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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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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身份

柳溪輕輕捏著手中的紙,暗下決心,他想要幫謝長玨擺脫原書裏的結局。首先,謝長玨現在還不是反派;其次,謝長玨後面之所以走上反派道路也是被逼無奈;最後,他與謝長玨已經產生了現實關聯,現在站在他眼前的,不再是書中的紙片人,而是一個真實的人,他有血有肉,會怒會笑會受傷,他沒有辦法看著這樣一個人按照書中設定好的程序走向灰暗的結局。

他仔細看著紙上寫的關鍵故事情節,目前這個時間節點很多影響謝長玨命運的事還沒有發生,如果他阻止謝長玨回到戰場,那就可以幫他避開改變他命運的關鍵事件。

可是他現在沒有理由留下他,而且謝長玨是鎮北大將軍,一旦與北狄開戰,謝長玨肯定會不顧一切回到戰場上,他用手指輕輕拂過紙上寫著謝長玨結局的那兩個字,看向窗外謝長玨的方向,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

謝長玨實實在在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他無法再將對方從活生生的人變回紙片人,所以,到底有什麽辦法能規避這一切呢?

一陣敲門聲把兩人從各自的思緒中拉出來,謝長玨看了一眼柳溪的屋門,把披風放到一邊,起身去開門。

“小溪小溪。”外面是一個略顯興奮但刻意壓低了聲音的少年。

謝長玨拉開門,門外的少年看著他楞住了,笑容逐漸收斂,歪頭往他身後看了看,看到柳溪從屋裏出來,他從男人旁邊繞了過去,興奮地朝柳溪顯擺:“小溪小溪,快看,我哥抓的魚。”

柳言獻寶一樣把用草繩穿著的兩條魚遞給柳溪,一瞬間“糖醋魚、紅燒魚、水煮魚”等諸多魚的做法劃過柳溪的腦海,他沒有伸手接,而是把柳言的手推回去:“你拿回去吃吧,好不容易抓到的。”村裏人都過得不容易,平常日子飯桌上難見葷腥,一斤魚市場上也賣好幾文呢,兩條魚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貴重禮物了,他不能隨便收。

“我哥抓了好幾條,還有呢,你總是不吃肉,身體怎麽受得了,你看你都瘦成這樣了,而且這魚又不是花錢買的,吃沒了就讓我哥再去抓唄,反正我哥抓魚這麽厲害,你就快點收著吧。”

“好吧,那謝謝你和你哥了。”柳溪接過兩條魚放到水盆裏,朝柳言道,“你等我一下。”他走到廚房給柳言端出來兩大碗涼粉,一碗鹹的一碗甜的,“這個你拿走。”

“不行不行,這是你要賣錢的。”柳言連連擺手後退。

柳溪佯裝生氣道:“你這魚不也能拿去賣錢嘛,快別客氣了,趕緊收著,要不然你就把魚拿走吧。”

“行吧,那我就收下了,等會兒給你把碗送回來。”柳言轉身要走,看到還在門口杵著的大高個,用手肘搗了搗柳溪,悄聲問道,“小溪,還沒問你,這個人是誰啊?”

“額,是一個遠房表哥,他家那邊遭了災,過來避難一段時間。”

“哦哦,你這表哥長得真高,也好看,你們家基因真好啊,那我走啦。”

柳溪目送柳言跟等在不遠處的柳山會合,正打算把門關上,謝長玨的大掌按著門不放,幽幽來了句:“表哥?”

“難道你更喜歡當我姘頭?”柳溪挑眉。

謝長玨住在他這裏的事情遲早會被其他人知道,之前原身什麽都沒幹都會被造謠,一旦被村裏人知道他們孤男寡哥兒住在一起,還不知道謠傳成什麽樣,與其等別人胡亂揣測不如先自己把親戚的名頭放出去,也好先堵住他們的嘴。

謝長玨輕輕哼笑一聲,放開按著門的手:“關門吧,表弟。”到底是哪裏來的小東西,說話如此不矜持。

柳溪栓上門,開始處理柳言送來的魚。這不是柳言第一次來送魚,柳山水性很好,很會下水摸魚,之前柳溪雙親俱在的時候,柳言就經常拿柳山摸的魚來送。

柳溪的阿娘去世後,阿爹纏綿病榻,家裏的錢都拿來買藥了,柳溪為了買藥,省吃儉用,桌上不見半點葷腥,當時柳言也時不時給他偷偷送魚來,一來燉魚湯可以用來給柳溪阿爹補身體,二來柳溪自己也需要食用葷腥。

柳山對柳溪的意思其實原身一直都知道,甚至原身自己也是願意嫁給柳山的,不過他阿爹自從分家之後就一直心氣兒高,總是想要爭口氣讓柳溪的阿爺阿奶看看,所以一心想給自家哥兒找個好人家。

柳言的娘本也是想要柳溪做兒夫郎的,自己兒子喜歡,跟自家哥兒也玩得好,嫁進來沒有矛盾,而且柳溪也活潑持家,沒有比這更好的親事了。

結果還沒等柳言家找媒婆上門,柳溪先跟鎮上的童生定親了,柳言的娘覺得自家兒子被人嫌棄,也不願自家小哥兒再跟人來往,找了媒婆給自家兒子說親,怎奈自家兒子一門心思想娶柳溪,就是看不上別的姑娘小哥兒,一直耽誤到現在還沒定親。

