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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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征途
十日過後，各大宗門在靈臺殿前集合，經過最終商議，此行共分為四隊，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包圍石陣山，四面夾擊。其中由滄泫門和紅葉山莊首當其沖，走的是距離最近同時變數也是最大的向北路線，剩下東南西則分別由仙盟淩雲閣乾坤宗帶領其餘宗門按照計劃前進。
除去雲兮峰，幾乎每個宗門都貢獻出本門築基期以上修士數十人，全修真界金丹期以上修士幾乎全部出動。
但考慮到特殊情況，各大宗門都留有後手，派人負責守山，守護好修真界的最後一道防線，其中滄泫門尤為特殊，從淵君奪的正是滄泫門掌門梅宴臣的舍，因此這次他們沒再派戰神慕白英出戰，而是將其留守滄泫山。一旦發生任何意外，起碼還有一位元嬰期的戰神擔著，他們在前線也能稍稍放心。
顧清影作為仙首，又是當年那一戰唯一重傷從淵君的人，自然是要充當此行的領袖。
數千年上下求索，十多載春秋更疊。
求的，不過一個歲月靜好，山河無恙。
自此，屠魔一戰正式拉開帷幕。
——
顧清影牽過馬繩塞進謝無舟手裏，自己先翻身上了馬。
“去石陣山要經過鎮子，禦劍過去太張揚，這次我們騎馬。”
石陣山地處北荒，少有人煙，古時就是人魔混居之地，民風彪悍，治安不好。顧清影他們要一路向北，勢必會經過山腳下的鎮子，如今從淵君現世，那裏暗中不知藏有多少魔族伺機而動。
“騎馬過去的話，可能要比預想的多花上幾日。”遲雲星猶豫道。
“不要緊。”顧清影卻道，“我們的任務是阻止從淵君獲得魔神之力，不是看誰先到石陣山。況且我們的路線相對其他宗門已經算是最近的了，就算騎馬過去，也仍是最快抵達的。”
顧清影眉頭蹙起，掃視過身後眾人。
“請記住，這次屠魔行動的嚴重性絲毫不亞於當年那戰，任何一點差錯都可能影響全局，我們賭不起，百姓更賭不起，明白嗎？”
身後眾人齊聲道：“明白了！”
顧清影收回目光，攥緊韁繩，大喊一聲‘駕’，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謝無舟沒有猶豫，揚起韁繩朝對方追去。
顧清影所帶領的這支隊伍與其他隊伍稍有不同，光是人數上就少了五倍不止。滄泫門出了五名金丹期修士以及十名築基期弟子，紅葉山莊同上。
仙盟本來對此頗有異議，但是顧清影力排眾議，否決了之前的戰術，他覺得十多年前的那種人海戰術早就已經不適用了，無非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雲兮峰就是很好的例子，周楉的退出讓他意識到了其中的不足，他們需要的不是人數，而是能真正擊敗強敵的力量。
他可以戰死，可以犧牲，但是那些小輩們不行，他們尚且年輕，沒有經驗，沒有能力，沒有修為，他們需要的是去歷練，去打磨，去成長，而不是在殘酷的戰場上毫無意義的送死。
他們正值青春年華，合該擁有更好的未來。
勝利固然重要，但修真界也同樣需要新鮮血液。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一行人準備先在一家逆旅歇一夜，第二日天亮時再次啟程。
劃分好房間之後，顧清影回了分配給自己的那間，他立在窗前，召來仙鶴，將他們的進展以書信的形式告知給仙盟。
前腳剛目送著仙鶴的離去，後腳身後就響起木門的吱呀聲。
顧清影回眸望去，發現是謝無舟。
“他們都睡了？”顧清影問道。
謝無舟並沒有立馬回答，而是端著手中糕點在木椅上坐下，勾唇一笑：“師尊，吃嗎？”
“還挺甜的。”
“……”顧清影本想裝一下仙風道骨說不吃，順便教導對方一句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吃，結果瞥了眼發現是桃花酥後瞬間改變主意。
今年剛開春他就被黑化歸來的謝無舟綁到魔域，之後又因各種事情忙前忙後，本以為沒機會了，沒成想竟在殺boss的路上嘗到了。
