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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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他不清楚，但顧清影對遲雲星的這個大師兄不可謂不熟悉。
要問當年修真界風頭最盛的是誰，答案只有兩個，一個是滄泫門的顧清影，還有一個就是紅葉山莊的大師兄。
兩人都有著相似的出身。大師兄是被撿來的，顧清影以前是乞兒。在修真界數一數二的名門正派裏，兩人都算的上出身卑賤。
但事實證明，出身如何決定不了一個人的一生。
大師兄天資聰穎，是少年宗師，顧清影更是尚未及冠便於青雲山一脈帶隊擊退魔族，是修真界最年輕的仙尊。
當年的那次仙門大比無論過去多久都是神話一般的存在。
兩位同齡的少年天才在各大宗門的見證下決戰實力之巔，最終成功把仙盟十殿長□□同布下的防禦結界破壞了個徹底，卻依舊未能分出勝負。
這是修真界舉辦仙門大比迄今從未有過的事故。
防禦結界是由初代仙首連同當時各大宗門的代表共同研發出來的，經歷數百界仙門大比都沒碎裂一絲一毫，卻在那場仙門大比中被徹底毀壞不能用了。
此消息一經傳出就震驚了整個修真界。
後來仙盟和參會宗門派出的代表商議了一天一夜才最終定下了仙門大比結果。
那是仙門大比有史以來的第一個雙第一。
自此，兩人名聲大噪，被譽為“修真界雙驕”。
有關兩人的佳話也廣為流傳了起來。一位是姣姣君子，一位是無情美人。
俗塵中的世人常常會將兩者拿來比較，非要爭個誰更厲害這一說，甚至不惜壓上賭註，卻照樣是輸贏難分。
但若讓修士們來評個第一，那絕對非姣姣君子莫屬。
世人愛玉，修士也愛如玉君子。
大多數的修士都會自詡清高，對名利地位棄如敝履，覺得這些都是膚淺世俗之人才會爭搶的東西，而他們是要修身養性、得道飛升的仙人，怎可沾染俗世之物？
所以他們心中會對諸如溫潤君子這般的人物格外崇拜。
而當時的顧清影恰巧不具備這點。
他冷心冷性，好似任何人任何物都不能打動他分毫。
他像是一個突然闖入這裏的怪胎。
別人修道是為了成仙，而他似乎只是為了變強。別人對所謂的外物不屑一顧，而他卻拼了命的想要往高處爬。
不只是當時滄泫門的人瞧不上他，修真界的大部分修士都瞧不上他。
同樣是出身卑賤，為何人家舉手投足間都透著文雅，而他顧清影卻活像個名利熏心的瘋子。
然而，天道無常，似乎總是喜歡以捉弄人為樂。
那個舉止得體的皎皎君子成了弒師滅友的瘋子，而那個名利熏心的無情美人最終也算是文雅了一回，不再執著於外物。
一時之間，鬥轉星移。
世人崇拜的君子變得人人唾罵，修士瞧不上的俗人佳話無數。
曾經的“修真界雙驕”最終都走向了各自的宿命。
只是這個稱號再無人提起。
一代宗師被仇恨反身噬骨，所謂雙驕，也只剩下了玄清仙尊一個。
想起原文中原主的結局，顧清影不免一陣唏噓。
果然，天才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還是老老實實當一條鹹魚妙啊。
顧清影正感慨著，前方忽地傳來類似於爭執的聲響。
“你松開！”
“不松！”
“……”
顧清影聽音色分辨出是一男一女，轉頭朝身後的眾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擡腳正欲上前去細看究竟發生了什麽時，手腕就被一股猛力給拽住了。
顧清影回眸望去，發現是謝無舟。
對方挑了挑眉，那眼神似乎在說：“帶我一個。”
顧清影：“……”
好吧，沒發現這孩子還挺愛看熱鬧的。
真是徒弟隨師。
“我也要去！”季時澤小聲道。
顧清影想起他那性子就頭疼，“不行，你不許去。”
季時澤露出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好吧……”
聞言，謝無舟微微勾起唇角。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顧清影和謝無舟這師徒倆就光明正大地去偷聽人家墻角了。
顧清影趴在拐角處探頭去看。
