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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她想起了初衷,又厭惡自己瞬間的搖擺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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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她想起了初衷,又厭惡自己瞬間的搖擺不定

郵箱裏躺著一封來自大洋彼岸的邀請函,要不是右上角顯示的小紅點,恐怕趙文喬會繼續遺忘。

她先給明玥發消息,詢問舉辦藝術沙龍那天有沒有空,再退出聊天軟件,瀏覽郵件。打開看到通篇的日文,趙文喬立馬猜出發信人是誰。

前幾秒還對漢娜說自己沒收到邀請,神原裏惠這邊已經替她打點妥當。只需要趙文喬點頭,當晚便派司機專車接送到俱樂部門口。兩人交情不深,對方作為島國首富,犯不著和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畫家攀扯,估計念及趙家的生意,想多多結交。

對方到底在枯槐潑臟水的時候,主動拉自己一把。趙文喬不是白眼狼,打算人情當面子一起還回去,於是編輯一段短訊當做答覆。

漢娜的咖啡喝完了,底部殘留著水漬和未溶解的糖粒。沒等到趙文喬開口,她問:“出什麽事了?”

“沒有,神原裏惠給我發消息,問我去不去霍華德小姐的俱樂部。”趙文喬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著。

“這可是好事!明玥呢?”漢娜說。

“她沒回我,應該在忙,”趙文喬切換軟件,覆述邀請函裏的內容,“神原裏惠的曾孫馬上出生,她希望我送幅畫,並給我報酬。”

漢娜來了興致:“多少?”

“一百萬。”

“聽起來不錯,不是嗎?哪怕你畫只蒼蠅,她也會買單的。”漢娜調侃。

趙文喬來了句“我不會真的畫只蒼蠅交差的”,逗得對面捧腹大笑。

的確,提出的唯一要求是她親手所繪,明顯沖著本人名頭來的。趙文喬並不覺得受寵若驚,要在一周內趕出一幅難度太高,除非手頭那幅快收尾的送出去,加上她不差錢,因此還在猶豫不決。

看出她的顧慮,漢娜安慰:“你要在死前畫出曠世奇作,在那之前的所有作品都是練手,放平心態,喬。”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明玥回消息了。

繁春:【沒看手機,最近要為開幕式做準備,好忙呀[畫圈圈],那天晚照姐姐要帶我去見經紀人,來不及啦[哭哭]】

RE:【你忙你的,我一個人去】

繁春:【好喔,想姐姐每一天】

RE:【嗯[親親]】

放下手機,漢娜打探:“怎麽說?”

“我和你一起去。”

***

霍華德小姐選擇的地址離市中心不遠,穿過人流擁擠的街道,車停在俱樂部門前。和預料中金碧輝煌的建築不同,樓梯蜿蜒向上,直通閣樓到露臺,偏覆古的裝修風格。

趙文喬走進大廳時,神原裏惠恰好和幾個女人聊完天。她上前寒暄:“明玥沒和你一起過來?”

“她工作忙。”趙文喬接過侍應生遞來的阿芙佳朵,嘗了滿嘴甜味,微微皺眉。

“理解,她現在人氣高漲,”註意到她身後的漢娜,和支在手旁的畫架,神原裏惠問,“這是給我的?”

“是。”趙文喬點頭。

神原裏惠驚喜接過,她本意隨口一提,畢竟外界傳言趙文喬隨性清高,更不會因為給誰情面而工作。

沈甸甸的畫框蒙上一層銅版紙,尺寸正適合掛在客廳墻面。

“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神原裏惠少見的身上沒富人的架子,“這場沙龍霍華德小姐費了很多心力,她們正在賞畫,要過去嗎?”

說話間,一個身穿黃綠色長裙的老婦人撥開人群,講話帶著股英倫腔:“這是誰?”

她認識漢娜,但對趙文喬這張東方面孔感到陌生。

“霍華德,之前和你提起過的喬,她的作品非常有趣,要看看嗎?”神原裏慧提議。

出於禮貌,霍華德沒直言拒絕,她對趙文喬這類半路出家的畫手不抱任何期望,加上聽聞趙文喬家世優渥,只當千金大小姐替家裏洗錢,才走上這行。

她轉移話題:“你和漢娜是朋友?”

“她是我的學生。”漢娜上前,兩人握手。

霍華德的眼神總算煥發幾分光彩,她重新打量趙文喬,微笑:“喬?你好,我聽神原說,明玥是你的妻子?”

明玥在熱愛藝術的圈子裏聲名鵲起,就連霍華德這等身份的人都略有耳聞,一切得益於陳晚照的幫扶。趙文喬慶幸自己那晚的決定,可內心同樣升起被輕視的微妙感。

她面容掠過陰雲,語氣生硬:“我站在這裏,和她沒關系。”

“是,你的實力毋庸置疑,雖然我沒在拍賣場見過你的作品。”霍華德幹笑兩聲。

漢娜敏銳嗅到劍拔弩張的味道,忙不疊打岔:“我們來得正巧?”

霍華德緊擰的眉頭松弛下來:“是的,那邊有我花大價錢買的畫,去看看?”

“多少?”漢娜問。

“三億。”

“那今天見到的必不可能是真跡了。”漢娜遺憾。

霍華德喉嚨洩出快活的笑:“你還是那麽幽默!”

兩人並肩朝人群走去,趙文喬望著她們的背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她獨自坐在陰影處,喝著咖啡,克制住掉頭走人的沖動。

頭頂的水晶吊燈折射璀璨迷離的光線,晃得她頻頻閉眼。耳邊傳來雀躍或浮誇的讚嘆,那個老女人站在人群中央,享受周圍艷羨的目光。霍華德仿佛是只關在金絲籠裏的奇珍鸚鵡,打理渾身繽紛的羽毛,還洋洋得意抖擻,惹得過路人發笑。

一雙黑皮平底鞋映入眼簾,循著向上,神原裏惠站在面前。

“怎麽坐在這裏生悶氣?”

