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命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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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命女
“該幫你們問的也問完了，走吧。”顧清影起身。
“去哪？”季時澤還沒反應過來。
“當然是該去哪去哪啊，你們不是要調查麽，坐在這裏怎麽調查，等著對方主動送上門來把消息給你啊？”
季時澤：“……”
“我還要去尋人呢，沒時間在這裏繼續耗下去了。”顧清影回頭喚道，“走了，無舟。”
玩過頭差點把正事給忘了，祈禱寧師妹還活著吧……
顧清影雙手合十，在心底道了聲罪過。
眼看著師徒二人就要推門而出，季時澤似乎下意識地想阻攔，卻被遲雲星制止了。
“前輩已經幫了我們很多，這本身就是我們的任務，不能再麻煩人家了。”
季時澤雖不舍，卻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沈默半晌，說：“那我們也走吧，前輩說的對，坐在這裏又查不出什麽，師父還等著我們將具體情況上報呢。”
出了婦人的屋舍，顧清影和謝無舟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一路上，兩人相對無言。
“無舟。”顧清影忽然道，“如果讓你選的話，你是想膽戰心驚的活著，還是痛苦的死去。”
聞言，謝無舟楞住了。
“回師尊，弟子不知。”
顧清影很輕地笑了，“你不是不知，只是不敢答而已。”
謝無舟垂眸不語。
顧清影自顧自道：“對生的執念強烈到一定程度，就連死都不怕了。”
“沒有人想死，大家都想活下去。”
“可是……”顧清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自嘲一笑，“哪有那麽簡單，活下去其實比死更難。”
謝無舟有些恍惚，他總覺得顧清影話中有什麽未盡之意。
“師尊……”
“嗐，一不小心說太多了。”顧清影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什麽生生死死的，還不是你這個年紀該去想的事情，你啊還是以修習為主知道嗎？”
“走啦，去找你寧師叔。”
顧清影搖著折扇朝前走去，長發隨風飄動，動作肆意瀟灑。彌漫的白霧很快便遮住了他的身形，遙遙望去，倒真像是羽化登仙的仙人。
謝無舟站在原地良久才快步追了上去。
他模糊記得，前世的顧清影也是這樣，話總喜歡只說一半，令人捉摸不透。
世人眼中冷心冷性的無情美人也會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麽？
不知走了多遠，顧清影在一座宅院大門口停了下來。
這座宅子占地很廣，宏偉高大。雖然經過歲月的沈澱早已沒了當初的顏色，但在一眾斷壁殘垣裏仍是最引人註意的那個。
謝無舟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這座府邸恐怕是千年前的達官貴人居住的，門上掛著的牌匾還在，只是字跡早已模糊不堪。
顧清影不是要找寧微月麽，來這裏做什麽？
謝無舟心下百轉千回，擡眸卻見顧清影拾階而上，立在朱紅木門前，伸手敲了敲門環。
玄鐵碰撞的清脆聲響立馬傳到了他耳邊。
等了片刻，朱門紋絲不動。
饒是見多識廣的謝無舟都有些搞不懂顧清影這是在做什麽，他不覺得這千年前的偌大府邸如今還住有人。
顧清影驀地回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習慣性的敲門，忘記這是在千歸關了哈哈。”
謝無舟：“……”
還能更不靠譜一點麽。
顧清影輕咳一聲，嘗試推開門，依舊紋絲不動。
