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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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魔會
一字一句落在大殿內，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梅宴臣猛地起身，眼底閃過訝異之色。
“清影……”
顧清影朝對方微微頷首，以示寬慰。
“掌門師兄，我回來了。”
緊接著，他轉向臺上一眾長老，彎腰鞠了一躬。
臺下的秦伯遠眉頭一皺，隨即放下了手中茶盞。
沈長老最先反應過來，急忙起身踱步朝臺下走去，欲將人扶上主座。
“顧仙首，您這是……逃出來了？”
顧清影正要開口，身後傳來泠泠少女音。
寧微月姿態瀟灑地朝裏走來，邀功般道：
“這可都是本小姐的功勞。”
身旁的慕白英瞥了她一眼，拽著對方坐到梅宴臣身邊，低聲叮囑：“你閉嘴，老老實實待著就好，別惹事。”
寧微月癟了癟嘴，敢怒不敢言。
在場眾人目光一會兒落在顧清影身上，一會兒又移到一旁的滄泫門幾人身上，大致懂了其中緣由。
“無論如何，人安然無恙回來便好。”蕭玄山驀地開口。
幾位長老也悄悄松口氣。
本來他們還在為這事發愁，沒想到滄泫門竟然先斬後奏，倒省了他們不少事。
“來的正好。”周楉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語氣平淡，“降魔大會眾說紛紜，不知顧仙首有何高見？”
周楉素來不喜那些彎彎繞繞，一開口便直切正題，勾起了在場眾人的興致。
他們都想知道這位傳聞中的玄清仙尊，當今仙首，面對討伐他昔日徒弟一事有何感想。
顧清影勾起唇角，春風一笑。
“我此次前來，正是為了此事。”
他擡腳大步跨上階梯，拂袖坐下，擡眸掃過眾人。
“以我之見，不宜開戰。”
此話一出，又是一個平地驚雷。
幾位長老似是也沒想到對方會這樣說，皆瞠目結舌。
“這……”
秦伯遠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以為以對方嫉惡如仇的性子，定是會站在他們主戰派這邊的。
聞言，周楉放下茶杯，意有所指：“是不宜還是不願呢？”
“沒有搞錯吧……”又有人道，“謝無舟掌權後，人魔兩界都不太平，他一而再再而三觸犯我們底線，就這麽算了？”
“是啊是啊，他還擄走了顧仙首！簡直是把修真界的臉面擱在地上摩擦，難道說仙首寬宏大量，連這都可以不計較？”
“……”
一時間，反對聲音無數。
秦伯遠作為大宗門的領袖，又站隊主戰派，此時卻難得沈默了起來。
聞言，慕白英皺起眉頭，一旁的寧微月則是猛拍桌案，揚聲道：“你們在乎的究竟是百姓安危還是所謂的那點顏面？戰爭何等殘酷，你們都忘了嗎？！”
寧微月這番話引的眾人連連朝她望去。
慕白英一拍額頭。
得，一個不留神又沒看住……
“我倒覺得，寧小師叔說的極有道理。”
一片詭異的寂靜中，蕭玄山冷不丁開口了，瞬間吸走一大半目光。
“我相信在場諸位都或多或少經歷過十多年前那場大戰。”蕭玄山神情嚴肅，“也必定清楚它所帶來的災難。”
“為了天下蒼生安危，我們踩著同門至親的屍骨才走到這一步，得以僥幸存活下來。”
“雖然勝利，卻也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
語畢，眾人皆陷入沈默。
“正是。”顧清影望向蕭玄山，微微頷首，“用千萬萬人的性命來換河清海晏，那是無奈之舉，如今時過境遷，我們該有更好的選擇。”
顧清影此話一出，沒人敢再說什麽。
畢竟，若真要論起十多年前的那場大戰，顧清影有著絕對的話語權，甚至可以說是，那場大戰的成功是由他帶來的。同時，自那以後，他身受重傷，臥床修養多年。
當初若不是他沖在最前面，憑一己之力護住身後數十人，只怕在座的有些今日無緣靈臺殿。