她緊挨坐下,空氣變得稀薄。趙文喬懶散地掀起眼皮,睨她一眼,又拿出手機,刷新明玥的動態。

神原裏惠攤手:“好吧,看來我也不受待見。”

她的語氣像哄小孩,帶著無限的包容與耐心。趙文喬頓住,手指在屏幕上煩躁地點擊,轉頭見對方撕開包在畫上的銅版紙,露出實木畫框的邊角。

註意到視線,神原裏惠體貼側過身,好讓趙文喬更方便欣賞禮物。

等包裝紙盡數褪去時,畫上的場景沖擊著視線。灰黑的背景下,簡約的白色線條勾勒出女人的輪廓,她站在窗簾後,半透的紗布覆在臉上,隱約辨別出五官。窗外用針尖般的白線代替雨落,天色烏沈壓抑。

神原裏惠盯著畫久久沒回過神。

“這幅畫叫什麽?”

“不懂,可以現取一個,”趙文喬雙腿交疊,漫不經心道,“‘窗簾後的女人’?”

神原裏惠長嘆了口氣:“你該對你的孩子上點心——啊,我感覺她在看我!”

她話鋒一轉,掌住畫框的邊角,企圖看得更清晰些。

“上面有特殊的塗料。”趙文喬提醒。

“難怪,可正面看又什麽都沒有,這個女人只存在我的餘光裏,太刺激了!”神原裏惠呼吸急促,“不管哪個角度,都如影隨形,這算蒙娜麗莎效應?”

“應該。”趙文喬沒有替人解答困惑的義務,哪怕金主不滿賣家態度而退貨,她也會輕飄飄應下。

“妙,太妙了,”神原裏惠突然提起那些聳人聽聞的傳言,“你記得前幾年有個富商買了圈內的畫,之後騎馬摔斷腿,臥病在床大半年的事嗎?”

趙文喬表情古怪:“如果把自己的疏忽歸咎到畫上,他更該去掛神經科。”

她點了點太陽穴,神原裏惠被這動作逗笑:“我的意思是,有些作品確實能潛移默化影響人的思維,就像我手上這幅。”

趙文喬思緒飄忽,懶得和人在沙龍虛與委蛇,敷衍回答:“這對畫師是最高的褒獎。”

“可惜,真希望讓更多人看到這幅畫的價值,我該捐給博物館的。”

“隨便你。”

手機鈴響,是明玥發來的問候,陳晚照已經帶她見過經紀人,目前兩人在臨時工作室,不日便要前往鄰國參加音樂節,此次受邀的表演者中,明玥赫然在列。

繁春:【姐姐,好想你呀[畫圈圈]】

RE:【人在哪裏?我去接你】

繁春:【沙龍才剛剛開始哎,擅自離席主辦方會生氣嗎?】

趙文喬擡頭,環顧廳堂內的衣香鬢影,霍華德小姐被來賓逗得哈哈大笑,神原裏惠自顧自欣賞剛到手的藝術品。而她自己,如同一個無處安放的透明人,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視線變焦晃出虛影,她終於理解漢娜口中“活人身上的泥巴味”是什麽意思。

RE:【不重要,地址發我】

等收到明玥的定位以後,趙文喬收拾東西起身,見狀,神原裏惠問:“你要走嗎?沙龍還沒進行到一半。”

趙文喬松了松系緊的領口,好讓新鮮空氣湧進來:“嗯。”

她對聊得熱火朝天的漢娜說一聲,順著閣樓窄口向下走,背後的喧囂逐漸遠離,取而代之是面前人聲鼎沸的街道。

來到工作室門口,遠遠見到個孱弱瘦小的身影,弱不禁風地縮在臺階前。最近天氣回暖,明玥擅自減衣,結果偏逢冷空氣降臨,她打了個噴嚏,眼前投射一片陰影。

趙文喬脫下風衣,搭在她的肩上。盯著明玥凍得通紅的臉蛋看半天,從口袋裏取出衛生紙,捏住她的鼻頭。

“姐姐,剛才媽媽給我打電話,說姐姐要結婚了,問我們去不去參加婚禮。”明玥嘟噥。

這段嘰裏咕嚕繞口令似的,趙文喬忍俊不禁,模仿她的口吻:“明玥,你這麽多姐姐的呀?”

明玥哼聲,不搭理她的逗弄。她藏在寬敞的外套裏,小口呵著氣。熟悉的皂角香與白霧摻在一起,將她完全裹挾在屬於趙文喬的溫度裏。

“什麽時候?”

“十月小長假,我向老板請假了,”明玥用食指戳戳趙文喬的掌心,接著整只手靈活地鉆進去,“你呢?”

“我——”趙文喬拖長尾調,回想起在沙龍的際遇,“我沒事,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明玥掰起手指,認真比劃:“經紀人幫我找好了私教,沒安排就去琴房練習,最近晚照姐姐會帶著我上臺,應該能慢慢克服怯場吧……”

江灘的一線燈火漸次亮起,為這座城市平添幾分煙火氣。趙文喬回頭,見明玥的側臉鍍上朦朧的暖光,看著影影綽綽。

她靜靜聽她規劃未來,女孩眼底的光芒如同一粒火種,驅散長久以來深藏心頭的陰霾。

趙文喬想起了初衷,又厭惡自己一瞬間的搖擺,晦澀的錦繡前程頓時明朗起來。

算了,都不重要。

她情難自禁地揉捏明玥的那寸掌側肉,然後兩人十指相扣,穿過河道上薄薄的霧霭,走過越來越深的冬夜。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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