只見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試圖拽走一個弱小的婦人。
那個婦人顯然是在負隅頑抗，死活不肯跟對方走。
好家夥，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大街上強搶民女？！
千歸關這裏還有沒有王法了？！！
……
他差點忘了，這裏是死城，本來就沒人管。
顧清影看的差點背過氣去，擼起袖子就要出去和那個男人硬幹一場！
然而腳還沒來得及跨出去呢，就見謝無舟閃身至對方身後，一記利落的手刀狠劈下去，對方直接倒地。
顧清影：“……”
顧清影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袖子。
嗐，這徒弟搶師尊風頭算個什麽事！
算了算了，看在他是男主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計較了。
顧清影擺出個仙風道骨的模樣，緩緩朝那婦人走去，關切地問道：
“這位大娘，您可有哪裏受傷？”
婦人顯然是對突發的變故還沒有反應過來，看了看顧清影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男人。
“來人啊！有人殺——“
顧清影：“？！“
還好他手快，及時把對方嘴給捂住了，不然他一個新時代四好青年就要變成別人口中的殺人犯了。
不過這大娘怎麽回事，怎麽好壞不分呢？！
那婦人雖然被捂住了嘴，卻還在不停掙紮。
“嘶——”
顧清影措不及防地被咬了一口，疼的倒吸涼氣。
謝無舟見狀神色一凜，看樣子是真的動怒了。
而那婦人作勢還要再喊。
她剛剛那一聲已經把遲雲星他們給驚動了，一眾紅葉山莊的子弟趕過來見到的就是這樣混亂又荒唐的場面，紛紛楞在當場。
“行了！”顧清影指著地上的‘屍體’，道，“他只是暫時昏過去了，不是死了！”
那大娘果真不喊了。
顧清影不解，“不是……他剛剛一直拽你衣裳還要跟你動手，我們這是在幫你懲奸除惡好不好，你怎麽還向著惡人說話？”
婦人聞言先是一楞，隨後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賠笑道：“各位大俠誤會了，他不是什麽惡人，他是我相公。”
顧清影：“……”
他合理懷疑這大娘驚嚇過度導致神經出現問題了。
似乎是顧清影面上的懷疑之色過於明顯，婦人急忙為自己證明。
“他真的是我相公，剛剛我們只是出現了點爭執，他不是要對我動手，只是不想讓我出去而已。”
“出去？”顧清影疑惑道，“去哪？”
此話一出，婦人便沈默了。
顧清影心中疑惑更甚。
對方一定有事瞞著他們。
而且，他越看對方越覺得眼熟。
想了半天總算是想起對方是誰了。
“喔——”顧清影激動道，“你是剛剛隊伍前方鬼哭狼嚎的那個！”
婦人：“……”
紅葉山莊眾弟子：“……”
謝無舟：“……”
有的時候真不想承認顧清影是他師尊。
“什麽隊伍……是你看錯了。”婦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顧清影無語。
就你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能騙得了誰？
“是麽？”顧清影笑道，“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囡囡？不去快點趕不上最後一面了可怎麽辦 ？”
話音剛落，婦人的身體便明顯僵住了，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恐慌。
謝無舟神色淡淡，似乎對此毫不意外。
周圍的遲雲星等人卻是一臉茫然，根本聽不懂顧清影在說什麽。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行了。”顧清影輕輕拍了拍那婦人的肩，幫她回魂，“大娘你放心，我們不是壞人，只是無意路過此地順便拔刀相助攢攢功德而已。”
婦人雖不信他，但想起對方起初確實是誤以為自己遇險出於善心想要幫忙，於是多少也比方才安心了一點。
“更何況，我們要真是壞人，想對你做些什麽，你也活不到現在了。”
婦人：“……”