人生，還真是世事無常。
顧清影感慨了一句，隨後捏起糕點送至嘴裏。
謝無舟撐著下巴靜靜看他，這才選擇回答對方最開始的那個問題。
“基本上都回屋休息了，哦，除了紅葉山莊的那個什麽莊主。”
遲雲星？
“他幹嘛去了？”顧清影咽下嘴裏殘留的糕點，擡頭問他。
謝無舟顯然不關心此事，聞言聳了聳肩，隨口說道：“方才上樓時瞥見他出門，可能是舉頭思故鄉去了，誰知道呢。”
顧清影：？？？
“雲星這孩子看似穩重實則想的比別人都多，第一次參與這種事情，還是以一莊之主的身份。”顧清影嘆了口氣，“雖不說，但其實壓力很大的吧。”
謝無舟目光落在面前的那盤糕點上，不置可否。
“壓力大又如何，出生在這裏，那就是他該承擔的，誰讓他是遲長肅的獨子，紅葉山莊的少莊主呢。”
顧清影楞了一下，沈默不語。
“對了。”他忽地道，“無舟你離開長恨坊這麽多日，就不怕魔族那群人趁機做些什麽對你不利？”
謝無舟眸光一閃，隨後笑道：“師尊大可放心，他們還沒那個膽子，況且，弟子來之前就已安排好了一切。”
謝無舟那雙好看的眸子瞬間笑意全無。
“誰先動，誰先死。”
最後那個‘死’字被他故意拖長調子，聽上去莫名讓人脊背發涼。
顧清影打了個冷顫，在心底為那個先動的人默哀兩秒。
差點忘了，仇清霜還在長恨坊呢，單憑她那個天下第一殺手的名號在外，就沒人敢搞什麽大動作吧……
“你……”顧清影鬼鬼祟祟地左顧右盼，確定周圍沒其他人之後，才湊到對方耳邊小聲說，“你明知道仙盟懷的什麽心思，何必來趟這趟渾水呢。”
說的好聽一點是為兩界和平事業做貢獻，說難聽點就是被人當免費勞動力，還是沒有報酬的那種。
謝無舟正欲回答，擡眸卻瞥見對方近在咫尺的臉，話到嘴邊硬是拐了一個彎。
“想知道為什麽？”
顧清影點頭。
謝無舟笑了：“你猜。”
顧清影：“……”
要知道，他最煩謎語人了。
不過礙於對方是謝無舟，顧清影覺得自己還可以再包容一下。
“因為想體驗親手殺掉仇人的快感？”
謝無舟搖頭，“不全是。”
顧清影：？
那是什麽？？
謝無舟看了他半晌，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
“師尊，弟子連聘禮都送去滄泫門了，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嗎？”
“……”
顧清影半天憋出一句：“……你認真的？”
謝無舟頷首，“絕對真心實意。”
顧清影頓時呆滯住，這下算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穿的是正經男頻爽文麽……？
顧清影本想隨便糊弄過去，然而謝無舟好似故意一般，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像是在等他的回應。
“……”
顧清影突然懊悔自己為什麽想不開要問這種問題，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良久，他硬著頭皮道：“可是修真界從未有此先例……”
說完，他自己就先後悔了。
這聽上去根本不像是婉拒的話吧……
有一瞬間，顧清影真的很想把自己給毒啞。
謝無舟似乎也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先是楞了一下，隨後輕扯唇角，露出一個張揚的笑來。
“我不在乎。”
語罷，又補充道：“師尊若是在意，那弟子就把天底下有異議者殺個遍。”
倒是極其符合主角瘋批偏執的人設了……
顧清影心想。
“可別了。”顧清影有些頭疼，“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仙盟不討伐你的。”
“你這一鬧，他們又有理由了。”
謝無舟卻眼神一亮，遲疑著開口：“師尊這是……同意了？”
顧清影不置可否，只是無奈道：
“如果我說不，那你就能把那一屋子的聘禮給收回去了？”
“當然不會。”謝無舟立馬道。
顧清影很輕地笑了。
罷了，反正現在鬧得人盡皆知，他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了。
無非是被其他修士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議論一段時間而已。
