的奴隸,真以為自己成氣候了。”

如萬針穿心的話語並未動搖喬四方一分一毫,他仿佛置若罔聞,一步不讓地守在酒樓諸人旁。

從喬四方記事起,他經歷過無數辱罵與毆打,於他而言,別人怎麽說怎麽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在保護他生命中尊重他善待他的人。

“還有我們呢,二當家你不會沒看見吧。”程六水脆生生道,馬陶陶則在一旁隨聲應和。

“小丫頭?你提溜著個鐵鍋不去做飯,打什麽架?你放心,等我收拾完他們,你就跟我回洪澤會做飯去,絕對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楚辭修開口承諾著,眼裏盡是志在必得之意。

“哦是嗎?你肚子不痛嗎?”程六水眨巴著眼睛,極為天真的語氣卻有那麽些許殘忍。

“什麽?不痛啊,等會……”楚辭修猛地捂住肚子,本是不易察覺的刺痛變為了兇猛的絞痛,瞬間蔓延至全身,挺直的背脊瞬間彎下了一些。

“你給我下藥?不對,張清寒也吃了他怎麽沒吃?”

“因為他沒有吃那盤烤韭菜呀,韭菜嘛有時候也是要割一割的,你說是不是啊二當家的?”程六水人畜無害的笑聲在這黑夜裏異常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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