果然上鎖了。
緊接著他後退半步，微微擡手，掌心處凝結有靈力。
下一刻，朱門大開。
撲面而來的塵土嗆得他止不住的咳嗽。
什麽鬼，怎麽這麽多灰塵？
這大門不會幾千年來都沒人打開過了吧？！
顧清影抖開扇子，皺著眉把面前的塵埃扇走了。
他前腳剛跨進門內，後腳就看見不遠處的地面上赫然躺著一具白骨。
顧清影：“……”
這可真是開門紅啊……
謝無舟跟了上來，看見地上躺著的白骨也是同樣的反應。
“這是？”
“可能是千年前住在這裏的人遺留下來的的屍骸吧。”
顧清影提起衣擺，擡腳跨過了那具白骨。
它的一只手臂呈彎曲狀，被壓在了身下，另一只手臂則伸過頭頂，似乎是想要去抓什麽東西。
謝無舟瞥了一眼，默默走開了。
“師尊，我們不是要去找寧師叔麽？”
“是啊。”顧清影答道。
“寧師叔怎麽會來這裏？”謝無舟不解。
顧清影：“額……”
這讓他怎麽解釋，總不能說原文中寧微月最後就是出現在這裏吧。
“我們又不清楚你寧師叔的行蹤，便只好一間一間的找了。”顧清影隨口扯了個謊，“對，就是這樣。”
看著顧清影臉上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謝無舟總感覺沒這麽簡單。
就算不清楚對方的行蹤，顧清影也絕對不會采用挨個找這種簡單粗暴的辦法。
“無舟，你知道關於這座府邸的傳聞嗎？”顧清影換了個話題。
謝無舟搖了搖頭。
“傳聞中說這裏在千年前是一位達官貴人住的地方。”顧清影邊走邊講道，“他姓林，大家都喊他林老爺。林老爺年過半百卻只育有一子，因此他很寵溺他的這個獨子，吃穿用度都是給他最好的。”
“那位林公子性格惡劣，玩物喪志，仗著他爹有權有勢，在城裏可謂是壞事做盡。每當他闖出什麽禍，都是林老爺給他擦屁股。但久而久之，他越發無法無天了。”
“林府豢養有狼，他便以野獸相鬥為樂，看著籠子裏的畜生被撕咬的血肉淋漓、奄奄一息，他會拍掌叫好。然而時間一久，也覺得無趣了起來。於是他開始從人牙子那兒買孩童，把他們關進籠子裏當畜生一樣對待，一點點磨滅他們的人性。”
“等林老爺發現的時候，後院裏的屍體早已堆成一個小山丘，孩子們身上流下的血染紅了地磚。林公子就端著椅子坐在那裏，手中把玩著剛從活人眼裏剜出的眼珠子。”
謝無舟楞了一下，他甚至能從顧清影的描述中想象到具體的畫面。
“林老爺把那堆屍體處理了，頭一次對他的寶貝兒子動怒。林公子被禁足在自己房中反省了三天。那段時間，他確實安分了不少。”
“然而好景不長，後來城中常常有孩童失蹤，林老爺擔心自己兒子的安危，急匆匆跑去林公子所在的院落找他，推開門的那瞬間，他卻楞住了。”顧清影笑了笑，朝謝無舟道，“你猜他看到了什麽？”
謝無舟還真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
“他兒子死了。”
“不對。”顧清影輕輕搖頭，“這樣輕易死了故事可就沒意思了。”
“林老爺先是看到了一個上吊的小女孩，臉上的五官都被削平了，血滴答滴答地淌在地上，一擡頭，房梁上懸掛的都是頭骨，空洞的眼眶裏燃著燭光，就那樣幽幽的盯著你……”
顧清影故意拖長調子，想要嚇一嚇謝無舟。然而對方面上毫無波瀾，依舊是平日裏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樣。
“……”顧清影自討了個沒趣。
這孩子……
好歹也配合一下啊。
怎麽這麽不給他面子？
“宿主，您不要仗著自己年長就恐嚇小孩好麽……”
系統久違的聲音回蕩在顧清影的腦海裏。
“哎呦我去，詐屍了！”顧清影被嚇的一激靈。
系統：“……”
“我沒嚇他，頂多就是逗逗他。”顧清影嘗試為自己辯解。
系統無奈道：“要是讓宿主您養小孩，心理不出問題就怪了。”
顧清影：“……”
怎麽還帶人身攻擊呢。
“你這兩天都跑哪去了？”顧清影好奇道，“我還以為是你業務能力太差，被用戶舉報下架了。”
系統：“……”
系統：“不是，我跑路了。”
顧清影：“？？？”
“開玩笑。”系統又道，“其實是本系統又檢測到那股不明力量的波動，於是去查波動的根源了。”
