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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豌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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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豌豆公主

13

付暄口幹舌燥地睜開眼睛,入眼看見發黃的天花板。

不是他家的臥室,身上怎麽又癢又痛。怎麽會在這裏?他只記得昨晚吐之前的碎片記憶,他醉醺醺又神經質地跟蹤了李青提和另一個男人,然後,然後他掐著李青提,然後就吐了……李青提這是把他帶回家了嗎?

付暄很少喝這麽多,也是第一次醉酒,不太適應宿醉後的難受,太陽穴傳來一股一股的刺痛。他想伸手揉揉,發現兩只手臂都被壓住。

視線下移,灰色被子籠罩兩個人,李青提的臉近在眼前,到底有什麽煩心事,睡覺還蹙眉,憂郁王子睡覺也會給眉骨放放假吧。付暄凝神瞄了李青提裸露在外的部分,才發現李青提放在被子上的左手,被藤蔓刺青覆蓋的皮膚,大臂和小臂有幾條交錯凸起的,類似疤痕的東西。

真的是為了遮疤啊,疤又是怎麽來的。他好奇想伸手摸一摸,李青提卻壓著他的兩只手。好吧,付暄承認,是自己像八爪魚一樣抱住了李青提。他先松開腿,沒想過李青提的覺這麽輕,他的腿才挪開那片肌膚,李青提就睜著眼睛醒了。

李青提的眼睛沒什麽惺忪的睡意,更沒有被吵醒的起床氣,睜開眼,眨眨眼睛,就恢覆了平日裏的清醒狀態,好像睡覺只是一種整夜閉著眼睛的形式。他撐身從床上坐起來,付暄先解放被當做枕頭的左手,再解放被壓在腰下的右手。

李青提裸著兩條長腿下床燒水,一眼沒分給付暄,緊接著就去衛生間洗漱。很熟悉這裏,說明這裏就是李青提住的地方。付暄簡略掃一眼,一覽無餘,色調昏暗像介於淩晨與黎明破曉前的灰藍,簡陋陳舊至極,很沒品味的住所,付暄對這裏的環境興致缺缺,可能這片小地方唯一的亮點就是李青提了,他轉而欣賞李青提灰藍色調下的側臉,再是腿,在睡衣衣擺下走動,勻稱,筆直,大腿肌肉線條流暢,跪著繃直時尤其好看。

沒一會兒,屋內傳來異響,付暄被打斷目光,他驚詫地看著好像蒸汽機一樣發作的燒水壺,聲響大到他以為快要爆炸,他連忙說:“李青提,它是不是要炸了啊。”

李青提吐了口牙膏沫,都沒往外面看,“你是還沒酒醒,還是還沒睡醒?”

身上的痛癢感在李青提離開後,又密密麻麻抓心撓肺地刺激毛孔。付暄下意識撓了幾下,沒徹底解癢,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再看了眼自己的胸口,一整片白皙皮膚,大小不均勻地浮起紅點。

過敏了嗎。上半身癢得刺撓,套著長褲的下半身就不會。付暄起身離開床被,明明沒開空調暖氣,他卻覺得渾身痛到像腫脹的熱氣球,“李青提,李青提,”他走到廁所門口,李青提正瞇著眼捧水洗臉,沒理他。

噠一聲,燒水壺不嗡嗡叫了,李青提隨意揩去臉上的冷水珠,以為付暄又在搞什麽壞事,“怎麽?”他睜眼轉頭問,殘餘的水珠掛著睫毛落下來,他頓時擰起眉。

“你酒精過敏?”他問。又抓住付暄忍不住要去撓的手,“別撓,穿衣服,我帶你去醫院。”隨即他又意識到付暄的衣服被弄臟了,他翻開衣櫃隨意丟了幾件,“換上,快點。”

“不用去醫院了,我家裏有藥。”付暄忍得耳朵紅透,他走進廁所擠牙膏,“你陪我回家一趟。”

“你真酒精過敏?”李青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隨後他智商回籠,想到第一夜那會兒也喝了酒,付暄的胸膛上除了操幹後出的濕汗,就沒有其他,他再度思索發問:“你昨晚吃什麽了嗎?”

付暄專心刷牙,沒說話,李青提往杯中倒水,晃動水杯讓它快速晾涼,又三兩下換好衣服。少時,付暄出來了,李青提呼著水喝下幾口,“換衣服,我帶你去醫院,過敏可大可小,你連過敏原都不清楚。”

“不用,回家就行。”付暄很堅持,他條理清晰地訴說大概:“可能是我睡不慣這裏的床鋪。如果是食物過敏,我應該全身都會發癢,但我下半身穿著褲子,就不怎麽癢。不過你這被子裏面是什麽成分?”