起碼他真正想見的人，就在身邊。
這樣看來，他也不算很虧。
送走謝無舟這尊大佛後，顧清影收到了仙盟的回信。
信中說東南北三支隊伍已經整裝完畢，即日禦劍啟程，一切按原計劃執行。
顧清影點燃掌心焰，銷毀了信件，趴在窗臺朝遠處望去。
這裏距離北荒還有一小段路程，放眼望去，周圍只有延綿無盡的山巒，逆旅微弱的燈光亮在這天地間，顯得孤獨又落寞。
遲雲星坐在旅舍前的空地上，擡頭看天。
他們紅葉山莊坐落在山腰上，明明距離九重天更近，可是這裏的星星卻比山莊裏的要亮。
“想家了？”
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等遲雲星回過神來時，顧清影已經在他身邊坐下了。
“顧仙首？”遲雲星吃了一驚，“您……還沒睡？”
“這又不是在仙盟，不必喊我仙首。”顧清影將雙手墊於腦後，狀似隨意地躺在地上，看起來絲毫沒有修仙者的仙風道骨。
“這話該我問你吧，怎麽還不睡？”
遲雲星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竟然這般隨性，但緊接著，他也有樣學樣，在顧清影身邊躺下了。
“……睡不著。”遲雲星實話實說。
顧清影看了看他，最終目光落在夜幕中最亮的那顆星上。
“明日還要早起趕路，等到了鎮子，指不定會突發什麽意外情況，你現在不睡，後面沒精力怎麽應對？”
遲雲星沒想這麽長遠，聞言真皺眉思考起來。
顧清影見狀笑道：“我逗你的，放輕松。”
“就算真出了什麽事，也不會讓你們兜著的。”
遲雲星偏頭望向對方，抿了抿唇。
“顧……前輩。”
“嗯？”
“您說我真的適合當莊主麽……”
話音剛落，遲雲星又覺得是自己逾越了。
顧前輩和紅葉山莊淵源頗深，就算人家不計前嫌待他很好，但他到底不能真的當個沒事人一樣，還問對方這種不合適的問題。
遲雲星直起身，想找個借口回去之時，就聽對方道：
“為什麽這麽說？”
“……”
遲雲星猶豫半天，最終還是選擇宣洩於口。
“我擔心自己當不好莊主，會讓大家失望……”
話音未落，遲雲星就感覺自己發頂被揉了揉，他側眸望去，顧清影不知何時也坐了起來。
“沒有人是生來就能做好所有事情的。”顧清影忽然看向他，隨後伸手指向自己，失笑道，“那你覺得我適合當仙首麽？”
“當然。”遲雲星不假思索答道。
聞言，顧清影倒是頗為意外，畢竟前任仙首可是遲長肅，他的親生父親。
遲雲星像是一眼就能看出對方在想什麽般，沈默片刻後才道：“我知道您想說什麽。”
“……我父親他做過很多錯事。”
顧清影闔了闔眼，驀地瞥見對方腰間的那枚玉佩，楞了一下。
“你是你，他是他。”顧清影道，“有些事情，你不用太過愧疚。”
“放寬心，紅葉山莊還等著你重塑輝煌呢。”
顧清影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言，起身回了旅舍。
遲雲星回頭望著顧清影離去的背影沈默半晌，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指尖觸到一抹冰涼。
他楞了一下，垂眸去看，發現是掛在腰間的那枚玉觀音。
遲雲星目光落在觀音那雙半睜半閉的眸子上，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人。
如果是大師兄的話，就不會有這種憂慮了吧……
自從遲長肅遇刺那夜過後，祝弦之就仿佛憑空消失了般，仙盟加派人手尋了他多日也不見蹤影，最終就和多年前一樣不了了之。
但遲雲星不信邪，天南海北也要派人去找，這一找就是五年，到頭來，祝弦之這三個字還是刻在紅葉山莊追殺令榜首。
那時他尚且年幼，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師兄逃走，可如今不同了，他坐上了莊主之位，這一次，他不想再放掉任何機會。
哪怕是死，他也要見到對方的屍首才肯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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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雲兮峰，幾乎每個宗門都貢獻出本門築基期以上修士數十人，全修真界金丹期以上修士幾乎全部出動。