顧清影悄悄拭去了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呵呵，我是不是還得誇一句你真幽默？
“所以結果呢？”
顧清影也很想知道系統口中的那股不明力量究竟是什麽。
希望不會威脅到他的魚命……
“結果就是……”系統賣了個關子。
“沒查出來。”
“……”顧清影深吸口氣，忍不住質問道，“你是廢物麽？”
“算了，也沒指望你能多有用。”
系統：“……”
系統覺得它的自尊心受到了羞辱。
“師尊？”謝無舟見顧清影一直不說話主動開口道，“然後呢？”
顧清影聞言沒再繼續和系統浪費時間。
“然後就是……林老爺為了瞞下這件事，給受害子女的家人都補貼了銀兩，當做是把孩子賣給了林府。大家都是貧苦百姓，有錢拿自然是不敢有什麽怨言，畢竟無論如何孩子都回不來了，不要白不要麽，但有一戶人家的婦人卻因此瘋了。”
“那女人是戲班子出身，只有那麽一個女兒，從小就教她唱戲，娘倆相依為命，結果女兒突然不明不白的死了，人就直接瘋了。據說她半夜溜進了林府，在林老爺花重金建成的戲臺子上唱戲，最後一頭撞死在柱上了。”
顧清影伸手一指，“諾，瞧見沒，就是那邊那個戲臺子。”
謝無舟順著顧清影所指的方向望去，荒草叢生的院落中立有一座高臺，雕刻著祥雲瑞獸。
“但聽說自那之後林府便常常在夜間聽到戲樓上傳來有女子唱戲聲，林老爺被嚇個半死，請了當地有名的道士來做法事，把婦人的亡魂超度了。”顧清影道，“就是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聽到。”
說著便流露出些許遺憾的神色，“千年過去，想必都投胎轉世不下十次了吧……可惜了。”
謝無舟：“……”
“傳聞罷了，師尊不必當真。”
“也是。”顧清影想了想，“那你可知傳聞中那女子唱的是什麽曲麽？”
不待謝無舟回答，顧清影又道：“《漢宮秋》，昭君出塞。”
“聽說她生前就數這一曲唱的最好。”
“可惜了。”顧清影嘖了一聲，“自古道，‘紅顏勝人多薄命，莫怨春風當自嗟。’”
聞言，謝無舟的指節被攥的嘎吱作響，嘴角噙著抹意味不明的笑。
“弟子竟不知，師尊還生了副菩薩心腸。”
這麽懂得憐香惜玉，怎麽沒見前世多疼惜疼惜他呢。
顧清影：“？”
怎麽回事？？
顧清影腦子轉了半天才恍惚意識到一種可能。
謝無舟這是在陰陽他風流成性、耽於美色呢……
一瞬間，猶如平地起驚雷。
顧清影連忙擺手解釋，“不是……你誤會了無舟，為師說的是《漢宮秋》裏的詞！”
壞了壞了，他在男主心中良師益友的美好形象不會就此崩塌了吧！
“師尊不必解釋，弟子心裏清楚。”謝無舟沈聲道。
你清楚什麽啊？！
真的只是詞而已啊！
完蛋了，這下真的是解釋不清了……
謝無舟劍眉倒豎，嘴唇緊繃成一條直線。
顧清影果然只是一個偽君子。
思及此，謝無舟心中莫名煩躁，猛地一擡手，一旁磚瓦堆積成的墻面很快便破了一個大洞。
顧清影見狀：“…………”
怎麽突然感覺有點點冷……
哦，原來是他脖子這塊涼涼的。
顧清影：“！”
命危預警！！
“宿主，主角現在的怒氣值有億點點高哦~”系統欠欠的聲音又出現了。
“閉嘴！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麽？！”
他也是嘴賤，好好的偏要講什麽故事。
這下好了，快把小命給搭進去了！
“那個無舟啊……”顧清影遲疑著開口。
然而就在他擡眼間，一個黑影從他面前忽然竄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攀上了謝無舟的胳膊。
顧清影：“……”
蛇蛇蛇蛇蛇……蛇啊！
救命！
顧清影天不怕地不怕，除了陰晴不定的男主外最害怕的東西便是蛇了。
此刻他感覺自己的屍體已經有點硬了……
謝無舟顯然也是意識到了不對勁，正想伸手把那條小黑蛇給捏死，對方卻先一步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後擺動身子飛快的溜走了。
