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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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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板栗燉雞湯

“你毒婦!”萬蟻噬肚般的疼痛席卷而來,若是旁人早就不行了,但楚辭修內力深厚總是能對抗這絞腹之痛一二的,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只不過如羊脂美玉般的額角已然沁出了不少細汗。

程六水無辜地挑眉,“方才還是小丫頭,現在就是毒婦了?你這人就是個猴子臉變臉真是快。”

說罷,指尖輕輕一指,那楚辭修下意識一瞧,是茅房!是他日思夜想的茅房!

他都顧不上惡狠狠地瞪“毒婦”了,腿腳飛快倒騰,都快趕上那神仙的騰雲駕霧了,可那夾緊的衣縫暴露了他的崩潰與難捱。

楚辭修身後的殺手們難得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申請,他們面面相覷滿頭問號與尷尬,這活還幹不幹啊?當家的跑了,他們是不是也可以跑了?

“告訴你們大當家的,杜少仲我張清寒保了,他要不要過消停日子就看他的了。”張清寒的聲音響徹在這黑夜裏,眾人不過幾瞬便四面消散了,好似一切從未發生過。

三更天裏,十全酒樓的大堂裏還有些許亮光,圈椅上坐著杜少仲,而對面的桌子上放的不是茶杯茶壺,而是四個兇神惡煞之徒。

那杜少仲在圈椅上被繩子是綁了一圈又一圈,所幸他醉倒了沒來得及掙紮,也就少了些皮肉之苦。

但酒總有醒的時候,更何況他這人常年泡在酒裏,酒量也不差。

原本老實的眼皮在燭火的搖晃下一顫一顫的,時不時便要睜開,杜少仲做了個詭異異常的夢,夢裏有好多人啊烏央烏央的,臉卻看不真切只知都不是好惹的。

每個人手裏都拎著根能吊死人那麽粗的繩子,繩子的一頭在這些人手裏,而另一頭竟然都系在了杜少仲的腰上腿上脖子上。

四面八方的力拉扯著他,令杜少仲喘不過氣頭痛欲裂,全身的肉好似灌了鉛般,他仿佛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乖乖聽話被這無數根繩子拖向一片鏡子。

杜少仲越過漆黑一片的人群,繁覆雕刻的銅鏡裏竟是如此花團錦簇,錦繡前程近在咫尺,但他心中卻只有一個念頭,跑!

他用盡全力甩開了脖頸上的繩子,奮不顧身地向相反的方向沖去,鋪天蓋地的阻撓砸向了他,瞬間將他壓倒了再無還手之力,只剩最後一絲力氣杜少仲舉起了一塊輕飄飄的石頭,砸向了那銅鏡。

剎那間,銅鏡碎成了一片,千鈞重擔消散了,杜少仲醒了。

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好家夥這面前的四個人怎麽有點眼熟,又有點眼生呢。杜少仲下意識想動一動,結果沒動成,低頭一瞧自己怎麽真的被五花大綁起來了。

“你們這是做什麽?”杜少仲驚恐道。

“有人出了大價錢,要買你,我們這一想便宜了洪澤會,還不如便宜了自己個呢。沒想到啊,少仲你真的好值錢啊~”程六水從桌子上蹦下來,這回沒拎鐵鍋了,而是拿著一堆鐵簽子,一看就是還沒來得及串羊肉的簽子。

“你知道嗎?這簽子一點都不細,但剛剛好能插進人的指甲縫裏,你看是不是正正好好?十指連心呢。”緊接著程六水還在對著杜少仲的手比量著,燦若星辰的圓臉蛋說著嚇死人的話。

“你你你,你要做什麽?痛啊放過我吧!”對於一個剛剛做了噩夢驚醒的文弱書生來說 ,這一幕還不如讓他繼續閉眼做噩夢呢,就當從沒有醒來。

“我還以為你很喜歡送死呢?怎麽洪澤會的二當家一叫你就出來了,居然還醉倒了,要是喜歡給人家送錢,為什麽不給我們送呢?”程六水手中的鐵簽子近在咫尺,卻並沒有真正地插進杜少仲得手指上。

“我是真不知道他要害我啊,我要是知道我早跑了,放過我吧姑奶奶。”杜少仲嚇得一個勁地求饒,可憐巴巴地看向其餘三人。

馬陶陶從手中的書信中擡起頭來,心情甚好地回看了眼杜少仲,“杜大少爺,給幕後大財主的信剛剛寫好,這墨都還沒幹呢,你說我們要二十萬兩,大財主能給嗎?”

