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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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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成長

40

地勢原因,高原陽光毒辣,卻也更純凈。李青提跟在拍攝小團隊旁邊,得出確切的結論,付暄讓甘優優請他做向導,別有目的。

他這趟的客戶讓他省心省力,作為向導,他除了偶爾充當翻譯,倒也沒別的事情了,文化、風俗的介紹用不上他,屠艷艷應當是研究過,至於付暄……

牧場天藍草黃,遠處薄雲縈繞的雪山仿若天地間柔軟的披肩,男人騎馬趕牛羊,女人浣衣曬被。付暄正被一群當地的小孩好奇地打量圍繞。小孩膚色黝黑,兩腮紅撲撲,笑起來牙齒白凈凈,勇敢地問這問那,但也怯生生地不敢碰拍攝器材。

如今許多藏族小孩受文化教育,認漢字、學習普通話,因此交流起來不是非常困難。只有老一輩的大多只會當地語言。

李青提和牧民的小女兒閑聊,小女孩達瓦拉姆幫媽媽晾曬衣服,對外面的世界有強烈探索欲。她講自己高三了,很快便能考取大學,她要到外面很寬闊的世界去肆意奔跑。

沒有再比這裏更適合奔跑的地方了。李青提看著達瓦純真的臉龐,沒把這等掃興的話說出口。達瓦的馬尾在陽光下晃動,李青提笑著回覆她:“外面的世界五光十色。”

達瓦眉頭高揚,看向自己的兄長,嘟囔著:“我哥大學畢業回來,就不喜歡走出去了。”

李青提隨著她的目光,慢慢轉頭,把視線轉移到側前方。

多吉頓珠發型利落,左耳戴狼牙耳墜,與付暄站在一處交談,兩人一般高大,畫面寧靜又祥和。陽光明亮幹澀,李青提瞇起眼睛,看向付暄因笑而露出的酒窩。

很忽然地,交談中的兩個男人齊齊轉頭看過來。一人遠眺,變成三人對視,李青提忽略付暄,對多吉微微一笑。

“他很難懂,選擇回來做老師的時候,阿爸生氣過,阿媽倒還好。”達瓦把衣服用力一甩,剩餘水珠拋灑間,在烈陽下像圓潤的珠子,她聲音偷偷摸摸弱了下去,“我家雖然不富有,阿爸是個傳統的男人,但我阿媽早年見多識廣,阿媽很重視教育。我有些同學朋友,在我這個年紀,也有結婚了的,在我哥那個年紀的,孩子都會趕羊了。”

餘光中兩個男人走過來,付暄因為受傷的腳踝走得很慢,多吉遷就了他的速度。李青提轉而望向笨拙的牛羊。那群孩子一並蜜蜂一樣,嗡嗡嗡被帶過來了。達瓦問:“你們過來拍的紀錄宣傳片,到時候我能在哪裏看到?播出後我們這裏會有更多的孩子被送去上學嗎?”

付暄還沒回答。平房裏屠艷艷和達瓦的母親相攜走出來,甘優優跟在身後,嘴裏還嚼著東西。屠艷艷聽見女孩的話了,但她不喜歡美化自己的行為,包裝這份職業,他們是這片土地的旅客,是感受和記錄者,影響力是未知的事情。她回答得平實:“說不好哦。”

達瓦的母親漢語說得不太流暢,她說當地語言。李青提看著她,她猶如被月光洗過的目光註視每一個外來者,站在犀利的屠艷艷和青澀的甘優優身旁,她頗有包容天地、自然、生命的慈悲。

李青提聽她說完,內心不免生起崇敬之意。他正要翻譯,多吉替他完成了他的工作:“阿媽說,他們的鏡頭是溫暖的,但思想的變化需要更多當地年輕孩子的力量推動。”

年輕孩子們懵懂學舌、懵懂發問。達瓦點點頭,但說:“那好長。”

“不長。”多吉笑道。

達瓦沈思須臾,似是在此刻明白兄長學有所成回來的原因。

甘優優突然的插話稀釋了略微深重的話題:“這裏的青稞酒好好喝呀!”

一群人哈哈笑起來。

拍攝無需清場,無關人員李青提閑了下來。他隨意地靠坐在門外舊舊的摩托車邊上,看付暄的鏡頭隨策馬奔騰或牽馬散步的多吉挪動捕捉。

煙在車上,他身上一根煙也沒有。而有人好像能懂他,一包煙隔空拋進他懷裏:“幹嘛呢?憂郁小王子。”

“麥子老師,我在發呆。”李青提挑開煙盒,抽出一根,將煙盒還給扶著車把手的屠艷艷。

屠艷艷給自己抽出一根點上,在李青提面前晃著打火機:“突然就不想借火給你了。”

說是這麽說,李青提的煙頭還是被她動作幹脆地點著了。

“多吉和小付差不多年紀。”屠艷艷吐出完整煙圈,瞧著李青提的臉色,“很有理想抱負的一個青年,選擇了與眾不同的道路,但也沒有因此自視甚高變得浮躁。很帥吧?你覺得呢?”

李青提略過屠艷艷玩味的目光,承認道:“帥。”

屠艷艷被這坦誠的態度攪和了調侃的興致。她轉而同李青提聊起付暄:“小付幾個月前回國就被我帶著了,我學生說他是跨專業。說實話,我活了快五十年,不得不說一句,他是我帶過的最多主見最煩人的學生,但也是最能咬牙堅持下來、進步最快的學生。”

原來出國了。李青提呼出一口煙,微微挑眉:“怎麽突然和我聊他?”