他想去追時已經來不及了，毒素很快發作，他先是感覺大腦一陣眩暈，緊接著視線開始模糊，渾身無力。
好在他快站不穩時，顧清影及時過來扶住了他。
“師尊……”
“我天！系統我該怎麽辦？男主不會被毒死吧……”
系統：“請宿主稍等，本系統正在計算……”
顧清影：“？”
不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你到底在計算什麽？！
“宿主放心，男主是不會死的。”
緊接著，系統又道：“現發布宿主的下一個任務。”
顧清影有一瞬間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然而下一秒，一個熟悉的電子大屏出現在他面前。
【任務：為男主吸毒，時間：十秒】
【九秒】
【八秒】
顧清影：“？”
你認真的麽？
【七秒】
【六秒】
【五秒】
顧清影：“……”
【四秒】
【三秒】
“我吸，我吸還不行麽！別搞什麽死亡倒計時好嗎！”
【兩秒】
顧清影飛快的握住了謝無舟被咬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將袖口往上折了折，露出那紅腫的傷口。
傷口中間果然有兩個小小的紅點。
【一秒】
顧清影的唇瓣貼了上去。
感受到那抹溫熱的觸感，謝無舟本不清晰的大腦瞬間死機。
“呸。”他擡頭吐到了一旁的草堆裏。
就這樣重覆數遍，顧清影感覺自己的嘴唇都快麻了。
【恭喜宿主完成［為男主吸毒］任務】
顧清影等了半天也沒見顯示任務完成的獎勵。
“我獎勵呢？”
“介於此任務不具備挑戰性，因此不予宿主任何獎勵。”
顧清影：“……”
你丫的，那我還說不具備挑戰性就不做了呢！
不給獎勵讓我做什麽任務？！
“本系統發布的所有任務都是根據此世界的各項設定以及主角對您的好感度計算後得到的成功率最高的生存手冊。”系統解釋道。
顧清影：“……”
行……我要是最後死了，全賴你身上！
顧清影低頭看了看謝無舟的傷口。
“系統，我怎麽覺得吸毒沒什麽用呢，傷口還在腫著。”
系統：“確實沒用。”
顧清影：“……”
“你耍我呢？男主要是真被毒死了怎麽辦？”
“本系統已說過，男主是不會死的，他可以通過運轉靈力來清除體內殘留的毒素。”
顧清影：“…………”
合著你是在和男主一起耍我呢。
“所以你讓我完成這個任務的意義在哪裏？”顧清影被氣笑了。
“意義就是男主的怒氣值會降到0，而對您的好感度會直線上漲，有利於您完成最終的支線任務。”
顧清影啞然。
聽系統這番胡扯，他竟然覺得很有道理是怎麽回事……
顧清影：“行吧，信你一回。”
“師尊……”謝無舟從他懷裏探出頭來。
“好點沒？還頭暈麽？”顧清影聞言立馬關切地問道，“方才情況太緊急，為師忘記你可以運轉靈力清除毒素了，貿然就去給你吸毒……”
顧清影說著說著就想趕緊挖個坑跳進去。
太羞恥了！
什麽主角受傷給他吸毒啊之類的一聽就是女主該拿的劇本，雖然這本書沒有女主……
都怪那個黑心系統！
最後丟臉的還不是他自己！
“多謝師尊替無舟吸毒。”謝無舟輕聲道。
“呵呵……不用謝。”顧清影沒由來的有些心虛。
其實他忙沒幫上，倒忙倒是幫的不少。
顧清影從裏衣撕下一片布料，纏在了謝無舟被毒蛇咬傷的傷口上。
“雖然毒素是除了，但傷口還在紅腫，為師用的是安神香，有鎮痛之效，多少能緩解一二。”
謝無舟下意識想要拒絕。
誰料顧清影卻強硬地替他包紮好了傷口。
“在為師面前，不必逞強。”
聞言，謝無舟一怔。
他垂頭去看自己手臂上多出的白布條，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師尊身上的安神香的味道。
受過那麽多傷，比這嚴重的多了去了，他也只是咬咬牙一聲不吭地挺過去，直到某一天有一個人的出現，告訴他在他面前其實不用逞強，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疼，刻骨銘心的疼。