躲在身後靠他庇佑僥幸存活下來之人，沒有資格提當年一戰，更沒資格攪弄風雲。
周楉聞言一笑，托著下巴輕飄飄道：“說誰不會？敢問顧仙首有何更好的選擇？”
當年那一戰，周楉是實實在在沖在前頭的。
別人不敢說的，他敢。
在顧清影來之前，他是站在保守派那邊的，主張不戰。至於現在為何要跟他唱反調，原因很簡單，單純是看對方不爽罷了。
還有一方面的原因，恐怕是想知道同樣經歷過降魔大戰的玄清仙尊在面對這種難題時會作何反應吧。
周楉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這十來年的安逸祥和，已經讓太多人忘卻曾經的疼痛了。
歷史是需要銘記的。
就算所有人都忘了，起碼，他會永遠記得。
記得當他面穿心而亡的師兄師姐，記得散盡修為灰飛煙滅的族中長老，也記得堆成小山丘般的屍骸，記得匯聚成河的鮮血……
憑什麽死去的無人問津，活著的卻青史留名？
占著已死之人的榮耀茍活於世。
他是罪人，顧清影也是罪人，在座的都是罪人。
“既然如此。”顧清影擡眸掃過周楉，最終落在方才喊殺喊打最兇的那幾人身上。
“本尊也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諸位。”
秦伯遠動作一頓，下意識屏息凝神去聽。
“降魔大戰並非兒戲，據本尊所知，現任魔尊一沒率兵越界，二沒殘害無辜，究竟有什麽理由值得你我大動幹戈，賭上萬萬人之性命去做無謂的犧牲？”
顧清影話音剛落，便有人忍不住回懟道：“沒有率兵犯界？沒有殘害無辜？那他為何將你綁去？又屠了整座琉雲莊？還是說仙首你為了維護你口中所謂的和平，連上萬百姓修士的性命都可以不顧？！”
顧清影也惱了。
“若是真讓你們打著降魔的旗號去討伐謝無舟，那才是真正的不顧萬千百姓修士的性命！”
“你以為戰場上的死傷有多少？你以為降魔一戰要付出多麽慘痛的代價？你以為只要踏上戰場我們就一定會贏麽？”顧清影音量陡然增大，“你不妨回頭看看呢？你想眼睜睜看著你的同門去送死嗎？！”
餘音回蕩在殿內，久久不能散去。
眾人都楞住了，方才開口那人也乖乖閉嘴保持緘默。
坐在紅葉山莊主位上的遲雲星聞言也呆滯許久，他楞楞地看著臺上聲嘶力竭的顧清影。
在他的印象裏，玄清仙尊向來從容不迫，張弛有度。他從未見過對方這副面孔。
因為年紀尚小，未曾親身經歷過十多年前的降魔大戰，所以，遲雲星雖作為紅葉山莊莊主出席此會，卻從始至終不曾發表任何意見和建議。
在場如他一般的小輩不計其數，他們活在前輩搭建出來的象牙塔裏，對外界的危險一無所知。
比方現在，面對顧清影一連串的質問，大多數經驗豐富之人都已不發一言，就連主戰的幾位長老也只是面色一沈，始終不曾開口說些什麽。
可就在一片寂靜中，有突兀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那不是還有你麽？當年一戰能勝，現在有何不可？”
對方聲音不大，隱隱還帶著絲不解和質疑。
幾乎是瞬間，慕白英、周楉以及蕭玄山等人齊齊望向聲音來源處。
那人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捂住嘴巴縮了回去。他身上的服飾看著眼生，應該是哪家近些年新興起的小門小派。
顧清影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原本想說的話此刻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上一秒還洶湧的潮水隨著一句話的落下逐漸歸於平靜。
不知是今日走了太遠的路還是身體有恙操勞過度的緣故，他竟覺得有些累了。
慕白英拽住正欲掏出五雷鞭大打出手的寧微月，臉色難看至極。他放在桌案下的手早已緊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他們滄泫門數十年如一日的付出，換來的就是一句理所應當嗎……
慕白英骨節攥的咯吱作響。
一個仙首，一個戰神。