紅葉山莊眾弟子：“……”
原來前輩們都是這樣證明自己是好人的麽……
婦人沈默半晌，嘆道：“各位大俠請跟我來。”
顧清影滿意地點了點頭，擡腳就要走，卻見大娘猶豫著看向倒地的男人。
顧清影瞬間心領神會，使喚道：“時澤，你負責把地上這個壯漢給擡回去。”
莫名其妙被點名的季時澤不滿道：“為什麽要我擡？！”
“我看你剛剛要去看戲時不是挺有幹勁的麽，怎麽現在讓你擡個人就不行了？”
季時澤：“……”
他算是明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是什麽感受了。
遲雲星見狀很輕地笑了，他還是頭一次見季時澤吃癟。
挺新奇的。
大娘見自己相公有人擡，總算是松了口氣，專心在前面帶路去了。
這次換遲雲星走在最後面，他望著前面的自家師弟，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急忙快步走到顧清影身邊，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前輩，那個道長不見了。”
本以為顧清影會露出緊張的神色，結果對方似是早已料到這點，隨意地擺了擺手。
“無礙，我早就猜到他不會老老實實地跟我們走，跑便跑了吧，反正現在誰都走不出千歸關，他也逃不到哪去。”
遲雲星覺得顧清影話裏有話，卻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對方究竟是什麽意思。最終索性不想了，玄清前輩那麽厲害，這一切應該早就在他的掌控中了吧。
大娘領著他們來到了一處屋舍。
一路上顧清影都在觀察，城裏確實有不少房屋，但其中大多數都是荒廢下來沒人住的，少數幾個看起來能住人的全都緊閉門窗，街道上也見不到人。
要不是起初親眼看見那群隊伍從他眼前過去，顧清影都快懷疑這裏根本就沒有人了。
進了堂屋後，大娘先去把門窗關上，隨後讓季時澤跟著她進了一間臥房，把那個壯漢放到了床上。
終於可以休息後，季時澤揉著肩膀來了堂屋，一把搶過遲雲星手上的茶水，咕咚咕咚喝完一杯，然後將空茶杯原塞回了對方手中。
遲雲星沈默半晌，默默將茶杯放回了木桌上。
“累死我了。”季時澤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抱怨道，“我下山是來降妖除魔的，不是來給你們做苦力的。”
聞言，顧清影悠悠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筋志、勞其筋骨……”
“行了行了！”季時澤雙手捂住耳朵，認輸般的朝顧清影望去，“前輩您別念了，我耳朵都快起繭了，真的。”
顧清影聞言笑了，“看來你在紅葉山莊沒少被念經啊。”
遲雲星不鹹不淡地接話：“他是所有弟子中最不讓師父省心的。”
顧清影表示理解。
“看出來了。”
季時澤：“……”
“我覺得當務之急還是放在調查一事上吧。”季時澤咂舌。
“說的對。”顧清影頷首，“那要不你去？”
季時澤瘋狂搖頭。
“我要是去了，前輩你以後恐怕就見不到我了。”
顧清影想了想，說：“也是，本來就沒指望你去。”
季時澤：“……”
恰好此時婦人從臥房裏出來了，她望著一屋子的人，顯然有些不適應。
“那個……”婦人猶豫道，“敢問各位大俠，我家相公何時能醒來？”
“大娘不用擔心，再過半個時辰左右他就醒來了。”顧清影解釋道。
聞言，婦人松了口氣。
“不知大娘現在有沒有時間，我有幾個問題想請問大娘。”
婦人拉來一張凳子坐下了，“大俠直說便是。”
“你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顧清影道。
婦人回憶了一下。
“記不清了，大概十來年前？當時我們那兒鬧饑荒，我們一家三口是和幾個相熟的鄰裏一起南遷，後來就到這兒了。”
“那你知道這裏以前是死城麽？”
“當時不知道，後來聽別人說的。但也沒辦法啊，我們沒別的地方去了，起碼在這裏還能勉強活下去。”
聞言，周圍的幾個紅葉山莊弟子都沈默了。
顧清影沒什麽情緒，只是繼續問道：“那你到這裏後周圍有沒有發生什麽怪事？”
提起這個，婦人像是想起了什麽恐怖的事，瞳孔驟縮。