“哦喲,我以為你想聽呢。”屠艷艷很誇張地表演了驚訝:“我看人很準的,你信不信?”

與麥子相識的幾個月,沒人知道她姓甚名誰、具體幹什麽的,萍水相逢的朋友在意的是當下的快樂,懂的人都不會貼臉追問,直到今天,因為付暄安排的‘巧合’,才讓李青提知道麥子是個職業資深攝影師。他對麥子‘看人很準’的話有些心得,畢竟相處沒幾天,麥子突然就悟出了他是同性戀的事情。

顯然屠艷艷說這句話,並不在乎李青提的信任與否。她說話有娓娓道來的魔力:“這件事也就發生在差不多半個月前吧,小付呢,在工作室為人低調,可是一個人的外形條件是藏不住的。那段時間我被我另一個學生拉著參展去了,沒在工作室。”

每個圈子都有壞鍋的老鼠屎,而名利場尤其多,屠艷艷深谙這一點,所以她不太喜歡與人打交道、不拍雜志人像。付暄彼時人微言輕,靠山老師又不在,在一眾被招攬來的老資歷攝影師中,他被迫‘樂於助人’。屠艷艷有幾次看在眼裏,但本著歷練的想法,她沒有嚴加阻止。

她首次認為自己看人沒那麽準,也是栽在付暄身上。等她參展完回來,和羅翹進入辦公室,屁股還沒碰著椅子,人像攝影師急匆匆跟著兩人的步伐,關好玻璃門,在兩個女人詢問的臉色間巡回一圈,神情為難:“老板,屠老師也在場,我就直說了。小付可能遇到麻煩了。”

攝影師講述完,屠艷艷才知道兩件事:一是付暄在片場聲稱有對象,對象為男是同事猜測;二是有對象的付暄遭遇了甲方的性騷擾,尤其是男明星和人模狗樣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

屠艷艷怒火中燒,趕在羅翹面前大拍桌子,喝斥一聲:“什麽老鼠屎,我去給他鏟了做肥料!”

攝影師雖認為助理是幹雜活的,但也分得清助理也是自家同事,他頗為讚同屠艷艷的做法,當即說:“那男的等會還有個采訪拍攝!”羅翹沈吟許久,沒應允。屠艷艷焦急質問:“你不會這點良心和護手下員工的能力都沒有吧!”

羅翹無辜攤手:“我只是在想請哪位律師、從哪裏下手好告他,不能只我們賠付違約金吧?吃一虧又吃一虧,多郁悶啊。”

屠艷艷對她翻了半圈白眼。

事已至此,那就是可以開幹的意思。屠艷艷坐在布置到一半的采訪室內,‘恭候’那位商界男人。等候十分鐘,男人被迎進來,身材挺瘦,略微禿頭,他看著室內的異樣卻仍保持得體的微笑,掃視一圈打招呼,問一句:“小付呢?”提起這三個字,笑容不自覺諂媚起來。

就是現在!屠艷艷立時彈起來,指著那男人的鼻子罵。羅翹‘及時’帶人進來阻攔,又把男人請去了會議室。

剩下的事情屠艷艷不擅長。她找到在別組幫忙布景的付暄,付暄才高興地叫了句“老師”,她就把他揪到樓道裏,恨鐵不成鋼地教訓:“儂這只小赤佬!別人占你便宜,為什麽不和我說?我人不在工作室,但你是不知道電話聯系我嗎?”

付暄靜了靜,問:“是謝哥說的嗎?”

小謝就是前來告知的攝影師。屠艷艷說:“對啊!要是他不來說,你就不打算說是嗎?還是你覺得你自己能承受?問題不大?我跟你講,人吃起人來吃相才是最醜陋的、吃法才是最殘忍的!我一直以為你雖然會忍,但是個堅毅有原則的人,你說說你……”

付暄卻罕見地反駁了她。

一根煙抽完,屠艷艷恰好講到這兒,李青提是合格安靜的聽眾。他隨意在石頭上掐滅煙頭,從身上摸出一片紙巾,把煙頭包進去,又示意屠艷艷放進來。屠艷艷笑問:“你知道他對我說了什麽嘛?”

由屠艷艷講述的付暄,令李青提覺得陌生,他想不出來,搖搖頭,說不知道。

風吹草動,屠艷艷望向正在認真工作的付暄。

“老師,我認為我自己可以承受。”付暄在昏暗的樓道裏說:“我在避免和這些人的接觸,同事人都不錯,同意跟我換組。至於那些汙言穢語,我冷處理就好了。‘成熟的稻谷會彎腰’,我也不能因為我自己,影響其他同事的工作對不對?”

“放他祖宗的屁!”屠艷艷少見爆了粗口,把付暄驚得瞪大眼睛,她來回踱步,緩解怒氣,“知道這句話什麽意思嘛?就敢往這件事上貼,成熟的稻谷都要罵一句胡說八道!人為五鬥米折腰我還能理解,我請問下,這件事有什麽值得你彎腰的?”

付暄看著她,忽然很淺地笑了下:“老師,曾經也有個人這麽著急地罵我,不過他是罵我天真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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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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