但考慮到特殊情況，各大宗門都留有後手，派人負責守山，守護好修真界的最後一道防線，其中滄泫門尤為特殊，從淵君奪的正是滄泫門掌門梅宴臣的舍，因此這次他們沒再派戰神慕白英出戰，而是將其留守滄泫山。一旦發生任何意外，起碼還有一位元嬰期的戰神擔著，他們在前線也能稍稍放心。
顧清影作為仙首，又是當年那一戰唯一重傷從淵君的人，自然是要充當此行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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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影牽過馬繩塞進謝無舟手裏，自己先翻身上了馬。
“去石陣山要經過鎮子，禦劍過去太張揚，這次我們騎馬。”
石陣山地處北荒，少有人煙，古時就是人魔混居之地，民風彪悍，治安不好。顧清影他們要一路向北，勢必會經過山腳下的鎮子，如今從淵君現世，那裏暗中不知藏有多少魔族伺機而動。
“騎馬過去的話，可能要比預想的多花上幾日。”遲雲星猶豫道。
“不要緊。”顧清影卻道，“我們的任務是阻止從淵君獲得魔神之力，不是看誰先到石陣山。況且我們的路線相對其他宗門已經算是最近的了，就算騎馬過去，也仍是最快抵達的。”
顧清影眉頭蹙起，掃視過身後眾人。
“請記住，這次屠魔行動的嚴重性絲毫不亞於當年那戰，任何一點差錯都可能影響全局，我們賭不起，百姓更賭不起，明白嗎？”
身後眾人齊聲道：“明白了！”
顧清影收回目光，攥緊韁繩，大喊一聲‘駕’，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謝無舟沒有猶豫，揚起韁繩朝對方追去。
顧清影所帶領的這支隊伍與其他隊伍稍有不同，光是人數上就少了五倍不止。滄泫門出了五名金丹期修士以及十名築基期弟子，紅葉山莊同上。
仙盟本來對此頗有異議，但是顧清影力排眾議，否決了之前的戰術，他覺得十多年前的那種人海戰術早就已經不適用了，無非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雲兮峰就是很好的例子，周楉的退出讓他意識到了其中的不足，他們需要的不是人數，而是能真正擊敗強敵的力量。
他可以戰死，可以犧牲，但是那些小輩們不行，他們尚且年輕，沒有經驗，沒有能力，沒有修為，他們需要的是去歷練，去打磨，去成長，而不是在殘酷的戰場上毫無意義的送死。
他們正值青春年華，合該擁有更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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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一行人準備先在一家逆旅歇一夜，第二日天亮時再次啟程。
劃分好房間之後，顧清影回了分配給自己的那間，他立在窗前，召來仙鶴，將他們的進展以書信的形式告知給仙盟。
前腳剛目送著仙鶴的離去，後腳身後就響起木門的吱呀聲。
顧清影回眸望去，發現是謝無舟。
“他們都睡了？”顧清影問道。
謝無舟並沒有立馬回答，而是端著手中糕點在木椅上坐下，勾唇一笑：“師尊，吃嗎？”
“還挺甜的。”
“……”顧清影本想裝一下仙風道骨說不吃，順便教導對方一句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吃，結果瞥了眼發現是桃花酥後瞬間改變主意。
今年剛開春他就被黑化歸來的謝無舟綁到魔域，之後又因各種事情忙前忙後，本以為沒機會了，沒成想竟在殺boss的路上嘗到了。
人生，還真是世事無常。
顧清影感慨了一句，隨後捏起糕點送至嘴裏。
謝無舟撐著下巴靜靜看他，這才選擇回答對方最開始的那個問題。
“基本上都回屋休息了，哦，除了紅葉山莊的那個什麽莊主。”
遲雲星？
“他幹嘛去了？”顧清影咽下嘴裏殘留的糕點，擡頭問他。