“有……這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死。”
“你們不怕嗎？”
“怕……當然怕！”婦人激動道。
顧清影皺眉，“那為什麽不搬走？”
“搬又能搬去哪呢？這裏周圍都是山，回去還要幾天幾夜，還沒趕到恐怕就死在路上了。”婦人緩緩道，“我不想死啊……留在這裏……還能活……反正有那麽多人，萬一、萬一我們恰好就活下來了呢！”
……這是覺得死的不會是自己？
顧清影扯出一抹冷笑。
還真是天真。
“現在還是會有人死嗎？”
“不……大家都活下來了。”
除去顧清影，其餘人都緊鎖眉頭。
這個大娘說的話明明自相矛盾……
“怎麽可能？”顧清影顯然不信，“你前面還說這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死人。”
“你在騙我？”顧清影語氣一冷。
婦人成功被他的神情給嚇到，立馬打了個冷顫。
“我說的都是真的！”婦人聲量陡然增高。
聞言，顧清影輕輕一笑。
上鉤了。
“前些年確實經常死人，但是後來突然來了一個奇怪的人……他說是因為這裏亡魂太多，我們活人和亡魂呆久了會被它們吸幹身上的陽氣……他說他有辦法能讓我們大家都活下來。”
“那人是誰？”
“不知道……他不常露面，每次出現在我們面前也都是穿著一身紫色長袍，臉上還覆著面紗，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實面貌，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從哪來……但大家都會喊他大祭司。”
聽對方的描述，果然是當時隊伍最前面的那個神秘人。
大祭司麽……倒像是他的風格。
“哦哦我知道了！”季時澤一驚一乍道，“就是我們才來時碰到的那群人前面的紫袍神秘人！”
“還不算太傻。”顧清影評價道。
季時澤撓了撓頭，“嘿嘿。”
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前輩這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
“好。”顧清影頷首，“最後一個問題。”
“當時你們儀式上的那個囚車裏裝的究竟是不是孩童？”
這次婦人沒有立刻回答，顧清影也不急著催她。
良久，她弱弱道：“是……”
“謝謝配合，我的問題問完了。”
見沒自己的事，那婦人便準備起身。
“各位大俠趕路都累了吧，屋裏寒酸，沒什麽能招待人的，吃的喝的什麽都在桌上放著，各位隨意，我還有點事要幹，恕不奉陪。”
看著婦人起身又回了那間臥房，季時澤疑惑地望向周圍人。
“不是……你們就這樣放她走了？”
轉頭又問顧清影，“前輩您剛剛怎麽不再多問幾個問題啊？”
“沒必要。”顧清影淡聲說。
季時澤咂舌。
行吧，誰讓前輩腦子轉的就是要比他們快呢。
屋內光線昏暗，伸手不見五指，讓顧清影瞬間想起了寺廟墻壁上的那首詩：
觀音洞內觀音臺，
善男信女朝佛拜。
早晚晨昏三叩首，
玉面觀音送凡胎。
待到瓜熟蒂落後，
金童玉女自然來。
顧清影輕輕笑了笑，他之前怎麽沒想到還有這一層聯系呢。
季時澤向來是個張揚明媚的性子，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昏暗的環境，之前在寺廟的時候因為點有掌心焰所以情況要好一點，但現在周圍一點光亮都沒有，他一閑下來就又覺得煩了。
“我真不明白大白天的他們為什麽要把門窗都關緊啊，就這麽見不得光嗎？！”
“這你還真說對了。”顧清影忽然道。
“啊……？”季時澤懵了。
“但不是光。”顧清影伸手指了指外面，“是死人氣。”
“和亡魂待久了都容易被吸幹陽氣，更何況是這死人氣。”
這樣一說，季時澤就明白了。
“剛剛那大娘話裏一直強調自己想要活下去，既然她想活的執念都這麽重了，可想而知千歸關的其他人也都是這樣，所以那些人死後的死人氣才會格外的濃郁！”
“聰明。”顧清影終於道。
季時澤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
“一般般啦。”
