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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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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破

午飯是番茄肉沫毛豆配土豆餅,兩個人都不說話,飯桌上的氛圍一時有些凝重,就這麽沈默著吃完飯,本來柳溪還想先午休一下再上山,想了想還是直接拿上竹簍準備出門,這次除了摘涼粉果還要割涼粉果的莖藤賣給藥鋪。

“你去哪?我跟你一起。”謝長玨突然出聲。

柳溪看了謝長玨的胳膊一眼:“不用了。”說完背著竹簍出了門。

謝長玨一言不發,直接拿上另外一個竹簍,跟在柳溪後面,還帶上了劍。

逃走的那個北狄人最後在山裏失了蹤跡,現在不知道人在哪裏,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別的同夥。之前那夥兒北狄人不知道他跟柳溪有關系,柳溪自己上山還沒那麽危險。但是現在不知道那個童生是怎麽給這夥兒北狄人說的,柳溪極有可能已經被牽扯進來了,在危機沒有徹底解決前,這段時間不能讓柳溪單獨出門。

柳溪心不在焉地走在前面,一邊回憶原書劇情一邊想謝長玨這段時間的表現,除了中午那個要吃人一樣的眼神,別的時候都很正常,沒發現什麽黑化的痕跡,莫不是謝長玨有潔癖,不喜歡別人碰他?

“啊!”

“小心!”

柳溪沒註意腳下的石頭,眼看就要摔個大馬趴,謝長玨伸手攬在柳溪腰間,慣性導致柳溪整個人都貼在了謝長玨身上。

“謝謝你,嗯……還有對不起。”柳溪站穩之後趕緊往後撤了一步,跟謝長玨拉開距離。

謝長玨收回搭在柳溪腰間的手,這人身上都沒什麽肉,還是得多補一補,聽到柳溪後半句的時候謝長玨一挑眉:“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我……中午我不應該亂碰的……”

想到柳溪的手觸碰他胸口帶來的那股酥麻感覺,謝長玨喉頭又滾動一下,不自然地躲避了一下視線:“是我不太習慣別人碰我,中午嚇到你了,應該是我道歉,對不起。”

“我保證下次絕對不再亂碰你了,既然說開了那我們就算一筆勾銷吧。”柳溪重新笑起來,他就說吧,他明明記得這個階段的謝長玨還沒黑化呢,真是自己嚇自己。

謝長玨看著柳溪明媚的笑容,剛剛攬過對方的手指在身側摩挲了一下,也彎起嘴角,輕輕點頭:“嗯。”

兩人說開之後繼續上山,雖然同樣沒有交流,但氣氛卻輕松了很多。

謝長玨看著路旁邊樹上掛著的東西,微微擡手,兩指夾著取下來,身體擋在柳溪身前,拎著手上的東西展示在柳溪面前,玩味道:“這是什麽?”

柳溪看著熟悉的布條,心虛地移開視線:“嗯……不知道,許是誰的衣服被樹枝掛到了,快走吧,別一會兒耽誤了下山。”

“哦?不知道誰能長那麽高,讓衣服被那麽高的枝條掛到。”

“也許是被風吹上去的呢。”

“那真是巧了,這布條的質地、做工和料子跟我的披風一模一樣,而且我的披風正巧缺了一角,那可是禦賜布匹做的,你說撕就撕了,說吧,你要怎麽賠?”

“什麽禦賜不禦賜的,我不知道,再說這布條在樹枝上,肯定是你不知道在哪裏掛到了,然後被風吹上去的,怎麽還能賴上我了。”

“若是被風吹上去的怎麽還會在樹枝上打結?”

“那我就不知道了。”柳溪繞過謝長玨繼續往山上走,打死不承認,誰知道這個世界毀壞禦賜之物有什麽後果。

“你幫我把披風補好我就不讓你賠了。”謝長玨長腿一邁,輕松追上柳溪。

柳溪一把將布條拽在手裏,頗有些惱羞成怒:“補就補。”不就是補一條披風嘛,有什麽難的,補得難看了可別怪他。

謝長玨看看前面氣咻咻爬山的柳溪,嘴角不自覺翹起,小東西,真不經逗。

看到涼粉果的那一刻,柳溪那點氣性就沒了,沒理由跟錢過不去,也就是現在大家不認識這個東西,他才能趁機會掙個新鮮錢,本身涼粉果做涼粉就沒什麽技術含量,他只是占了信息時代的便利,等有人琢磨出來了,涼粉果做的涼粉就沒那麽稀奇了。

他摘下竹簍二話不說開始摘涼粉果,謝長玨也學著柳溪的樣子一起摘。

待兩個竹簍裏都裝滿涼粉果,柳溪拿出鐮刀,開始挑著割涼粉果的藤,就當是給果樹疏枝了,割完一堆捆起來,擱在一個竹簍上面,用藤固定住,防止半路掉下去。涼粉果的藤柳溪沒有割太多,謝長玨那邊也是,這裏的涼粉果樹本身就沒長多少,他還指望著果樹繼續結果子呢,可不能竭澤而漁。

