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地下車庫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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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地下車庫等你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黎蔓被徐微叫去辦公室，徐位詢問了柏齊項目的進展，黎蔓說工作正常進行中，徐微點點頭，說如果有需要他支持的，盡管跟他提要求。
黎蔓出了辦公室，往大會議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平時公司開大會都是在大會議室，剛剛程明森來，估計也是在這個會議室裏面開會。
此時會議室的門開著，裏面沒開燈。
程明森應該是已經走了。
徐微屬於支持型領導，平時的管理方式偏放養，雖然也會把握項目的進度，但是不會問的這麽頻繁。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知道是不是程明森跟他說了點什麽。
不過，徐微倒也沒有給她太大的壓力。
黎蔓回到工位上，心不在焉地工作了一會兒，很快就到下班的時候。
她收拾東西離開，下樓的時候，收到程明森的消息。
【地下車庫等你。】
黎蔓下了電梯，看見電梯廳對面的熟悉車牌，黑色的邁巴赫打著雙閃，她看了眼四周，確認沒有認識的同事之後，拉開車門快速坐了進去。
程明森轉動方向盤，車輪在地坪漆上摩擦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他的嗓音淡淡地：“躲什麽？”
一下來就鬼鬼祟祟地，貓兒似的。
黎蔓將安全帶扣進鎖扣裏：“讓同事看見不好。”
邁巴赫朝出口的方向駛去，黎蔓系好安全帶：“你不是走了嗎？”
程明森：“在附近開了個會，路過。”
黎蔓點點頭，成雅集團就在朵欣隔壁，前段時間程明森也路過，過來接過她幾次。
“你收購朵欣了？”黎蔓偏頭看他，男人側面輪廓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之下是暗紅色的薄唇，習慣性的微微下壓，冷淡疏離。
“上周不是告訴你了。”程明森淡淡道。
黎蔓想起來，上周五晚上，她跟他提起柏齊項目的事情，尋求他幫助的時候，程明森似乎是說了一句，下周一告訴她。
她張了張唇，這才將這兩件事關聯起來：“這就是你的解決方案？”
程明森神情淡淡：“柏齊的品牌看重合作方的規模和知名度，現在朵欣有成雅的背書，至少可以保障能入圍，後續細節方面，還有一周多時間，慢慢打磨。”
成雅的確是品牌設計領域的龍頭，在行業內、尤其是汽車行業內知名度很高，做過類似淩浩、柏齊這樣的大項目。
忽然地，黎蔓像是理解了為什麽程明森要收購朵欣。
“所以你收購朵欣，是為了整合資源？”
程明森看了她一眼，從喉嚨裏淡淡嗯了一聲。
黎蔓點點頭，這也在她意料之中了，程明森本質上是個商人，成熟理性，頗有手腕，這樣的人凡是重大決策一定是經過理性思考的，不會無故做出收並購的事情，更不會做虧本生意。
朵欣雖然規模小了一點，但設計創意方面一直都有優勢，過往也積累了許多房地產領域的客戶資源，可以很好地對成雅的客戶群進行補充，而且，成雅的品牌也能反哺朵欣，正好朵欣的老板有出售公司退休的意思，所以他就順手收購了。
雙贏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雖然，自己跟程明森之間現在這種關系，不合適發展成職場上的上下級，但在程明森層面，這樣的戰略級決策，不會輕易受到她這層關系的影響。
可即便明白這個道理，黎蔓有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像是負面的，帶來些許陰霾，他要收購她所在的公司，怎麽不提前跟她說一聲？
但以兩人目前的關系，他也沒有跟她報備的必要。