原來有人關心，是這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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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季時澤還沒反應過來。
“當然是該去哪去哪啊，你們不是要調查麽，坐在這裏怎麽調查，等著對方主動送上門來把消息給你啊？”
季時澤：“……”
“我還要去尋人呢，沒時間在這裏繼續耗下去了。”顧清影回頭喚道，“走了，無舟。”
玩過頭差點把正事給忘了，祈禱寧師妹還活著吧……
顧清影雙手合十，在心底道了聲罪過。
眼看著師徒二人就要推門而出，季時澤似乎下意識地想阻攔，卻被遲雲星制止了。
“前輩已經幫了我們很多，這本身就是我們的任務，不能再麻煩人家了。”
季時澤雖不舍，卻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沈默半晌，說：“那我們也走吧，前輩說的對，坐在這裏又查不出什麽，師父還等著我們將具體情況上報呢。”
出了婦人的屋舍，顧清影和謝無舟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一路上，兩人相對無言。
“無舟。”顧清影忽然道，“如果讓你選的話，你是想膽戰心驚的活著，還是痛苦的死去。”
聞言，謝無舟楞住了。
“回師尊，弟子不知。”
顧清影很輕地笑了，“你不是不知，只是不敢答而已。”
謝無舟垂眸不語。
顧清影自顧自道：“對生的執念強烈到一定程度，就連死都不怕了。”
“沒有人想死，大家都想活下去。”
“可是……”顧清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自嘲一笑，“哪有那麽簡單，活下去其實比死更難。”
謝無舟有些恍惚，他總覺得顧清影話中有什麽未盡之意。
“師尊……”
“嗐，一不小心說太多了。”顧清影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什麽生生死死的，還不是你這個年紀該去想的事情，你啊還是以修習為主知道嗎？”
“走啦，去找你寧師叔。”
顧清影搖著折扇朝前走去，長發隨風飄動，動作肆意瀟灑。彌漫的白霧很快便遮住了他的身形，遙遙望去，倒真像是羽化登仙的仙人。
謝無舟站在原地良久才快步追了上去。
他模糊記得，前世的顧清影也是這樣，話總喜歡只說一半，令人捉摸不透。
世人眼中冷心冷性的無情美人也會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麽？
不知走了多遠，顧清影在一座宅院大門口停了下來。
這座宅子占地很廣，宏偉高大。雖然經過歲月的沈澱早已沒了當初的顏色，但在一眾斷壁殘垣裏仍是最引人註意的那個。
謝無舟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這座府邸恐怕是千年前的達官貴人居住的，門上掛著的牌匾還在，只是字跡早已模糊不堪。
顧清影不是要找寧微月麽，來這裏做什麽？
謝無舟心下百轉千回，擡眸卻見顧清影拾階而上，立在朱紅木門前，伸手敲了敲門環。
玄鐵碰撞的清脆聲響立馬傳到了他耳邊。
等了片刻，朱門紋絲不動。
饒是見多識廣的謝無舟都有些搞不懂顧清影這是在做什麽，他不覺得這千年前的偌大府邸如今還住有人。
顧清影驀地回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習慣性的敲門，忘記這是在千歸關了哈哈。”
謝無舟：“……”
還能更不靠譜一點麽。
顧清影輕咳一聲，嘗試推開門，依舊紋絲不動。
果然上鎖了。
緊接著他後退半步，微微擡手，掌心處凝結有靈力。
下一刻，朱門大開。
撲面而來的塵土嗆得他止不住的咳嗽。
什麽鬼，怎麽這麽多灰塵？