謝無舟顯然不關心此事，聞言聳了聳肩，隨口說道：“方才上樓時瞥見他出門，可能是舉頭思故鄉去了，誰知道呢。”
顧清影：？？？
“雲星這孩子看似穩重實則想的比別人都多，第一次參與這種事情，還是以一莊之主的身份。”顧清影嘆了口氣，“雖不說，但其實壓力很大的吧。”
謝無舟目光落在面前的那盤糕點上，不置可否。
“壓力大又如何，出生在這裏，那就是他該承擔的，誰讓他是遲長肅的獨子，紅葉山莊的少莊主呢。”
顧清影楞了一下，沈默不語。
“對了。”他忽地道，“無舟你離開長恨坊這麽多日，就不怕魔族那群人趁機做些什麽對你不利？”
謝無舟眸光一閃，隨後笑道：“師尊大可放心，他們還沒那個膽子，況且，弟子來之前就已安排好了一切。”
謝無舟那雙好看的眸子瞬間笑意全無。
“誰先動，誰先死。”
最後那個‘死’字被他故意拖長調子，聽上去莫名讓人脊背發涼。
顧清影打了個冷顫，在心底為那個先動的人默哀兩秒。
差點忘了，仇清霜還在長恨坊呢，單憑她那個天下第一殺手的名號在外，就沒人敢搞什麽大動作吧……
“你……”顧清影鬼鬼祟祟地左顧右盼，確定周圍沒其他人之後，才湊到對方耳邊小聲說，“你明知道仙盟懷的什麽心思，何必來趟這趟渾水呢。”
說的好聽一點是為兩界和平事業做貢獻，說難聽點就是被人當免費勞動力，還是沒有報酬的那種。
謝無舟正欲回答，擡眸卻瞥見對方近在咫尺的臉，話到嘴邊硬是拐了一個彎。
“想知道為什麽？”
顧清影點頭。
謝無舟笑了：“你猜。”
顧清影：“……”
要知道，他最煩謎語人了。
不過礙於對方是謝無舟，顧清影覺得自己還可以再包容一下。
“因為想體驗親手殺掉仇人的快感？”
謝無舟搖頭，“不全是。”
顧清影：？
那是什麽？？
謝無舟看了他半晌，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
“師尊，弟子連聘禮都送去滄泫門了，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嗎？”
“……”
顧清影半天憋出一句：“……你認真的？”
謝無舟頷首，“絕對真心實意。”
顧清影頓時呆滯住，這下算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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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影本想隨便糊弄過去，然而謝無舟好似故意一般，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像是在等他的回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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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硬著頭皮道：“可是修真界從未有此先例……”
說完，他自己就先後悔了。
這聽上去根本不像是婉拒的話吧……
有一瞬間，顧清影真的很想把自己給毒啞。
謝無舟似乎也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先是楞了一下，隨後輕扯唇角，露出一個張揚的笑來。
“我不在乎。”
語罷，又補充道：“師尊若是在意，那弟子就把天底下有異議者殺個遍。”
倒是極其符合主角瘋批偏執的人設了……
顧清影心想。
“可別了。”顧清影有些頭疼，“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仙盟不討伐你的。”
“你這一鬧，他們又有理由了。”
謝無舟卻眼神一亮，遲疑著開口：“師尊這是……同意了？”
顧清影不置可否，只是無奈道：
“如果我說不，那你就能把那一屋子的聘禮給收回去了？”
“當然不會。”謝無舟立馬道。
顧清影很輕地笑了。
罷了，反正現在鬧得人盡皆知，他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了。