“你還挺有眼光的。”她隨口說道。
程明森聽出她話裏的陰陽怪氣，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黎蔓在車裏坐著無聊，點開朋友圈隨意刷了刷。
她的朋友圈裏有不少品牌方，雙十一快到了，不少品牌在朋友圈宣傳自家產品，準備沖一波業績。
她略微低垂著頭，烏黑柔順的長發落在潔白的頸側，纏繞在鎖骨處，顯得有幾分沈默。
將車開出地庫，程明森問：“今晚想去哪吃飯？”
“你定吧，都可以。”
“都可以是哪裏。”
“就是你想去的地方。”
程明森沈默了一會兒，他聽得出黎蔓語氣裏的陰陽怪氣，從那句你還挺有眼光的開始。
“你是在怪我沒提前告訴你收購朵欣的事？”
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輕輕揚起。
頓了頓，黎蔓說：“那倒沒有，收購屬於程總的商業決策，屬於你個人的私事，咱倆也不是需要提前告知對方私事的關系。”
程明森聽到最後一句話，面色沈了沈，他看著黎蔓的側臉，她微微皺著眉，神色透著些許冷淡。
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凸起，掌心按在皮套上，摩擦出細微的吱呀聲。
他靜了好一會兒，最後繃著下頜岔開了話題：“那就去禦寶軒。”
黎蔓沒有意見，禦寶軒屬於粵菜，兩人此前一起吃過一次，出品不錯。
她在車上刷著朋友圈，手指飛快地滑動屏幕。
做乙方這些年，她加了不少品牌客戶，現在雙十一快到了，各方品牌都在積極備戰雙十一，好幾個品牌在朋友圈發了營銷海報，她給熟悉的客戶紛紛點了讚。
朋友圈的頁面下滑了一些，黎蔓目光落在屏幕之上，忽然一個黃色的、小熊背景的頭像吸引了她的註意。
她的目光凝滯在那裏。
黃色的卡通小熊背景之上，是程蕓的臉，她對著鏡頭，雙手合十閉著眼笑，看起來歲月靜好。
【在一起的第一個生日，很幸福~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配圖是兩只十指相扣的手，一只應該是程蕓自己的，略小，另一只很大，虎口處有一顆痣，很有辨識度。
黎蔓認得出這只手，是周成的。
兩人的無名指上都帶了銀色的對戒，日光下，對戒晃出的白光也被相機記錄下來，幾乎要晃瞎黎蔓的眼。
黎蔓已經很久沒看見過程蕓的朋友圈了，或許是程蕓屏蔽了她，偏偏是離婚後，程蕓讓她看見她的朋友圈。她幾乎是立即就確認了程蕓的惡意。
黎蔓還記得七個月前程蕓來找她攤牌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豆大的冰涼的雨點，像是要砸穿地面一般。
程蕓開車到她公司樓下，穿著一身香奈兒的黃裙子，黎蔓此前見過她幾次，知道她是周成之前的實習生，現在的同事，即便感覺到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暧昧關系，但出於禮貌還是跟她打招呼，可她高估了程蕓的道德底線，對這個女人即將帶給她的難堪一無所知。
程蕓打開手機，裏面都是她跟周成的親密照片和視頻，她用鮮紅的指甲一張一張劃過、一段一段播放，惡意地笑、刻薄地諷刺，說周成早就膩了她，只是出於責任跟她在一起，說她沒有背景，給不了周成什麽幫助，還說周成跟她在一起，是浪費光陰，讓她早早離開周成。
盡管黎蔓此前有猜到周成可能出軌，但她那時候還不能百分百確認，程蕓卻將這一切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
那時候正是下班的時候，同事來來往往，有人好奇地往這邊張望，她婚姻裏的隱痛就這樣被扒開，鮮血淋漓地暴露在日光之下。
還記得自己聽到那些話的感覺，感覺自己一下在火上烤，很熱，很暈眩，一下又在冰上，很冷，很潮濕。
再後來，程蕓或許是不滿周成的搖擺，她給她發短信，故意吸引她去酒店，她跟周成開房的房間，讓她看見赤條條的兩個人交纏在一起，徹底死心。
那時候，她還是個比較傳統的女人，跟周成的婚姻是用心經營的，甚至為了維護這段婚姻她已經在備孕，卻遭遇了這種事，甚至覺得自己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那段時間說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時間也不為過，以至於現在想起，被撕爛，結了痂的心似乎還在流血。