這大門不會幾千年來都沒人打開過了吧？！
顧清影抖開扇子，皺著眉把面前的塵埃扇走了。
他前腳剛跨進門內，後腳就看見不遠處的地面上赫然躺著一具白骨。
顧清影：“……”
這可真是開門紅啊……
謝無舟跟了上來，看見地上躺著的白骨也是同樣的反應。
“這是？”
“可能是千年前住在這裏的人遺留下來的的屍骸吧。”
顧清影提起衣擺，擡腳跨過了那具白骨。
它的一只手臂呈彎曲狀，被壓在了身下，另一只手臂則伸過頭頂，似乎是想要去抓什麽東西。
謝無舟瞥了一眼，默默走開了。
“師尊，我們不是要去找寧師叔麽？”
“是啊。”顧清影答道。
“寧師叔怎麽會來這裏？”謝無舟不解。
顧清影：“額……”
這讓他怎麽解釋，總不能說原文中寧微月最後就是出現在這裏吧。
“我們又不清楚你寧師叔的行蹤，便只好一間一間的找了。”顧清影隨口扯了個謊，“對，就是這樣。”
看著顧清影臉上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謝無舟總感覺沒這麽簡單。
就算不清楚對方的行蹤，顧清影也絕對不會采用挨個找這種簡單粗暴的辦法。
“無舟，你知道關於這座府邸的傳聞嗎？”顧清影換了個話題。
謝無舟搖了搖頭。
“傳聞中說這裏在千年前是一位達官貴人住的地方。”顧清影邊走邊講道，“他姓林，大家都喊他林老爺。林老爺年過半百卻只育有一子，因此他很寵溺他的這個獨子，吃穿用度都是給他最好的。”
“那位林公子性格惡劣，玩物喪志，仗著他爹有權有勢，在城裏可謂是壞事做盡。每當他闖出什麽禍，都是林老爺給他擦屁股。但久而久之，他越發無法無天了。”
“林府豢養有狼，他便以野獸相鬥為樂，看著籠子裏的畜生被撕咬的血肉淋漓、奄奄一息，他會拍掌叫好。然而時間一久，也覺得無趣了起來。於是他開始從人牙子那兒買孩童，把他們關進籠子裏當畜生一樣對待，一點點磨滅他們的人性。”
“等林老爺發現的時候，後院裏的屍體早已堆成一個小山丘，孩子們身上流下的血染紅了地磚。林公子就端著椅子坐在那裏，手中把玩著剛從活人眼裏剜出的眼珠子。”
謝無舟楞了一下，他甚至能從顧清影的描述中想象到具體的畫面。
“林老爺把那堆屍體處理了，頭一次對他的寶貝兒子動怒。林公子被禁足在自己房中反省了三天。那段時間，他確實安分了不少。”
“然而好景不長，後來城中常常有孩童失蹤，林老爺擔心自己兒子的安危，急匆匆跑去林公子所在的院落找他，推開門的那瞬間，他卻楞住了。”顧清影笑了笑，朝謝無舟道，“你猜他看到了什麽？”
謝無舟還真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
“他兒子死了。”
“不對。”顧清影輕輕搖頭，“這樣輕易死了故事可就沒意思了。”
“林老爺先是看到了一個上吊的小女孩，臉上的五官都被削平了，血滴答滴答地淌在地上，一擡頭，房梁上懸掛的都是頭骨，空洞的眼眶裏燃著燭光，就那樣幽幽的盯著你……”
顧清影故意拖長調子，想要嚇一嚇謝無舟。然而對方面上毫無波瀾，依舊是平日裏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樣。
“……”顧清影自討了個沒趣。
這孩子……
好歹也配合一下啊。
怎麽這麽不給他面子？
“宿主，您不要仗著自己年長就恐嚇小孩好麽……”
系統久違的聲音回蕩在顧清影的腦海裏。
“哎呦我去，詐屍了！”顧清影被嚇的一激靈。
系統：“……”
“我沒嚇他，頂多就是逗逗他。”顧清影嘗試為自己辯解。
系統無奈道：“要是讓宿主您養小孩，心理不出問題就怪了。”
顧清影：“……”
怎麽還帶人身攻擊呢。
“你這兩天都跑哪去了？”顧清影好奇道，“我還以為是你業務能力太差，被用戶舉報下架了。”
系統：“……”
系統：“不是，我跑路了。”
顧清影：“？？？”
“開玩笑。”系統又道，“其實是本系統又檢測到那股不明力量的波動，於是去查波動的根源了。”
顧清影悄悄拭去了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呵呵，我是不是還得誇一句你真幽默？