曾經他以為的榮譽如今都成了困住他的枷鎖。
當初師尊同意顧清影拒絕成為掌門的請求，原來是早就料到今日了麽……
一個人的鋒芒過甚，終會成為刺向自己的一把匕首。
他可以為了天下蒼生出征，也可以為了修真界的榮譽而戰，但結局絕不該是如此。
“真有意思……”周楉一合折扇，嗤笑出聲。
他狀似隨意地一指，恰好指向方才說話那人。
“我還當諸位真的是有莽夫之勇，打算為百姓捐軀呢。”
話音剛落，周楉面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見，一雙眸子陰沈沈地望去。
“合著不過一群只會乞求他人庇護的廢物，真丟我們修士的臉。”
“倘若真有上戰場那日，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們這群貪生怕死之徒。”
“你！”那人似是覺得丟面子，氣的臉色漲紅。
“方才一個個喊殺喊打得厲害，倒頭來竟是連戰場都不曾上過。”蕭玄山順嘴接過，悠悠道，“修真界走到今日，真是要完蛋了。”
這句話點的不僅僅是那人，更是在場冷眼旁觀的眾人。
“沒上過戰場怎麽了？我們明坤宗短短幾年間就能做到平步青雲，再過數年，定能徹底剿滅魔族！”
聞言，周楉以扇遮面，冷笑道：“我當是哪個大門派呢……”
“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頭的雜門雜派就敢揚言剿滅魔族？你是不把魔族放在眼裏呢，還是說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我……你……”
好一大口黑鍋從天而降，砸的對方瞬間暈頭轉向，不知所答。
周楉已沒了閑心繼續下去，捏著扇骨從座位上起身。
“諸位長老，下次記得擦亮眼睛，別什麽人都能放進來。”
沈長老面色微沈，最終卻只是出言提醒：“周掌門，大會還未結束，你現下離席怕是不妥。”
周楉的腳步一頓，轉頭悠閑地朝臺上望去。
“大會若只是和這些蠢人多費口舌，那我離席便沒什麽不妥。”
“還有，最終結果我不在乎。”周楉淡然道，“但我就一句話，不戰。”
“這一次，我雲兮峰不會再出一人，諸位請便。”
一句話的功夫，周楉的身影便消失在大殿門口，只留下餘音繞梁。
蕭玄山望著他的背影，終是什麽也沒說。
猶如一滴水滴入油鍋，臺下皆是竊竊私語。
有說周楉目中無人視仙首和長老為無物的，有說他自私自利不顧天下百姓安危的，也有說他想要一家獨大的……
總之，說什麽的都有。
臺上眾長老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們清楚周楉性子直率，卻沒想到對方竟能當著這麽多門派的面當場翻臉。
他們之所以邀請諸多小門小派參加降魔大會，就是想利用這些小卻密集的聲音掀風作浪，從而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他們心中清楚在座的這些都是經歷過風雨的人，尤其像滄泫門紅葉山莊雲兮峰這些老門老派，大都不會同意出戰，這才設計此招，企圖借此掩蓋住那些反對之音，少數服從多數。
誰曾想他們步步緊逼，周楉等人也索性破罐子破摔，這下誰都落不得好處，鬧得個不愉快。
若是沒人願意沖鋒陷陣，魔族的勢力只會愈發壯大，假以時日，只要謝無舟一聲令下，修真界分分鐘就能淪陷，仙盟也在劫難逃。
“顧仙首你——”沈長老正欲說些什麽，卻被顧清影伸手制止。
“此次大會就進行到這裏吧，我有點累了，抱歉……”
說完，顧清影也不管對方同不同意，起身拂袖離去。
寧微月見狀急忙跑來扶住顧清影，甚至還不忘朝仙盟那群老頭子做鬼臉。
仙盟眾長老：“……”
顧清影此時心力交瘁，因此也沒拒絕對方出於好意的攙扶。
在經過那群人席位之時，顧清影放慢了腳步，側首低聲道：“希望戰爭真正爆發那日，你們也能坐在這裏心平氣和地說出那些話。”