黎蔓看著屏幕，她握著手機，指甲扣著合金背部，圓潤的指甲蓋近乎彎折。
程蕓是故意的，故意發朋友圈，故意讓她看見，故意企圖再撕爛她的心，告訴她，她不過是一個失敗者。
留不住自己的婚姻，守不住自己的家庭。
如果是這樣的話，程蕓成功了，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裹了一層潮濕的抹布，冰涼沈重，泛著腐爛的氣息，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好一會兒。
外邊下了小雨，車駛出地庫之後，雨細細地蒙在車窗上，像是化不開的薄霧。
車內很安靜，只能聽見雨刮器擺動的聲音，雪松的冷冽飄散在空氣中，讓車內溫度似乎都低了許多。
等紅綠燈的間隙，程明森打了個電話給陳浩，讓他把禦寶軒最新的菜單發給他，預定今晚的位置。
他對黎蔓說：“禦寶軒最近出了幾道時令新菜，我讓陳浩發你菜單了，今晚可以嘗嘗。”
他的聲音在黎蔓這裏有些模糊了，黎蔓甚至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她偏頭看他。
雖然是兄妹，但程明森的樣貌其實跟程蕓一點也不像，氣質也不同，但她從小，就有著能從兩塊看起來完全不一樣的圖片中找出相似之處的技能。
空氣似乎變得稀薄了起來，黎蔓面無表情地說：“停車。”
她的聲線微微發冷，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如果兩人是微信聊天，程明森或許還會猜測她剛剛是不是看到了什麽，或者發生了什麽事。可她一直都在他的車上，沒有接觸其他人或者事情，“什麽？”
“我說停車。”
程明森冷靜地看著她：“理由。”
黎蔓深吸一口氣，如果非要說理由，應該是剛剛看到程蕓那張跟周成的帶著婚戒的合照，讓她太過惡心，而這種惡心讓她的心情很不好，以至於不想再跟任何跟程蕓有關的人和事待在同一處空間。
但或許是因為那點驕傲和自尊心，她不想對程明森說這些。
“沒有理由。”
“沒有理由就去禦寶軒吃飯。”程明森說。
黎蔓忽然感到有些反胃，她開始口不擇言：“你是什麽時候收購朵欣的？”
“我不喜歡私人關系和工作關系混合，這並不合適。”她面無表情地說，“下次如果有類似的情況，麻煩你提前告訴我，我會做好準備。”
“什麽準備？”
“辭職。”她的聲音毫無感情。
程明森剎了車，車子停在路邊，他握著方向盤，眉目像是蒙上了一層濃霧。
“畢竟我們的關系上不得臺面。”她面色發冷，“不適合帶到職場。”
黎蔓什麽話也沒說，彎身下車，關了車門。
程明森看著她的背影離去，她頭也不回。
雨絲細細密密的落在她的頭上，他沒有下車，窗外的雨卻像是滲進了皮膚一樣。
隔著雨幕，她的身影越來越遠。
雨似乎是忽然就開始變大了，黎蔓快步走到一處風雨連廊之下。
眼前似乎有刺眼的光線晃過，她擡眼看過去，邁巴赫車燈閃動，黑色的車身穿破雨幕，直接開走了。
主駕，男人冷峻立體的面容一閃而過，面上叫人看不出表情。
尾燈湮滅在潮濕的雨幕之中。
黎蔓在門口停了一會兒，試圖打車，但正值下班高峰，沒有打到。等雨勢小一點，她從包裏拿出雨傘，撐開傘。
攏了攏外套，走到不遠處的公交站。
今天晚上似乎忽然降了溫，風吹過來，都是能夠沁入骨髓的濕冷，黎蔓站在公交站臺等車，抱緊了自己的西服外套。
公交車一路顛簸，車上的電視廣告播放著廣告，廣告聲混合著公交車引擎的聲音，很吵。
車上很冷，黎蔓坐在窗邊，風有點大，她輕輕地抱緊自己。
到中洲公寓，回到自己的房間，黎蔓燒水煮了一碗辣白菜味的辛拉面，沒盛出來，直接拿著雪平鍋吃，將湯也喝幹凈，身上終於又暖和起來。
天氣預報說明天要降溫，會有陣雨，她將臥室和陽臺的窗戶都關上。