遲雲星聞言無奈扶額，難得開始去擔憂他們紅葉山莊以後的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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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問當年修真界風頭最盛的是誰，答案只有兩個，一個是滄泫門的顧清影，還有一個就是紅葉山莊的大師兄。
兩人都有著相似的出身。大師兄是被撿來的，顧清影以前是乞兒。在修真界數一數二的名門正派裏，兩人都算的上出身卑賤。
但事實證明，出身如何決定不了一個人的一生。
大師兄天資聰穎，是少年宗師，顧清影更是尚未及冠便於青雲山一脈帶隊擊退魔族，是修真界最年輕的仙尊。
當年的那次仙門大比無論過去多久都是神話一般的存在。
兩位同齡的少年天才在各大宗門的見證下決戰實力之巔，最終成功把仙盟十殿長□□同布下的防禦結界破壞了個徹底，卻依舊未能分出勝負。
這是修真界舉辦仙門大比迄今從未有過的事故。
防禦結界是由初代仙首連同當時各大宗門的代表共同研發出來的，經歷數百界仙門大比都沒碎裂一絲一毫，卻在那場仙門大比中被徹底毀壞不能用了。
此消息一經傳出就震驚了整個修真界。
後來仙盟和參會宗門派出的代表商議了一天一夜才最終定下了仙門大比結果。
那是仙門大比有史以來的第一個雙第一。
自此，兩人名聲大噪，被譽為“修真界雙驕”。
有關兩人的佳話也廣為流傳了起來。一位是姣姣君子，一位是無情美人。
俗塵中的世人常常會將兩者拿來比較，非要爭個誰更厲害這一說，甚至不惜壓上賭註，卻照樣是輸贏難分。
但若讓修士們來評個第一，那絕對非姣姣君子莫屬。
世人愛玉，修士也愛如玉君子。
大多數的修士都會自詡清高，對名利地位棄如敝履，覺得這些都是膚淺世俗之人才會爭搶的東西，而他們是要修身養性、得道飛升的仙人，怎可沾染俗世之物？
所以他們心中會對諸如溫潤君子這般的人物格外崇拜。
而當時的顧清影恰巧不具備這點。
他冷心冷性，好似任何人任何物都不能打動他分毫。
他像是一個突然闖入這裏的怪胎。
別人修道是為了成仙，而他似乎只是為了變強。別人對所謂的外物不屑一顧，而他卻拼了命的想要往高處爬。
不只是當時滄泫門的人瞧不上他，修真界的大部分修士都瞧不上他。
同樣是出身卑賤，為何人家舉手投足間都透著文雅，而他顧清影卻活像個名利熏心的瘋子。
然而，天道無常，似乎總是喜歡以捉弄人為樂。
那個舉止得體的皎皎君子成了弒師滅友的瘋子，而那個名利熏心的無情美人最終也算是文雅了一回，不再執著於外物。
一時之間，鬥轉星移。
世人崇拜的君子變得人人唾罵，修士瞧不上的俗人佳話無數。
曾經的“修真界雙驕”最終都走向了各自的宿命。
只是這個稱號再無人提起。
一代宗師被仇恨反身噬骨，所謂雙驕，也只剩下了玄清仙尊一個。
想起原文中原主的結局，顧清影不免一陣唏噓。
果然，天才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還是老老實實當一條鹹魚妙啊。
顧清影正感慨著，前方忽地傳來類似於爭執的聲響。
“你松開！”
“不松！”
“……”
顧清影聽音色分辨出是一男一女，轉頭朝身後的眾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擡腳正欲上前去細看究竟發生了什麽時，手腕就被一股猛力給拽住了。
顧清影回眸望去，發現是謝無舟。
對方挑了挑眉，那眼神似乎在說：“帶我一個。”
顧清影：“……”
好吧，沒發現這孩子還挺愛看熱鬧的。
真是徒弟隨師。
“我也要去！”季時澤小聲道。
顧清影想起他那性子就頭疼，“不行，你不許去。”
季時澤露出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好吧……”
聞言，謝無舟微微勾起唇角。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顧清影和謝無舟這師徒倆就光明正大地去偷聽人家墻角了。
顧清影趴在拐角處探頭去看。
只見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試圖拽走一個弱小的婦人。