柳溪忍不住想,如果原身真的跟柳山定親了,後面的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兩個人情投意合,兩家也門當戶對,柳溪的阿爹阿娘也不用為了添嫁妝冒險進深山找山貨,他往謝長玨的方向撇了一眼,包括這個人,可能也會被原來的柳溪救下,這樣柳溪能獲得圓滿,謝長玨也不用經歷書中那些無妄之災。

只是書中的世界遠沒有真實世界那樣充滿無數的可能性,在書中,所有人的結局在開始前就已經被定好,故事一旦開始,所有人都要走向既定的結局,沒有意外。

但現在他來到了書裏,原本應該死掉的柳溪現在還活著,他還陰差陽錯幹涉了故事走向,那麽是不是說明,這個世界也是允許意外發生的呢?而謝長玨的命運也並非一成不變的呢?

謝長玨敏銳地察覺到柳溪的視線,那裏面包含的情感很覆雜,隱約帶著些憐憫和同情?他到底是誰?知道些什麽?

“柳溪。”謝長玨突然開口。

柳溪一楞:“嗯?”這還是謝長玨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我叫謝長玨,字子玉。”謝長玨眼神幽深,緊緊盯著柳溪,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反應。

柳溪停下手上的動作,站起來朝著謝長玨鄭重垂頭躬身行禮:“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鎮北大將軍’,草民失禮了,請謝大將軍恕罪。”

先前謝長玨沒有透露他的身份,身為一個遠離朝堂的普通人,“柳溪”是不可能通過一個只刻著“謝”字的腰牌就知曉謝長玨身份的,但現在明說了他的名字又不一樣,“鎮北大將軍”年少英勇,屢立奇功,名號響徹天武國上下,普通百姓都知曉,結合他的腰牌、身手和身上的傷,再裝什麽都不知道就有點假了,不過謝長玨為什麽會突然朝他暴露身份呢?

謝長玨看著面前朝自己躬身的人,不卑不亢,沒有絲毫作為“草民”應有的誠惶誠恐,莫說他這個正二品的大將軍,普通百姓但凡見個沒有品級的衙役都直不起腰來,見到縣令更是直接下跪,而面前這個人在點破了他大將軍身份的情況下卻只是躬身,表情也十分平靜。有點意思,他越來越好奇這個小東西到底是什麽人了。

謝長玨微微勾唇,就這樣沈默著盯了柳溪幾秒,隨後收起臉上耐人尋味的表情,一本正經道:“不必多禮,這段時間在你這裏多有叨擾,按理剛醒的時候就應該告知你我的身份才禮貌,不過我身份特殊,又遭遇敵國追殺,希望你能原諒我的失禮。現在我還沒有聯絡到手下,需要在你這裏再多呆一段時間,你我還像之前那樣即可,對外繼續稱表親。”

此話半真半假,他若真想離開,聯絡不到手下照樣能走,不過小東西的真實身份太令他好奇,他善良單純,一門心思只想賺錢,沒有別的圖謀,也不是什麽人派來的奸細,這樣就夠了,足夠他把自己真實的身份告訴他,他想用真實的自己跟柳溪繼續相處。

柳溪看著謝長玨把魚內臟拿去後院餵雞,又給他放著魚的盆換水,震驚到雙眼瞪大,這人突然自爆身份只是因為禮貌?這就是城裏人的修養嗎?不明覺厲!

柳溪把處理好的魚拎到廚房,“麻辣魚、紅燒魚、水煮魚”來回糾結,最後選擇了一條清蒸、一條熬魚湯,畢竟外面還有個已經挑明了身份,且受著傷的大將軍。雖然謝長玨說按之前那樣相處就行,但他可是一介“草民”,對方是堂堂大將軍,在知曉了對方真實身份後,哪能真像以前那樣對他,這不多多少少得考慮下大將軍的身份地位啊。

熬上魚湯,柳溪在另一個鍋裏蒸上米飯,十裏八鄉的村裏沒誰家是這麽奢侈的,米飯隔三差五吃幹蒸的。

趁著蒸米飯的空,柳溪把瀝幹水分的豬肉拿出來,先切成條狀再剁碎,剁肉的時候謝長玨進來了。

謝長玨站到柳溪旁邊,開口道:“我來吧。”

“你胳膊還沒好。”柳溪看一眼謝長玨的左胳膊。

謝長玨把衣袖往上一挽:“右胳膊沒傷不影響。”

柳溪看謝長玨不是假客氣,給他讓開地方:“那行,這些都要剁,要剁碎一點。”他活兒還很多,既然謝長玨真想幹,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謝長玨接過刀站在案板前,看著案板上被切成丁的肉,問道:“是要包餃子嗎?”

“你喜歡吃餃子?”柳溪看向謝長玨,帶著好奇的探究。

謝長玨面帶懷念:“只是很久沒吃了。”

長姐入宮前一年的除夕,他們一家三口吃了一頓餃子,之後長姐入宮,母親撒手人寰,他就再也沒吃過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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