“所以結果呢？”
顧清影也很想知道系統口中的那股不明力量究竟是什麽。
希望不會威脅到他的魚命……
“結果就是……”系統賣了個關子。
“沒查出來。”
“……”顧清影深吸口氣，忍不住質問道，“你是廢物麽？”
“算了，也沒指望你能多有用。”
系統：“……”
系統覺得它的自尊心受到了羞辱。
“師尊？”謝無舟見顧清影一直不說話主動開口道，“然後呢？”
顧清影聞言沒再繼續和系統浪費時間。
“然後就是……林老爺為了瞞下這件事，給受害子女的家人都補貼了銀兩，當做是把孩子賣給了林府。大家都是貧苦百姓，有錢拿自然是不敢有什麽怨言，畢竟無論如何孩子都回不來了，不要白不要麽，但有一戶人家的婦人卻因此瘋了。”
“那女人是戲班子出身，只有那麽一個女兒，從小就教她唱戲，娘倆相依為命，結果女兒突然不明不白的死了，人就直接瘋了。據說她半夜溜進了林府，在林老爺花重金建成的戲臺子上唱戲，最後一頭撞死在柱上了。”
顧清影伸手一指，“諾，瞧見沒，就是那邊那個戲臺子。”
謝無舟順著顧清影所指的方向望去，荒草叢生的院落中立有一座高臺，雕刻著祥雲瑞獸。
“但聽說自那之後林府便常常在夜間聽到戲樓上傳來有女子唱戲聲，林老爺被嚇個半死，請了當地有名的道士來做法事，把婦人的亡魂超度了。”顧清影道，“就是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聽到。”
說著便流露出些許遺憾的神色，“千年過去，想必都投胎轉世不下十次了吧……可惜了。”
謝無舟：“……”
“傳聞罷了，師尊不必當真。”
“也是。”顧清影想了想，“那你可知傳聞中那女子唱的是什麽曲麽？”
不待謝無舟回答，顧清影又道：“《漢宮秋》，昭君出塞。”
“聽說她生前就數這一曲唱的最好。”
“可惜了。”顧清影嘖了一聲，“自古道，‘紅顏勝人多薄命，莫怨春風當自嗟。’”
聞言，謝無舟的指節被攥的嘎吱作響，嘴角噙著抹意味不明的笑。
“弟子竟不知，師尊還生了副菩薩心腸。”
這麽懂得憐香惜玉，怎麽沒見前世多疼惜疼惜他呢。
顧清影：“？”
怎麽回事？？
顧清影腦子轉了半天才恍惚意識到一種可能。
謝無舟這是在陰陽他風流成性、耽於美色呢……
一瞬間，猶如平地起驚雷。
顧清影連忙擺手解釋，“不是……你誤會了無舟，為師說的是《漢宮秋》裏的詞！”
壞了壞了，他在男主心中良師益友的美好形象不會就此崩塌了吧！
“師尊不必解釋，弟子心裏清楚。”謝無舟沈聲道。
你清楚什麽啊？！
真的只是詞而已啊！
完蛋了，這下真的是解釋不清了……
謝無舟劍眉倒豎，嘴唇緊繃成一條直線。
顧清影果然只是一個偽君子。
思及此，謝無舟心中莫名煩躁，猛地一擡手，一旁磚瓦堆積成的墻面很快便破了一個大洞。
顧清影見狀：“…………”
怎麽突然感覺有點點冷……
哦，原來是他脖子這塊涼涼的。
顧清影：“！”
命危預警！！
“宿主，主角現在的怒氣值有億點點高哦~”系統欠欠的聲音又出現了。
“閉嘴！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麽？！”
他也是嘴賤，好好的偏要講什麽故事。
這下好了，快把小命給搭進去了！
“那個無舟啊……”顧清影遲疑著開口。
然而就在他擡眼間，一個黑影從他面前忽然竄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攀上了謝無舟的胳膊。
顧清影：“……”
蛇蛇蛇蛇蛇……蛇啊！
救命！
顧清影天不怕地不怕，除了陰晴不定的男主外最害怕的東西便是蛇了。
此刻他感覺自己的屍體已經有點硬了……
謝無舟顯然也是意識到了不對勁，正想伸手把那條小黑蛇給捏死，對方卻先一步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後擺動身子飛快的溜走了。
他想去追時已經來不及了，毒素很快發作，他先是感覺大腦一陣眩暈，緊接著視線開始模糊，渾身無力。