“不知道,隨便買的。”李青提看付暄套上自己的衣服,忽然擔心起來,“你對被子成分過敏,我的衣服說不好你也會過敏,你貼身穿上,是不是會更嚴重?”

付暄沒有停下動作,利落穿上上衣,時不時隔著衣服瘙癢幾下,他沒多大所謂的模樣,“不差這一點了。”可能是為了轉移註意力,他對李青提說起小時候的事情來,“我小的時候更嚴重,家裏阿姨把我臥室的真絲蠶絲套成了奶奶臥室的鵝絨棉被,我當晚直接上了醫院。那時還小不記事,還是我長大後,奶奶為了調侃我跟我說的。後面就一直比較小心,沒換過別的。”

他沒覺著說這些有什麽不妥,好像認定李青提不是那種會暗酸他會多想的人,反而有些分享家常的親昵模樣,並不讓人憑空感到不適的自我優越,因為他的生活條件一直都是這麽輕松穩定,而在李青提出租屋突然面臨的很久沒再有過的過敏,他只當做像旅程中突然下雨的意外。

李青提沈默聽他說完,拿起鑰匙站在門邊等他,須臾,他笑著問:“你奶奶調侃你什麽?豌豆公主?”

……還真是,初中那會兒因為挑食,這件事被奶奶重提調侃時,付暄還撒著嬌說自己才不是公主。如今被李青提猜中了,他卻有些成年男人的惱羞,付暄不打算在李青提面前承認,他虛張聲勢地對李青提嚷嚷:“李青提,我在你這裏出問題了,你得對我負責吧!”

架勢沒什麽威脅,像伸手討要糖果的小屁孩,還不講禮貌,“我有什麽好對你負責的?”李青提聳聳肩,“昨晚是你趕都趕不走。”

“沒證據,我才不信。”付暄勾唇笑了笑,“說不好是你纏著我要呢?”

這人正經不過幾秒,狗咬呂洞賓,李青提冷酷笑說:“我就應該把你扔在大街上,或者像扔垃圾一樣把你丟到垃圾堆裏。”

怎麽講得好像一點感情基礎都沒有的陌生人,付暄怎麽咂摸這句話,面子上都有點接受不了,“餵,李青提。”付暄瞪大眼睛,“你忍心?”

李青提轉著鑰匙圈,“你居心不良還倒打一耙,我已經很仁慈了,還敢讓我對你負責。”

“你摸摸良心!”

“那你講講道理。”

和李青提說話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討不到半點好氣和勝利的滋味,付暄鼻孔出氣,哼一聲,套上外套,扣上紐扣,才扣兩顆又抿唇笑了笑,幸好李青提沒有對他不管不顧。

付暄整理好衣服,隔著衣服撓了撓手臂,再就著李青提的水杯喝了口水走出去。李青提一邊鎖門,一邊戲笑他:“情緒轉換又快又自然,表演很有層次感。”

還記著方才沒吵贏的結果,付暄快李青提幾步,走下樓梯,單方面冷戰沒說話。李青提看他一派心大過天的模樣,實在忍不住了,他幾步走到付暄身邊,提醒著問:“你就沒發現你少了什麽東西嗎?”

到了樓下,付暄才看清李青提住的是什麽地方,違搭違建、私自圈地的鐵皮棚不少,居民電動車擠位亂放,巷子墻壁貼滿了脫膠的各類廣告紙,一團又一團的電線壓在本就不寬闊的頭頂天空上,過道被障礙物堆得變窄,不足容納幾人同時通行,買菜回家的居民人擠人過,電線桿上嘰嘰喳喳的麻雀不知道在聊些什麽,喧鬧市井時而伴隨幾聲破鑼嗓子咳痰聲。

後背傳來又痛又舒服的感覺,付暄側頭看,是李青提一掌拍在他長了紅點的背上。付暄問:“少了什麽?”他癢得神經發麻,已經分不出別的心思去想事情,“你直接告訴我啊,我難受死了。”

走出窄巷,路邊的視野寬闊些,李青提無奈地說:“你下回把你自己丟了算了。”他像長輩教訓小孩一樣,指腹撚上李青提的耳垂輕輕揉搓,“手機,錢包。下次能記住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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