“無怨，亦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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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
顧清影朝對方微微頷首，以示寬慰。
“掌門師兄，我回來了。”
緊接著，他轉向臺上一眾長老，彎腰鞠了一躬。
臺下的秦伯遠眉頭一皺，隨即放下了手中茶盞。
沈長老最先反應過來，急忙起身踱步朝臺下走去，欲將人扶上主座。
“顧仙首，您這是……逃出來了？”
顧清影正要開口，身後傳來泠泠少女音。
寧微月姿態瀟灑地朝裏走來，邀功般道：
“這可都是本小姐的功勞。”
身旁的慕白英瞥了她一眼，拽著對方坐到梅宴臣身邊，低聲叮囑：“你閉嘴，老老實實待著就好，別惹事。”
寧微月癟了癟嘴，敢怒不敢言。
在場眾人目光一會兒落在顧清影身上，一會兒又移到一旁的滄泫門幾人身上，大致懂了其中緣由。
“無論如何，人安然無恙回來便好。”蕭玄山驀地開口。
幾位長老也悄悄松口氣。
本來他們還在為這事發愁，沒想到滄泫門竟然先斬後奏，倒省了他們不少事。
“來的正好。”周楉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語氣平淡，“降魔大會眾說紛紜，不知顧仙首有何高見？”
周楉素來不喜那些彎彎繞繞，一開口便直切正題，勾起了在場眾人的興致。
他們都想知道這位傳聞中的玄清仙尊，當今仙首，面對討伐他昔日徒弟一事有何感想。
顧清影勾起唇角，春風一笑。
“我此次前來，正是為了此事。”
他擡腳大步跨上階梯，拂袖坐下，擡眸掃過眾人。
“以我之見，不宜開戰。”
此話一出，又是一個平地驚雷。
幾位長老似是也沒想到對方會這樣說，皆瞠目結舌。
“這……”
秦伯遠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以為以對方嫉惡如仇的性子，定是會站在他們主戰派這邊的。
聞言，周楉放下茶杯，意有所指：“是不宜還是不願呢？”
“沒有搞錯吧……”又有人道，“謝無舟掌權後，人魔兩界都不太平，他一而再再而三觸犯我們底線，就這麽算了？”
“是啊是啊，他還擄走了顧仙首！簡直是把修真界的臉面擱在地上摩擦，難道說仙首寬宏大量，連這都可以不計較？”
“……”
一時間，反對聲音無數。
秦伯遠作為大宗門的領袖，又站隊主戰派，此時卻難得沈默了起來。
聞言，慕白英皺起眉頭，一旁的寧微月則是猛拍桌案，揚聲道：“你們在乎的究竟是百姓安危還是所謂的那點顏面？戰爭何等殘酷，你們都忘了嗎？！”
寧微月這番話引的眾人連連朝她望去。
慕白英一拍額頭。
得，一個不留神又沒看住……
“我倒覺得，寧小師叔說的極有道理。”
一片詭異的寂靜中，蕭玄山冷不丁開口了，瞬間吸走一大半目光。
“我相信在場諸位都或多或少經歷過十多年前那場大戰。”蕭玄山神情嚴肅，“也必定清楚它所帶來的災難。”
“為了天下蒼生安危，我們踩著同門至親的屍骨才走到這一步，得以僥幸存活下來。”
“雖然勝利，卻也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
語畢，眾人皆陷入沈默。
“正是。”顧清影望向蕭玄山，微微頷首，“用千萬萬人的性命來換河清海晏，那是無奈之舉，如今時過境遷，我們該有更好的選擇。”
顧清影此話一出，沒人敢再說什麽。
畢竟，若真要論起十多年前的那場大戰，顧清影有著絕對的話語權，甚至可以說是，那場大戰的成功是由他帶來的。同時，自那以後，他身受重傷，臥床修養多年。
當初若不是他沖在最前面，憑一己之力護住身後數十人，只怕在座的有些今日無緣靈臺殿。
躲在身後靠他庇佑僥幸存活下來之人，沒有資格提當年一戰，更沒資格攪弄風雲。
周楉聞言一笑，托著下巴輕飄飄道：“說誰不會？敢問顧仙首有何更好的選擇？”
當年那一戰，周楉是實實在在沖在前頭的。
別人不敢說的，他敢。
在顧清影來之前，他是站在保守派那邊的，主張不戰。至於現在為何要跟他唱反調，原因很簡單，單純是看對方不爽罷了。
