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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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赫繃著臉坐在大堂,十二位舵主分坐兩行。

皆鴉雀無聲。

良久,有人打破寂靜:“死的死傷的傷,叛逃的叛逃,咱們西域各舵的人馬加起來,比不上總堂身上一根毫毛。”

放眼望去,說話的是五舵主萬峰,此人性情倔強,向來瞧不起薛子赫的做派,言語間頗為不忿。

三舵主橫他一眼:“老萬你腦子讓凜義山莊那幫人鏟廢了,連副堂主都不放在眼裏?”

“我吃了熊心豹膽不成,副堂主功高蓋世,雄才大略,俺這末流角色豈敢不敬。”萬峰隨即誠惶誠恐,表情變化甚是多端。

自從半年前與凜義山莊一戰敗北,玉風堂上下諱如莫深,無人敢提戰功二字,皆因薛子赫力主對凜義山莊的挑釁予以還擊。那一次出師不利,玉風堂吃了暗虧,損失慘重,薛副堂主大失人心,唯有堂主用人不疑,依然如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薛子赫認定慘敗之禍首推陳舊,堂規陳舊、堂眾懈怠、堂風腐朽,若再不痛下決心整治一番,沒落無日矣。

是否腐朽入骨姑且不論,自古以來一個既定的規律便是風氣越陳腐,由內而外反對的力量越大,和沈屙不受藥石猛治一樣,拔除病根只會玉石俱焚。

內憂不止,外患不斷。爭端餘波未平,凜義山莊野心好比脹大的河豚的肚子,又來滋事。薛子赫再度主張迎敵,被堂內長老一致壓制,這些人平日勾心鬥角各懷心事,此時忽然盡釋前嫌,同心同德起來。堂主顧及眾議,也就不曾調集人馬,一味派人和談,誰知這邊談著,那邊已被人趁虛而入,落得首尾不能相顧。

堂眾遇事不斷推諉,尚在爭論由誰禦敵,凜義山莊的人已滲入西域四國,在外邦多年經營的勢力範圍已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取。各舵一盤散沙,危機所致不攻自破,逃亡倒比戰死的多,大大折損江湖第一大派的顏面。

“堂主說各位臨危不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正是要嘉獎。”薛子赫臉上沒有一絲笑紋,停了許久方道:“故命我來安撫各部,道一聲辛苦。”

三舵主心懷鬼胎,立即接過話茬:“咱們一心報效堂主,若有半點私心,如何對得起老堂主在天之靈。”

“公道自在人心,忠奸自有論斷,我等身為一方首領,自當做些份內的事。聽說三舵與人交手時第一個叛逃了?”九舵主冷哼一聲。

“敵眾我寡,難道一股腦拼個幹凈?保存實力日後再戰,方能報答堂主恩德。”

五舵主萬峰噗一聲笑了,其餘沈默不語的也不約而同咧嘴。

萬峰雖粗俗無禮,常同薛子赫唱對臺大戲,為人卻不失光明磊落,眼下堂內精銳眾叛親離,他已收到線報,在座的首領一半已生去意,還有幾個暗中與敵勾結。多事之秋,暫時騰不出手來處置,僅剩九舵主易嶺與五舵主萬峰忠心如故,死守地盤,誅殺凜義山莊不少人馬。

“玉風堂創立之初西域便是勢力範圍,這些年世道不太平,北邊的地界被人占了,西邊岌岌可危,我知道有人怕起爭端,見著囂張跋扈的立即六神無主,唯恐失了安穩日子,全然忘記玉風堂有今天的地位就是江湖上一刀一槍拼殺得來的。如今享受幾天錦衣玉食,立足的根本丟在一旁,不怪同道中人恥笑。”他忽然覺得心灰意冷,也就沒有說下去,揮揮手讓他們都散了。

地盤失守是重罪,眾人以為薛子赫專程趕來,必不會善罷甘休,誰知雷聲大雨點小,不但沒有追究責任,一貫的雷厲風行也消失無蹤,這般虎頭蛇尾,會否另有計較?剛放下的心又惴惴不安。

這舊宅子是列疆分舵的所在,匆忙召集,一股腦來一股腦去,人走屋空,只覺空蕩蕩無處落腳。九舵主易嶺並未離開,薛子赫原處坐了一會兒,慢慢踱到後院,見了他莞爾一笑:“詩人害人不淺,到了塞外才知所謂壯麗,就是連風都是一股沙子味。”

易嶺從未見過副堂主如此悠閑,故隔了半晌道:“此地民風重利而好戰,中原人弓馬不熟,甚難占到便宜。”

“連你也認為該放棄西域的地盤?”

易嶺沈默不語。

“各分舵這幾日有什麽動靜。”

“人心思變,只圖保命,一半分舵名存實亡,舵主私下勾結,商量逃往五陵門以求庇護。”

當年五陵門一味尋求玉風堂的庇護,何時完全顛倒過來,薛子赫只覺一陣恥辱,目不轉睛地看著心腹,過了很久低聲道:“此事由堂主定奪,我等無須多言。你放下手中的事務,同我們走一趟王宮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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