那個婦人顯然是在負隅頑抗，死活不肯跟對方走。
好家夥，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大街上強搶民女？！
千歸關這裏還有沒有王法了？！！
……
他差點忘了，這裏是死城，本來就沒人管。
顧清影看的差點背過氣去，擼起袖子就要出去和那個男人硬幹一場！
然而腳還沒來得及跨出去呢，就見謝無舟閃身至對方身後，一記利落的手刀狠劈下去，對方直接倒地。
顧清影：“……”
顧清影默默地放下了自己的袖子。
嗐，這徒弟搶師尊風頭算個什麽事！
算了算了，看在他是男主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計較了。
顧清影擺出個仙風道骨的模樣，緩緩朝那婦人走去，關切地問道：
“這位大娘，您可有哪裏受傷？”
婦人顯然是對突發的變故還沒有反應過來，看了看顧清影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男人。
“來人啊！有人殺——“
顧清影：“？！“
還好他手快，及時把對方嘴給捂住了，不然他一個新時代四好青年就要變成別人口中的殺人犯了。
不過這大娘怎麽回事，怎麽好壞不分呢？！
那婦人雖然被捂住了嘴，卻還在不停掙紮。
“嘶——”
顧清影措不及防地被咬了一口，疼的倒吸涼氣。
謝無舟見狀神色一凜，看樣子是真的動怒了。
而那婦人作勢還要再喊。
她剛剛那一聲已經把遲雲星他們給驚動了，一眾紅葉山莊的子弟趕過來見到的就是這樣混亂又荒唐的場面，紛紛楞在當場。
“行了！”顧清影指著地上的‘屍體’，道，“他只是暫時昏過去了，不是死了！”
那大娘果真不喊了。
顧清影不解，“不是……他剛剛一直拽你衣裳還要跟你動手，我們這是在幫你懲奸除惡好不好，你怎麽還向著惡人說話？”
婦人聞言先是一楞，隨後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賠笑道：“各位大俠誤會了，他不是什麽惡人，他是我相公。”
顧清影：“……”
他合理懷疑這大娘驚嚇過度導致神經出現問題了。
似乎是顧清影面上的懷疑之色過於明顯，婦人急忙為自己證明。
“他真的是我相公，剛剛我們只是出現了點爭執，他不是要對我動手，只是不想讓我出去而已。”
“出去？”顧清影疑惑道，“去哪？”
此話一出，婦人便沈默了。
顧清影心中疑惑更甚。
對方一定有事瞞著他們。
而且，他越看對方越覺得眼熟。
想了半天總算是想起對方是誰了。
“喔——”顧清影激動道，“你是剛剛隊伍前方鬼哭狼嚎的那個！”
婦人：“……”
紅葉山莊眾弟子：“……”
謝無舟：“……”
有的時候真不想承認顧清影是他師尊。
“什麽隊伍……是你看錯了。”婦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顧清影無語。
就你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能騙得了誰？
“是麽？”顧清影笑道，“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囡囡？不去快點趕不上最後一面了可怎麽辦 ？”
話音剛落，婦人的身體便明顯僵住了，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恐慌。
謝無舟神色淡淡，似乎對此毫不意外。
周圍的遲雲星等人卻是一臉茫然，根本聽不懂顧清影在說什麽。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行了。”顧清影輕輕拍了拍那婦人的肩，幫她回魂，“大娘你放心，我們不是壞人，只是無意路過此地順便拔刀相助攢攢功德而已。”
婦人雖不信他，但想起對方起初確實是誤以為自己遇險出於善心想要幫忙，於是多少也比方才安心了一點。
“更何況，我們要真是壞人，想對你做些什麽，你也活不到現在了。”
婦人：“……”
紅葉山莊眾弟子：“……”
原來前輩們都是這樣證明自己是好人的麽……
婦人沈默半晌，嘆道：“各位大俠請跟我來。”
顧清影滿意地點了點頭，擡腳就要走，卻見大娘猶豫著看向倒地的男人。