還有一方面的原因，恐怕是想知道同樣經歷過降魔大戰的玄清仙尊在面對這種難題時會作何反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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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來年的安逸祥和，已經讓太多人忘卻曾經的疼痛了。
歷史是需要銘記的。
就算所有人都忘了，起碼，他會永遠記得。
記得當他面穿心而亡的師兄師姐，記得散盡修為灰飛煙滅的族中長老，也記得堆成小山丘般的屍骸，記得匯聚成河的鮮血……
憑什麽死去的無人問津，活著的卻青史留名？
占著已死之人的榮耀茍活於世。
他是罪人，顧清影也是罪人，在座的都是罪人。
“既然如此。”顧清影擡眸掃過周楉，最終落在方才喊殺喊打最兇的那幾人身上。
“本尊也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諸位。”
秦伯遠動作一頓，下意識屏息凝神去聽。
“降魔大戰並非兒戲，據本尊所知，現任魔尊一沒率兵越界，二沒殘害無辜，究竟有什麽理由值得你我大動幹戈，賭上萬萬人之性命去做無謂的犧牲？”
顧清影話音剛落，便有人忍不住回懟道：“沒有率兵犯界？沒有殘害無辜？那他為何將你綁去？又屠了整座琉雲莊？還是說仙首你為了維護你口中所謂的和平，連上萬百姓修士的性命都可以不顧？！”
顧清影也惱了。
“若是真讓你們打著降魔的旗號去討伐謝無舟，那才是真正的不顧萬千百姓修士的性命！”
“你以為戰場上的死傷有多少？你以為降魔一戰要付出多麽慘痛的代價？你以為只要踏上戰場我們就一定會贏麽？”顧清影音量陡然增大，“你不妨回頭看看呢？你想眼睜睜看著你的同門去送死嗎？！”
餘音回蕩在殿內，久久不能散去。
眾人都楞住了，方才開口那人也乖乖閉嘴保持緘默。
坐在紅葉山莊主位上的遲雲星聞言也呆滯許久，他楞楞地看著臺上聲嘶力竭的顧清影。
在他的印象裏，玄清仙尊向來從容不迫，張弛有度。他從未見過對方這副面孔。
因為年紀尚小，未曾親身經歷過十多年前的降魔大戰，所以，遲雲星雖作為紅葉山莊莊主出席此會，卻從始至終不曾發表任何意見和建議。
在場如他一般的小輩不計其數，他們活在前輩搭建出來的象牙塔裏，對外界的危險一無所知。
比方現在，面對顧清影一連串的質問，大多數經驗豐富之人都已不發一言，就連主戰的幾位長老也只是面色一沈，始終不曾開口說些什麽。
可就在一片寂靜中，有突兀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那不是還有你麽？當年一戰能勝，現在有何不可？”
對方聲音不大，隱隱還帶著絲不解和質疑。
幾乎是瞬間，慕白英、周楉以及蕭玄山等人齊齊望向聲音來源處。
那人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捂住嘴巴縮了回去。他身上的服飾看著眼生，應該是哪家近些年新興起的小門小派。
顧清影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原本想說的話此刻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上一秒還洶湧的潮水隨著一句話的落下逐漸歸於平靜。
不知是今日走了太遠的路還是身體有恙操勞過度的緣故，他竟覺得有些累了。
慕白英拽住正欲掏出五雷鞭大打出手的寧微月，臉色難看至極。他放在桌案下的手早已緊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他們滄泫門數十年如一日的付出，換來的就是一句理所應當嗎……
慕白英骨節攥的咯吱作響。
一個仙首，一個戰神。
曾經他以為的榮譽如今都成了困住他的枷鎖。
當初師尊同意顧清影拒絕成為掌門的請求，原來是早就料到今日了麽……