“嘿!”喬四方更是在桌子上磨起刀來,哢哧哢哧的響聲差點就要刺破了杜少仲的勉強跳動的小心臟。

“清寒救我啊清寒,我真不是故意的。”杜少仲扯破嗓子地求救。

坐在最靠邊的張清寒,冷著張臉道,“收拾收拾,趁天還沒亮直接動手。”語氣熟練且冷淡,比方才那楚二當家還要沒人性。

杜少仲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這四人,恨不得此刻就老淚縱橫唾罵著無情無義的世道,那些自己錯付的情義啊,竟還不值這二十萬兩。

想著想著,真還流出了幾滴清淚來,他趕緊撇開臉想擦擦,結果自己這手還被綁住動彈不得,七尺男兒只能任由淚水止不住地流,甚至還啜泣了兩聲。

冰冷鐵腥味的簽子正正好好接住了杜少仲的熱淚,程六水一看真將個大男人惹哭了,一時間竟不知手措了起來,要是女子她那膩死人的哄人話就一套一套的了,可這大男人真是不好弄啊。

她瞪了眼張清寒,意味十分明顯,張東家都這樣了,就別嚇唬人家了,倒是快哄啊。

張清寒撇了撇嘴,無奈開口道,“行了別哭了,江湖險惡你長點記性,別什麽人叫你你就應,早晚把自己賣了都不知道。”

“我沒哭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哭了。”杜少仲被解綁之後,瞬間腰也直了嘴也硬了,趕緊把那幾滴淚擦了,又恢覆成那個溫文爾雅的釀酒師傅了。

“我們八只眼睛都看到了。”程六水笑嘻嘻道,拉著已然困得直打瞌睡的馬陶陶回屋子裏睡覺了,而喬四方緊隨其後也跑沒影了。

“少仲,好好想想是誰想要你的命。”張清寒說罷,搖了搖頭走了。

大堂裏,只餘杜少仲一人,他活動了幾下方才被束縛的手腳,神情這才嚴肅認真了起來。

他出身京城名門,累世官宦文官清流,自小便在書卷文墨包圍中長大,大乾聞名的先生夫子皆是他父親的好友,這都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

一十八歲更是順風順水地三甲及第,一時間風光無限,官場的大門向他敞開,一條由祖輩精心鋪就的青雲路映入眼簾。

人在順境之時,便是路邊不知名的人投來的都是笑臉,更遑論身邊那些奉承巴結的人了,杜少仲從不知到底得罪過誰,誰又能有這麽大的力量找到江湖幫派來要他的命。

想來想去,杜少仲忽然笑了,排除一切的不可能,便唯有一種可能。

這世上還真有個人恨他入骨,那人就是他的父親,如今官拜工部尚書的杜相宜杜尚書,杜家這一代男丁極少,他父親膝下更是只有他一子。

而他這個兒子在翰林院第二年,便毅然決然地辭官了,世人總說廟堂之高何等榮耀,可杜少仲身在其中,這才知曉身上的擔子為何物,官場之波雲詭譎又是何等覆雜。

杜少仲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在叫囂,叫囂著逃離這種種紛擾,尋個自在的歸處。

他唯一慶幸的是,生逢盛世最大的好處便是,有志便可報國,無志就遂本心,無所謂好與不好,人活一世還是自己暢快最為重要。

杜尚書在知曉獨子決意辭官時,已經全然喪失了僅有的體面,他用盡所有手段阻止杜少仲的辭官,一次次替子告假,甚至還為杜少仲擅自做主定了門親事。

大乾朝堂何等覆雜,帝後兩派爭鬥不休,還有先帝留下那幾十個皇子藩王,都不是什麽省心的主兒,無人願意趟杜家這父子恩怨,況且能鬥得過杜尚書的,滿朝也沒幾個。

只有天子近臣皇城司使助了這個初出茅廬的杜小公子,從此朝堂杜府再沒有他的蹤跡,無人知曉杜少仲去了哪,有些亂嚼舌頭的還說是杜尚書氣極了,直接廢了自己唯一的兒子。

杜少仲回憶起往昔種種,不禁苦笑,父子父子怎麽就父不似父,子不似子了呢?

他索性不再深想,從袖口翻出本小冊子,那冊子上寫了不少頁了,最新的一頁寫道,“釀小麥氣泡酒需註意儲藏條件,不然容易著火。”

而杜少仲如今正在下一頁寫道,“江湖危險不能輕信於人,別人叫名字不能隨便答應。”

杜少仲沒闖蕩過江湖,剛來這裏時甚至連洗衣打掃都不會,他只會讀書作畫,自然了還有無論如何都割舍不下的釀酒。

既然不會,那就要多學習,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嘛,疑似四書五經讀傻了的杜少仲如是想到。

翌日午間,酒樓生意一如往常地好,入秋了程六水思量了一攬子湯湯水水的菜式,秋日燥得很,要是不來些清潤滋補的湯來,那定是哪裏都不舒服的。

一個個小木牌掛著菜式,那塗了紅點子的木牌就是本季上的新菜式,食客們定睛一瞧,好家夥板栗燉雞湯,蓮子豬肚湯,蓮藕肉餅湯,哪個都想嘗嘗啊,程小廚娘的手藝可是一絕。

而這些食客裏,有個中年男子格外顯眼,他既不急著品鑒美味佳肴,又不瞧瞧樓外如畫秋色,只是定睛看著墻上掛著的畫作,久久亦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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