顧清影瞬間心領神會，使喚道：“時澤，你負責把地上這個壯漢給擡回去。”
莫名其妙被點名的季時澤不滿道：“為什麽要我擡？！”
“我看你剛剛要去看戲時不是挺有幹勁的麽，怎麽現在讓你擡個人就不行了？”
季時澤：“……”
他算是明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是什麽感受了。
遲雲星見狀很輕地笑了，他還是頭一次見季時澤吃癟。
挺新奇的。
大娘見自己相公有人擡，總算是松了口氣，專心在前面帶路去了。
這次換遲雲星走在最後面，他望著前面的自家師弟，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急忙快步走到顧清影身邊，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前輩，那個道長不見了。”
本以為顧清影會露出緊張的神色，結果對方似是早已料到這點，隨意地擺了擺手。
“無礙，我早就猜到他不會老老實實地跟我們走，跑便跑了吧，反正現在誰都走不出千歸關，他也逃不到哪去。”
遲雲星覺得顧清影話裏有話，卻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對方究竟是什麽意思。最終索性不想了，玄清前輩那麽厲害，這一切應該早就在他的掌控中了吧。
大娘領著他們來到了一處屋舍。
一路上顧清影都在觀察，城裏確實有不少房屋，但其中大多數都是荒廢下來沒人住的，少數幾個看起來能住人的全都緊閉門窗，街道上也見不到人。
要不是起初親眼看見那群隊伍從他眼前過去，顧清影都快懷疑這裏根本就沒有人了。
進了堂屋後，大娘先去把門窗關上，隨後讓季時澤跟著她進了一間臥房，把那個壯漢放到了床上。
終於可以休息後，季時澤揉著肩膀來了堂屋，一把搶過遲雲星手上的茶水，咕咚咕咚喝完一杯，然後將空茶杯原塞回了對方手中。
遲雲星沈默半晌，默默將茶杯放回了木桌上。
“累死我了。”季時澤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抱怨道，“我下山是來降妖除魔的，不是來給你們做苦力的。”
聞言，顧清影悠悠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筋志、勞其筋骨……”
“行了行了！”季時澤雙手捂住耳朵，認輸般的朝顧清影望去，“前輩您別念了，我耳朵都快起繭了，真的。”
顧清影聞言笑了，“看來你在紅葉山莊沒少被念經啊。”
遲雲星不鹹不淡地接話：“他是所有弟子中最不讓師父省心的。”
顧清影表示理解。
“看出來了。”
季時澤：“……”
“我覺得當務之急還是放在調查一事上吧。”季時澤咂舌。
“說的對。”顧清影頷首，“那要不你去？”
季時澤瘋狂搖頭。
“我要是去了，前輩你以後恐怕就見不到我了。”
顧清影想了想，說：“也是，本來就沒指望你去。”
季時澤：“……”
恰好此時婦人從臥房裏出來了，她望著一屋子的人，顯然有些不適應。
“那個……”婦人猶豫道，“敢問各位大俠，我家相公何時能醒來？”
“大娘不用擔心，再過半個時辰左右他就醒來了。”顧清影解釋道。
聞言，婦人松了口氣。
“不知大娘現在有沒有時間，我有幾個問題想請問大娘。”
婦人拉來一張凳子坐下了，“大俠直說便是。”
“你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顧清影道。
婦人回憶了一下。
“記不清了，大概十來年前？當時我們那兒鬧饑荒，我們一家三口是和幾個相熟的鄰裏一起南遷，後來就到這兒了。”
“那你知道這裏以前是死城麽？”
“當時不知道，後來聽別人說的。但也沒辦法啊，我們沒別的地方去了，起碼在這裏還能勉強活下去。”
聞言，周圍的幾個紅葉山莊弟子都沈默了。
顧清影沒什麽情緒，只是繼續問道：“那你到這裏後周圍有沒有發生什麽怪事？”
提起這個，婦人像是想起了什麽恐怖的事，瞳孔驟縮。
“有……這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死。”
“你們不怕嗎？”
“怕……當然怕！”婦人激動道。
顧清影皺眉，“那為什麽不搬走？”