柳溪剛準備背起來,就被謝長玨一把拿走,留給柳溪的是謝長玨那個只裝了涼粉果的竹簍。

柳溪把竹簍背起來,嘴角一彎跟在謝長玨後面。謝長玨除了背上背著涼粉果和涼粉果藤,手裏也提著一捆果藤,背上的竹簍在他身上像是沒有重量,男人的脊背依舊挺直,寬肩窄腰大步流星,氣質絲毫沒有被竹簍折損,他不是被繁瑣農活壓彎脊背的農民,而是隱居於山林之中的獵手。

不過這個男人不屬於這片山林,他的背上應該背著刀背著箭,□□騎著大馬,馳騁在黃土飛揚的戰場上,柳溪想象著男人在戰場上戰無不勝的樣子,他生來就是做英雄的。

“累了嗎?”謝長玨聽著身後人的腳步聲越來越慢,轉身停下,把左手拿著的劍換到提著果藤的右手上,朝柳溪伸出空出來的左手,“累了就給我吧。”

柳溪依稀從男人臉上看到了溫柔,他看著對方伸出帶著傷的左手,楞了一下,搖搖頭:“不用,我不累的。”

謝長玨仔細觀察一番柳溪的狀態,確認他是真的不累,走得慢是因為不知道在思考什麽,溫聲道:“好,如果累了就給我。”轉身再往山下走的時候放慢了腳步,與柳溪的步伐保持一致。

柳溪跟在謝長玨身後思緒萬千,難以想象這個人之後會走向那樣的結局。

“你不開心?”謝長玨漆黑的雙眸緊盯著柳溪,對方上山和下山時的狀態很不一樣。

聽到這句話,柳溪拿著鑰匙的手一頓,謝長玨總是這麽敏銳,但這個秘密他不能告訴對方:“沒有啊,就是有點累了。”他打開大門,先一步進去,把竹簍裏的涼粉果倒進盆裏,舀了水開始清洗,自顧自地忙碌著,刻意回避跟謝長玨繼續對話。

謝長玨關好門,把竹簍放在柳溪腳邊,看到對方刻意低頭忙碌,拒絕交流,他把果藤解下來放到柴房,拿出水桶和扁擔出門挑水。將前院和後院兩個水缸全部挑滿,又拿上鐮刀和竹簍出去割草,回來去後院餵了雞還摸出來兩個雞蛋放到了廚房裏,接著從廚房拿了勺子出來坐在柳溪旁邊學著他的動作往外挖涼粉果籽。

在這個過程中,兩人全程沈默,直到所有的涼粉果都處理完,柳溪朝謝長玨伸手:“披風。”

這下倒是輪到謝長玨楞住了,他那會兒只是想逗一逗柳溪,沒想真讓柳溪幫他縫衣服,畢竟一個未成親的小哥兒若是幫一個男人縫補衣服,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柳溪對他沒那個意思,看起來顯然也不太知曉這個默認的規矩。

沈默片刻,他最終還是起身到屋裏把那件披風拿出來,遞給柳溪,柳溪回屋裏拿出原身的針線籃子,從懷裏取出被撕掉的布條。

這件紅色的披風顏色很正,入手順滑,做工精致,只有底部被劃開一道,上次柳溪就是沿著這道裂隙直接把布條撕下來的,就算柳溪不撕,那截布條也已經是半掉不掉的狀態了,現在整個披風缺了一角,如同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上出現了瑕疵。

他笨拙地穿針引線,將被撕下的布條拼接在披風上,用針線將布條與披風連接在一起,他特意選擇與披風顏色相近的紅色的線,不拿到近前仔細看是看不太出區別的,雖然跟原身的針線活比不了,但他自認為也還能看,把補完的披風還給一直在旁邊監工的某人,柳溪端著針線籃子回自己屋裏沒再出去。

謝長玨一直在旁邊盯著柳溪的動作,他確信眼前這個人絕對不是原來的柳溪,這一樁樁一件件,柳溪從沒有在他面前遮掩過,是因為柳溪認為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所以不用特意隱藏?還是因為信任他,所以對他不設防?難道他隨便撿個人回家都會對別人這麽好嗎?謝長玨摩挲著手裏針腳並不如何平整的披風,看向柳溪所在的屋子,眼中晦暗莫測。

柳溪並不知曉自己並非原主的身份早已被謝長玨看破,他從衣櫃深處找出那張寫滿劇情的紙,此刻正對著那張紙發呆。

反派有的時候並非一定是壞人,只是與另一方的立場不一樣,反派也並非在故事的一開始就是反派,只是很多時候人生有太多迫不得已,更何況,文學作品中的反派只是作者為了給主角高光特意設置出來的,他們的命運只是一個既定好的程序,從不被他們自己所掌控。

他想,如果書中的人物有自己的意識,可能結局大多不會同書中一般,真實的人時時刻刻都在變化,今天的自己甚至不能共情昨天的自己,多變,難以捉摸,這才是真實的人與紙片人最大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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