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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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再不情願,一天總要見幾次面。

這樣的人可能是夫妻,也可能是面和心不合的同僚。他們不幸屬於後者。

只怪堂主的生活太規律,幾乎每天清晨準時坐在南小院的書房中獨自寫字,或聽兩個得力的屬下匯報革新的進展。

薛子赫忙於各部的革新,或明目張膽或潛移默化,收效甚微但聊勝於無,楊懷風早聽膩了,他更感興趣的是任適秋收服布邑族部落的過程。

她言簡意賅地描述一番,言畢微微一笑,仿佛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雖然說得很快,仍然清楚明白,又添一層滿意。總而言之,她雖不喜與人打成一片,刻意保持相對陌生的距離,卻天生有種看穿別人內心的能力,她太了解對方的需要了,所以戰則已,不戰而謀和更是拿手好戲。果斷是一種天賦,敏感而果斷,同時具有兩種珍貴品質的人少之又少。

當初招募這個女人不過想為薛子赫的革新去舊之路增添一名強助。稍加留意便發現她身上具備自己需要的幾項特質:無家無累,無牽無掛,冷酷機警,原則之上。除此之外居然還有新收獲,可謂撿寶。

誰都看得出堂主心情很好,似乎五陵門暗中集結人馬南下的消息一點也沒影響他的愉悅。

想到五陵門,只聽楊懷風問:“到哪兒了。”

任適秋早有準備:“已至九江境內,順流而下也就是一兩日的光景。”

“阻一下吧,我帶隊。犯我者雖遠必誅。”薛子赫冷冷地。

“這點人馬就敢挑事,不會是調虎離山吧。”她建議:“萬峰足矣。”

然後薛子赫的臉不知不覺有點拉長,老子的手下,老子還沒推薦,怎麽也輪不到你逞能,拿別人東西送自己的禮,既賺面子又賺裏子,硬是不吃虧啊。

從書房出來那臉都能煮一鍋了。任適秋不愛吃面條,所以渾然不覺,倒是易嶺局促地笑了笑,開始新一輪臉紅運動。驕陽初綻,淡金色的光輝灑滿大地,此情此景帶點兒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意境。從前也沒見他亂害羞啊,從西域回來就多了一個毛病?

“大丈夫頂天立地,有什麽就大膽告訴人家,扭扭捏捏像個女人,成什麽樣子!”

如果剛才是蘋果,現在的臉就是茄子,要多紫有多紫。易嶺四下張望一下,沒有其他同僚的蹤影,暫時放心。老大今天抽什麽風,這一嗓子吼的差點把人肝嚇破,以後如何面對任適秋,自己還怎麽做人?她又該如何看自己,蒼天吶,這和大庭廣眾之下裸奔有什麽分別。

“不敢說麽,那就心猿意馬,趁早不做不切實際的美夢。”薛子赫面似鐵鑄:“兒女情長不是咱們江湖中人玩的。”

“可是——”

“可是什麽。”

他想說既然開門見山,索性坦然面對,否則方才那通驚嚇可謂白受,看著老大百般不耐的神色,又咽了回去。

“薛副堂主體恤下情,程顥朱熹之輩望塵莫及,我等好不慚愧,與聖人為伍竟不自知。”

薛子赫一回頭便瞧見目送寒光的任適秋了,心裏先打個突。好心好意幫她驅趕無聊的追求者,以為做了天大的好事,解救易嶺同時還她一個清凈,為什麽這女人跟見了殺父仇人似的?

成景諸西又是誰,蒙古人麽?分明是嘲諷的語調,八成是殺人如麻的大惡人。今日事無善了,只怪自己多管閑事,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正要借故離開,見她緩緩道:“易舵主,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這神情帶著期許與鼓勵,撫慰一切無謂的恐慌,這種少見的溫柔出現時帶著某種聖光照耀在兩個男人的頭頂,使每根頭每寸皮膚盡享安詳。

易嶺把下輩子的勇氣都鼓足了:“任副堂主,我實在不知怎麽開口……但我是個男人……這種事不主動出擊真是一點機會也沒有……我知道我很唐突……真是失禮得很……總而言之希望您不要介意!”

任適秋就差說我不介意了。作為一個尚未人老珠黃的女人,被人愛慕是世上最具神效的養顏良方。送上門的表白不聽白不聽,不中意,拒絕就是啦。

幾乎炫耀地掃了眼薛子赫,得意之色蓋都蓋不住:“但說無妨,我不是那種心胸狹隘,食古不化的迂人。”

“真的麽,太好了。我今年二十有九,城內小耳巷中有一處小院,父母雙亡,有一個妹子已經嫁人,現有銀兩二百,足以應付喜事的開銷。”他興奮地搓手:“至於為人,副堂主你已相當了解,絕對是踏實可靠居家過日子的男人吶,風雨蹉跎歷經滄桑只願與一位賢良淑德的女子共度餘生。”

“現在說這些太早了罷。”

“不悉數相告,您又如何權衡比較,婚姻大事絕非兒戲,半點馬虎不得。”

“那倒也是。”

他眼睛一亮,熱忱地:“所以您是答應為我做媒了?”

世界突然安靜,□□靜了。

半晌她回過神來:“做媒?”

“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雖不才,養家糊口還沒問題。”見對方遲疑的模樣,心說剛才還答應得好好的,怎麽突然不情願了,看來不能逼得太緊:“暫時沒有人選也不要緊,寧缺毋濫的道理我懂,只要您今後遇著合適的姑娘別忘了我的請托便是。”

慢慢的,不易察覺的,一股熱氣自雙耳擴散,蔓延到雙頰,持續的熱力像蒸籠的水汽一樣快把她蒸熟。人一旦不知所措便習慣性地茫然四顧,薛子赫的尊榮不偏不倚地落到她帶著悲憤的圓眼睛裏去了。

他到底帶沒帶著笑呢?這樣滑稽的一幕,是個人都要捧腹,可他也許不覺得有趣?這不好說,有人天生乏味,笑一次都十惡不赦似的,比如現在的他若無其事,也許不是惺惺作態。忽然他轉過身去,背對她時兩肩隱隱聳動,咳嗽一聲就沒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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