她有點困，索性到床上躺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冷，又從櫃子裏拿了棉被給自己蓋上，想著睡一會兒再起來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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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森應該是已經走了。
徐微屬於支持型領導，平時的管理方式偏放養，雖然也會把握項目的進度，但是不會問的這麽頻繁。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知道是不是程明森跟他說了點什麽。
不過，徐微倒也沒有給她太大的壓力。
黎蔓回到工位上，心不在焉地工作了一會兒，很快就到下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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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車庫等你。】
黎蔓下了電梯，看見電梯廳對面的熟悉車牌，黑色的邁巴赫打著雙閃，她看了眼四周，確認沒有認識的同事之後，拉開車門快速坐了進去。
程明森轉動方向盤，車輪在地坪漆上摩擦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他的嗓音淡淡地：“躲什麽？”
一下來就鬼鬼祟祟地，貓兒似的。
黎蔓將安全帶扣進鎖扣裏：“讓同事看見不好。”
邁巴赫朝出口的方向駛去，黎蔓系好安全帶：“你不是走了嗎？”
程明森：“在附近開了個會，路過。”
黎蔓點點頭，成雅集團就在朵欣隔壁，前段時間程明森也路過，過來接過她幾次。
“你收購朵欣了？”黎蔓偏頭看他，男人側面輪廓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之下是暗紅色的薄唇，習慣性的微微下壓，冷淡疏離。
“上周不是告訴你了。”程明森淡淡道。
黎蔓想起來，上周五晚上，她跟他提起柏齊項目的事情，尋求他幫助的時候，程明森似乎是說了一句，下周一告訴她。
她張了張唇，這才將這兩件事關聯起來：“這就是你的解決方案？”
程明森神情淡淡：“柏齊的品牌看重合作方的規模和知名度，現在朵欣有成雅的背書，至少可以保障能入圍，後續細節方面，還有一周多時間，慢慢打磨。”
成雅的確是品牌設計領域的龍頭，在行業內、尤其是汽車行業內知名度很高，做過類似淩浩、柏齊這樣的大項目。
忽然地，黎蔓像是理解了為什麽程明森要收購朵欣。
“所以你收購朵欣，是為了整合資源？”
程明森看了她一眼，從喉嚨裏淡淡嗯了一聲。
黎蔓點點頭，這也在她意料之中了，程明森本質上是個商人，成熟理性，頗有手腕，這樣的人凡是重大決策一定是經過理性思考的，不會無故做出收並購的事情，更不會做虧本生意。
朵欣雖然規模小了一點，但設計創意方面一直都有優勢，過往也積累了許多房地產領域的客戶資源，可以很好地對成雅的客戶群進行補充，而且，成雅的品牌也能反哺朵欣，正好朵欣的老板有出售公司退休的意思，所以他就順手收購了。
雙贏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雖然，自己跟程明森之間現在這種關系，不合適發展成職場上的上下級，但在程明森層面，這樣的戰略級決策，不會輕易受到她這層關系的影響。
可即便明白這個道理，黎蔓有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像是負面的，帶來些許陰霾，他要收購她所在的公司，怎麽不提前跟她說一聲？
但以兩人目前的關系，他也沒有跟她報備的必要。
“你還挺有眼光的。”她隨口說道。
程明森聽出她話裏的陰陽怪氣，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黎蔓在車裏坐著無聊，點開朋友圈隨意刷了刷。
她的朋友圈裏有不少品牌方，雙十一快到了，不少品牌在朋友圈宣傳自家產品，準備沖一波業績。
她略微低垂著頭，烏黑柔順的長發落在潔白的頸側，纏繞在鎖骨處，顯得有幾分沈默。
將車開出地庫，程明森問：“今晚想去哪吃飯？”