好在他快站不穩時，顧清影及時過來扶住了他。
“師尊……”
“我天！系統我該怎麽辦？男主不會被毒死吧……”
系統：“請宿主稍等，本系統正在計算……”
顧清影：“？”
不是，人命關天的時候你到底在計算什麽？！
“宿主放心，男主是不會死的。”
緊接著，系統又道：“現發布宿主的下一個任務。”
顧清影有一瞬間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然而下一秒，一個熟悉的電子大屏出現在他面前。
【任務：為男主吸毒，時間：十秒】
【九秒】
【八秒】
顧清影：“？”
你認真的麽？
【七秒】
【六秒】
【五秒】
顧清影：“……”
【四秒】
【三秒】
“我吸，我吸還不行麽！別搞什麽死亡倒計時好嗎！”
【兩秒】
顧清影飛快的握住了謝無舟被咬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將袖口往上折了折，露出那紅腫的傷口。
傷口中間果然有兩個小小的紅點。
【一秒】
顧清影的唇瓣貼了上去。
感受到那抹溫熱的觸感，謝無舟本不清晰的大腦瞬間死機。
“呸。”他擡頭吐到了一旁的草堆裏。
就這樣重覆數遍，顧清影感覺自己的嘴唇都快麻了。
【恭喜宿主完成［為男主吸毒］任務】
顧清影等了半天也沒見顯示任務完成的獎勵。
“我獎勵呢？”
“介於此任務不具備挑戰性，因此不予宿主任何獎勵。”
顧清影：“……”
你丫的，那我還說不具備挑戰性就不做了呢！
不給獎勵讓我做什麽任務？！
“本系統發布的所有任務都是根據此世界的各項設定以及主角對您的好感度計算後得到的成功率最高的生存手冊。”系統解釋道。
顧清影：“……”
行……我要是最後死了，全賴你身上！
顧清影低頭看了看謝無舟的傷口。
“系統，我怎麽覺得吸毒沒什麽用呢，傷口還在腫著。”
系統：“確實沒用。”
顧清影：“……”
“你耍我呢？男主要是真被毒死了怎麽辦？”
“本系統已說過，男主是不會死的，他可以通過運轉靈力來清除體內殘留的毒素。”
顧清影：“…………”
合著你是在和男主一起耍我呢。
“所以你讓我完成這個任務的意義在哪裏？”顧清影被氣笑了。
“意義就是男主的怒氣值會降到0，而對您的好感度會直線上漲，有利於您完成最終的支線任務。”
顧清影啞然。
聽系統這番胡扯，他竟然覺得很有道理是怎麽回事……
顧清影：“行吧，信你一回。”
“師尊……”謝無舟從他懷裏探出頭來。
“好點沒？還頭暈麽？”顧清影聞言立馬關切地問道，“方才情況太緊急，為師忘記你可以運轉靈力清除毒素了，貿然就去給你吸毒……”
顧清影說著說著就想趕緊挖個坑跳進去。
太羞恥了！
什麽主角受傷給他吸毒啊之類的一聽就是女主該拿的劇本，雖然這本書沒有女主……
都怪那個黑心系統！
最後丟臉的還不是他自己！
“多謝師尊替無舟吸毒。”謝無舟輕聲道。
“呵呵……不用謝。”顧清影沒由來的有些心虛。
其實他忙沒幫上，倒忙倒是幫的不少。
顧清影從裏衣撕下一片布料，纏在了謝無舟被毒蛇咬傷的傷口上。
“雖然毒素是除了，但傷口還在紅腫，為師用的是安神香，有鎮痛之效，多少能緩解一二。”
謝無舟下意識想要拒絕。
誰料顧清影卻強硬地替他包紮好了傷口。
“在為師面前，不必逞強。”
聞言，謝無舟一怔。
他垂頭去看自己手臂上多出的白布條，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師尊身上的安神香的味道。
受過那麽多傷，比這嚴重的多了去了，他也只是咬咬牙一聲不吭地挺過去，直到某一天有一個人的出現，告訴他在他面前其實不用逞強，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疼，刻骨銘心的疼。
原來有人關心，是這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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