無非是被其他修士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議論一段時間而已。
起碼他真正想見的人，就在身邊。
這樣看來，他也不算很虧。
送走謝無舟這尊大佛後，顧清影收到了仙盟的回信。
信中說東南北三支隊伍已經整裝完畢，即日禦劍啟程，一切按原計劃執行。
顧清影點燃掌心焰，銷毀了信件，趴在窗臺朝遠處望去。
這裏距離北荒還有一小段路程，放眼望去，周圍只有延綿無盡的山巒，逆旅微弱的燈光亮在這天地間，顯得孤獨又落寞。
遲雲星坐在旅舍前的空地上，擡頭看天。
他們紅葉山莊坐落在山腰上，明明距離九重天更近，可是這裏的星星卻比山莊裏的要亮。
“想家了？”
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等遲雲星回過神來時，顧清影已經在他身邊坐下了。
“顧仙首？”遲雲星吃了一驚，“您……還沒睡？”
“這又不是在仙盟，不必喊我仙首。”顧清影將雙手墊於腦後，狀似隨意地躺在地上，看起來絲毫沒有修仙者的仙風道骨。
“這話該我問你吧，怎麽還不睡？”
遲雲星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竟然這般隨性，但緊接著，他也有樣學樣，在顧清影身邊躺下了。
“……睡不著。”遲雲星實話實說。
顧清影看了看他，最終目光落在夜幕中最亮的那顆星上。
“明日還要早起趕路，等到了鎮子，指不定會突發什麽意外情況，你現在不睡，後面沒精力怎麽應對？”
遲雲星沒想這麽長遠，聞言真皺眉思考起來。
顧清影見狀笑道：“我逗你的，放輕松。”
“就算真出了什麽事，也不會讓你們兜著的。”
遲雲星偏頭望向對方，抿了抿唇。
“顧……前輩。”
“嗯？”
“您說我真的適合當莊主麽……”
話音剛落，遲雲星又覺得是自己逾越了。
顧前輩和紅葉山莊淵源頗深，就算人家不計前嫌待他很好，但他到底不能真的當個沒事人一樣，還問對方這種不合適的問題。
遲雲星直起身，想找個借口回去之時，就聽對方道：
“為什麽這麽說？”
“……”
遲雲星猶豫半天，最終還是選擇宣洩於口。
“我擔心自己當不好莊主，會讓大家失望……”
話音未落，遲雲星就感覺自己發頂被揉了揉，他側眸望去，顧清影不知何時也坐了起來。
“沒有人是生來就能做好所有事情的。”顧清影忽然看向他，隨後伸手指向自己，失笑道，“那你覺得我適合當仙首麽？”
“當然。”遲雲星不假思索答道。
聞言，顧清影倒是頗為意外，畢竟前任仙首可是遲長肅，他的親生父親。
遲雲星像是一眼就能看出對方在想什麽般，沈默片刻後才道：“我知道您想說什麽。”
“……我父親他做過很多錯事。”
顧清影闔了闔眼，驀地瞥見對方腰間的那枚玉佩，楞了一下。
“你是你，他是他。”顧清影道，“有些事情，你不用太過愧疚。”
“放寬心，紅葉山莊還等著你重塑輝煌呢。”
顧清影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言，起身回了旅舍。
遲雲星回頭望著顧清影離去的背影沈默半晌，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指尖觸到一抹冰涼。
他楞了一下，垂眸去看，發現是掛在腰間的那枚玉觀音。
遲雲星目光落在觀音那雙半睜半閉的眸子上，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人。
如果是大師兄的話，就不會有這種憂慮了吧……
自從遲長肅遇刺那夜過後，祝弦之就仿佛憑空消失了般，仙盟加派人手尋了他多日也不見蹤影，最終就和多年前一樣不了了之。
但遲雲星不信邪，天南海北也要派人去找，這一找就是五年，到頭來，祝弦之這三個字還是刻在紅葉山莊追殺令榜首。
那時他尚且年幼，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大師兄逃走，可如今不同了，他坐上了莊主之位，這一次，他不想再放掉任何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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