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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領頭歌者正是梨園當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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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領頭歌者正是梨園當紅的……

(五)

春日景氣和暢, 龍池沿岸綠樹成蔭,桃花杏花結在枝頭,一簇蔟燦如煙霞。

雲髻霧鬟的宮人t穿行池岸, 五彩明麗的衣裳倒映池水,一池天光雲影添了靈動絢爛,與夾岸春色連綴成一幅瑰麗多姿的畫卷。

可惜此時孫內侍無心賞景,腳步拖拖沓沓往東岸去, 腿肚子不時哆嗦兩下:“待會若蟲娘對老奴施展異術,法師可要救下老奴。”

得到一行的肯定答覆後,孫內侍稍感安心。

東岸將近, 忽聞婉轉歌聲從水面杳杳渡來,曲詞隱隱是:紅豆生南國, 春來發幾枝。

顏闕疑側耳聽得認真, 驚喜道:“有人在唱摩詰兄的《相思》!”

孫內侍伴在武惠妃左右,早已聽慣了這副歌喉:“是梨園樂工李龜年, 在排演新曲呢。”

東岸杏花樹下,容貌相似的樂工三人正在排曲,一人吹奏篳篥,一人擊奏羯鼓, 一人歌唱。潔白杏花在春風中打著旋兒,飄落三人肩頭。

孫內侍眺望一圈, 未見著蟲娘身影, 有心向三人打聽。

領頭歌者正是梨園當紅的李龜年,見著武惠妃身邊內侍引著一僧人一書生行來,便讓伴奏的二人停了演奏,清清嗓子整衣見禮:“久不見孫公公,這是要往何處去?”

孫內侍還了一禮:“整日瞎忙罷了, 李師可曾見著常在左近玩耍的蟲娘?”

提到蟲娘,李龜年微微一怔,身後撫弄篳篥的李鶴年忽然擡目,擦拭羯鼓的李彭年也停了手上動作,有種怪異的氛圍在樂工三人間蔓延。

李龜年面目清朗,態度謹慎,很快斟酌著問:“敢問孫公公,可是蟲娘沖撞到了惠妃娘娘?”

旁側的一行察覺到三位樂工對蟲娘頗為關註的神態,於是在孫內侍出言前代為作答:“是小僧想見一見蟲娘殿下,同她問幾句話。”

李龜年兄弟三人緊繃的神色有了松動,卻依舊謹慎。李龜年清濯目光落到僧人身上:“這位大師如何稱呼?”

“小僧法號一行。”

“原來是一行法師。”李龜年顯然知曉一行,臉上笑容真摯許多,“我在禦前多次聽陛下提起法師,還從岐王和玉真公主兩位殿下口中聽聞法師事跡,不想今日竟有緣得見法師,幸甚幸甚!”忙叫兩位兄弟與一行見禮。

寒暄過後,李龜年得知一行法師身邊的書生便是今科進士顏闕疑,與榜首王維相熟,由是相談甚歡。

眾人倚著岸石席地而坐,三位樂工戒備之心盡散,一行便在融洽的交談中,將話題引向蟲娘。

“小僧此行,是為蟲娘殿下,這位小殿下行事自在,宮中諸人對此品評不一,甚而多有怨懟。三位若知殿下秉性,可否見教一二?”

李龜年、李鶴年、李彭年兄弟三人互相看看,均流露出惋惜同情的神情,對一行的客觀說法較為認同,李龜年徐徐開口。

“陛下未授蟲娘封號,宮裏無人拿蟲娘當公主看待,她的境遇著實堪憐。沒有夥伴,缺少關愛,小姑娘性情孤僻,舉止出格常遭人冷眼,針對她的風言風語不少。小孩兒家找不到玩伴,捉些蟲子賞玩,又礙著旁人什麽事。”

這話戳中孫內侍痛處,便想跳起來反駁,卻被一行用眼神及時制止。

“我們兄弟三人常在龍池畔排演新曲,蟲娘在附近草叢捕蟲,不時會來旁觀我們排演,尤其對她未曾見過的樂器感到好奇。起初,我們並不知曉她的身份,有次排演中途暫歇,我教她吹奏篳篥。她很小心地吹響一個音,頓時眼睛瞪大,又新奇又驚訝,或許還有些羞赧,當即扔下篳篥逃進了草叢裏。”

孫內侍對李龜年如此大意招惹蟲娘感到震驚,心道宮裏果然要數樂工單純,不識蟲娘的陰險狡詐。

“又有一回,我們到龍池邊討論改動新曲,正準備拿篳篥試奏時,蟲娘不知從哪裏鉆出來,一把搶走篳篥,待我們回過神來,蟲娘已不見了人。”

孫內侍心裏舒坦了,暗暗嘲笑李龜年終於著了道,蟲娘這邪性丫頭豈是好惹的。

顏闕疑聽到這裏暗暗嘆氣,蟲娘莫不是喜歡篳篥,卻因不通禮數,硬搶了別人的東西?

一行拈起落在袖間的杏花,澹然聆聽,並不為接下來的講述感到擔憂。

“原本我想,既然蟲娘喜歡篳篥,便由她拿去好了。可我這兩個兄弟不同意,言說我若縱著這孩子莽撞行事,恐她日後惹出更大的禍事。我們便去尋到蟲娘,欲與她講明道理。”

孫內侍低低嘁了聲,這野丫頭若聽得懂道理,焉能至今無禮如斯。撿了娘娘珠釵不還,饞侍衛的胡餅還把人揍暈,滿長安都找不著幾個這樣沒教養的。

“那時看到的一幕,讓我們永難忘懷。”李龜年兄弟三人回憶起當時的畫面,覆雜面色裏盡是羞慚和後怕,“蟲娘將篳篥敲在石上,一條寸許長的紅頭蜈蚣從篳篥中爬了出來。蟲娘一點不懼,反用兩根細木棍,夾起蜈蚣裝入罐中。我們驚駭不已,蟲娘此舉原是救了我們一命。”

聽到這裏,顏闕疑松開了緊折的眉頭,內心某處一片柔軟:“小殿下是個心存善良、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呀。”

孫內侍思維卡殼一瞬,旋即領悟,高聲叫道:“養蠱!老奴聽人提過,將蜈蚣蜘蛛這類毒蟲養在罐中,令其互相吞噬,便能養出蠱蟲!”

李龜年兄弟三人蹙眉看他:“孫公公慎言。”

孫內侍自知失言,一把捂住了嘴,宮裏不可談論巫蠱壓勝,但他心內認定蟲娘養蠱,待抓住把柄,便可呈稟聖人。

一行拂落杏花,起身合十:“多謝諸位將此事相告,小僧聽了關於蟲娘殿下的不同事跡,不同評判,雖眾說紛紜,卻令小僧感悟頗深,對小殿下的認知也更增一層。”

李龜年兄弟三人也忙起身,言辭誠摯:“我們兄弟對蟲娘的看法僅是基於我們見到的一面,法師兼聽則明,定能擯棄流言,洞悉蟲娘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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