一個人的鋒芒過甚，終會成為刺向自己的一把匕首。
他可以為了天下蒼生出征，也可以為了修真界的榮譽而戰，但結局絕不該是如此。
“真有意思……”周楉一合折扇，嗤笑出聲。
他狀似隨意地一指，恰好指向方才說話那人。
“我還當諸位真的是有莽夫之勇，打算為百姓捐軀呢。”
話音剛落，周楉面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見，一雙眸子陰沈沈地望去。
“合著不過一群只會乞求他人庇護的廢物，真丟我們修士的臉。”
“倘若真有上戰場那日，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們這群貪生怕死之徒。”
“你！”那人似是覺得丟面子，氣的臉色漲紅。
“方才一個個喊殺喊打得厲害，倒頭來竟是連戰場都不曾上過。”蕭玄山順嘴接過，悠悠道，“修真界走到今日，真是要完蛋了。”
這句話點的不僅僅是那人，更是在場冷眼旁觀的眾人。
“沒上過戰場怎麽了？我們明坤宗短短幾年間就能做到平步青雲，再過數年，定能徹底剿滅魔族！”
聞言，周楉以扇遮面，冷笑道：“我當是哪個大門派呢……”
“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頭的雜門雜派就敢揚言剿滅魔族？你是不把魔族放在眼裏呢，還是說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我……你……”
好一大口黑鍋從天而降，砸的對方瞬間暈頭轉向，不知所答。
周楉已沒了閑心繼續下去，捏著扇骨從座位上起身。
“諸位長老，下次記得擦亮眼睛，別什麽人都能放進來。”
沈長老面色微沈，最終卻只是出言提醒：“周掌門，大會還未結束，你現下離席怕是不妥。”
周楉的腳步一頓，轉頭悠閑地朝臺上望去。
“大會若只是和這些蠢人多費口舌，那我離席便沒什麽不妥。”
“還有，最終結果我不在乎。”周楉淡然道，“但我就一句話，不戰。”
“這一次，我雲兮峰不會再出一人，諸位請便。”
一句話的功夫，周楉的身影便消失在大殿門口，只留下餘音繞梁。
蕭玄山望著他的背影，終是什麽也沒說。
猶如一滴水滴入油鍋，臺下皆是竊竊私語。
有說周楉目中無人視仙首和長老為無物的，有說他自私自利不顧天下百姓安危的，也有說他想要一家獨大的……
總之，說什麽的都有。
臺上眾長老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們清楚周楉性子直率，卻沒想到對方竟能當著這麽多門派的面當場翻臉。
他們之所以邀請諸多小門小派參加降魔大會，就是想利用這些小卻密集的聲音掀風作浪，從而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他們心中清楚在座的這些都是經歷過風雨的人，尤其像滄泫門紅葉山莊雲兮峰這些老門老派，大都不會同意出戰，這才設計此招，企圖借此掩蓋住那些反對之音，少數服從多數。
誰曾想他們步步緊逼，周楉等人也索性破罐子破摔，這下誰都落不得好處，鬧得個不愉快。
若是沒人願意沖鋒陷陣，魔族的勢力只會愈發壯大，假以時日，只要謝無舟一聲令下，修真界分分鐘就能淪陷，仙盟也在劫難逃。
“顧仙首你——”沈長老正欲說些什麽，卻被顧清影伸手制止。
“此次大會就進行到這裏吧，我有點累了，抱歉……”
說完，顧清影也不管對方同不同意，起身拂袖離去。
寧微月見狀急忙跑來扶住顧清影，甚至還不忘朝仙盟那群老頭子做鬼臉。
仙盟眾長老：“……”
顧清影此時心力交瘁，因此也沒拒絕對方出於好意的攙扶。
在經過那群人席位之時，顧清影放慢了腳步，側首低聲道：“希望戰爭真正爆發那日，你們也能坐在這裏心平氣和地說出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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