“搬又能搬去哪呢？這裏周圍都是山，回去還要幾天幾夜，還沒趕到恐怕就死在路上了。”婦人緩緩道，“我不想死啊……留在這裏……還能活……反正有那麽多人，萬一、萬一我們恰好就活下來了呢！”
……這是覺得死的不會是自己？
顧清影扯出一抹冷笑。
還真是天真。
“現在還是會有人死嗎？”
“不……大家都活下來了。”
除去顧清影，其餘人都緊鎖眉頭。
這個大娘說的話明明自相矛盾……
“怎麽可能？”顧清影顯然不信，“你前面還說這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死人。”
“你在騙我？”顧清影語氣一冷。
婦人成功被他的神情給嚇到，立馬打了個冷顫。
“我說的都是真的！”婦人聲量陡然增高。
聞言，顧清影輕輕一笑。
上鉤了。
“前些年確實經常死人，但是後來突然來了一個奇怪的人……他說是因為這裏亡魂太多，我們活人和亡魂呆久了會被它們吸幹身上的陽氣……他說他有辦法能讓我們大家都活下來。”
“那人是誰？”
“不知道……他不常露面，每次出現在我們面前也都是穿著一身紫色長袍，臉上還覆著面紗，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實面貌，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從哪來……但大家都會喊他大祭司。”
聽對方的描述，果然是當時隊伍最前面的那個神秘人。
大祭司麽……倒像是他的風格。
“哦哦我知道了！”季時澤一驚一乍道，“就是我們才來時碰到的那群人前面的紫袍神秘人！”
“還不算太傻。”顧清影評價道。
季時澤撓了撓頭，“嘿嘿。”
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前輩這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
“好。”顧清影頷首，“最後一個問題。”
“當時你們儀式上的那個囚車裏裝的究竟是不是孩童？”
這次婦人沒有立刻回答，顧清影也不急著催她。
良久，她弱弱道：“是……”
“謝謝配合，我的問題問完了。”
見沒自己的事，那婦人便準備起身。
“各位大俠趕路都累了吧，屋裏寒酸，沒什麽能招待人的，吃的喝的什麽都在桌上放著，各位隨意，我還有點事要幹，恕不奉陪。”
看著婦人起身又回了那間臥房，季時澤疑惑地望向周圍人。
“不是……你們就這樣放她走了？”
轉頭又問顧清影，“前輩您剛剛怎麽不再多問幾個問題啊？”
“沒必要。”顧清影淡聲說。
季時澤咂舌。
行吧，誰讓前輩腦子轉的就是要比他們快呢。
屋內光線昏暗，伸手不見五指，讓顧清影瞬間想起了寺廟墻壁上的那首詩：
觀音洞內觀音臺，
善男信女朝佛拜。
早晚晨昏三叩首，
玉面觀音送凡胎。
待到瓜熟蒂落後，
金童玉女自然來。
顧清影輕輕笑了笑，他之前怎麽沒想到還有這一層聯系呢。
季時澤向來是個張揚明媚的性子，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昏暗的環境，之前在寺廟的時候因為點有掌心焰所以情況要好一點，但現在周圍一點光亮都沒有，他一閑下來就又覺得煩了。
“我真不明白大白天的他們為什麽要把門窗都關緊啊，就這麽見不得光嗎？！”
“這你還真說對了。”顧清影忽然道。
“啊……？”季時澤懵了。
“但不是光。”顧清影伸手指了指外面，“是死人氣。”
“和亡魂待久了都容易被吸幹陽氣，更何況是這死人氣。”
這樣一說，季時澤就明白了。
“剛剛那大娘話裏一直強調自己想要活下去，既然她想活的執念都這麽重了，可想而知千歸關的其他人也都是這樣，所以那些人死後的死人氣才會格外的濃郁！”
“聰明。”顧清影終於道。
季時澤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
“一般般啦。”
遲雲星聞言無奈扶額，難得開始去擔憂他們紅葉山莊以後的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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