“你定吧，都可以。”
“都可以是哪裏。”
“就是你想去的地方。”
程明森沈默了一會兒，他聽得出黎蔓語氣裏的陰陽怪氣，從那句你還挺有眼光的開始。
“你是在怪我沒提前告訴你收購朵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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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黎蔓說：“那倒沒有，收購屬於程總的商業決策，屬於你個人的私事，咱倆也不是需要提前告知對方私事的關系。”
程明森聽到最後一句話，面色沈了沈，他看著黎蔓的側臉，她微微皺著眉，神色透著些許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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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了好一會兒，最後繃著下頜岔開了話題：“那就去禦寶軒。”
黎蔓沒有意見，禦寶軒屬於粵菜，兩人此前一起吃過一次，出品不錯。
她在車上刷著朋友圈，手指飛快地滑動屏幕。
做乙方這些年，她加了不少品牌客戶，現在雙十一快到了，各方品牌都在積極備戰雙十一，好幾個品牌在朋友圈發了營銷海報，她給熟悉的客戶紛紛點了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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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凝滯在那裏。
黃色的卡通小熊背景之上，是程蕓的臉，她對著鏡頭，雙手合十閉著眼笑，看起來歲月靜好。
【在一起的第一個生日，很幸福~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配圖是兩只十指相扣的手，一只應該是程蕓自己的，略小，另一只很大，虎口處有一顆痣，很有辨識度。
黎蔓認得出這只手，是周成的。
兩人的無名指上都帶了銀色的對戒，日光下，對戒晃出的白光也被相機記錄下來，幾乎要晃瞎黎蔓的眼。
黎蔓已經很久沒看見過程蕓的朋友圈了，或許是程蕓屏蔽了她，偏偏是離婚後，程蕓讓她看見她的朋友圈。她幾乎是立即就確認了程蕓的惡意。
黎蔓還記得七個月前程蕓來找她攤牌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豆大的冰涼的雨點，像是要砸穿地面一般。
程蕓開車到她公司樓下，穿著一身香奈兒的黃裙子，黎蔓此前見過她幾次，知道她是周成之前的實習生，現在的同事，即便感覺到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暧昧關系，但出於禮貌還是跟她打招呼，可她高估了程蕓的道德底線，對這個女人即將帶給她的難堪一無所知。
程蕓打開手機，裏面都是她跟周成的親密照片和視頻，她用鮮紅的指甲一張一張劃過、一段一段播放，惡意地笑、刻薄地諷刺，說周成早就膩了她，只是出於責任跟她在一起，說她沒有背景，給不了周成什麽幫助，還說周成跟她在一起，是浪費光陰，讓她早早離開周成。
盡管黎蔓此前有猜到周成可能出軌，但她那時候還不能百分百確認，程蕓卻將這一切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
那時候正是下班的時候，同事來來往往，有人好奇地往這邊張望，她婚姻裏的隱痛就這樣被扒開，鮮血淋漓地暴露在日光之下。
還記得自己聽到那些話的感覺，感覺自己一下在火上烤，很熱，很暈眩，一下又在冰上，很冷，很潮濕。
再後來，程蕓或許是不滿周成的搖擺，她給她發短信，故意吸引她去酒店，她跟周成開房的房間，讓她看見赤條條的兩個人交纏在一起，徹底死心。
那時候，她還是個比較傳統的女人，跟周成的婚姻是用心經營的，甚至為了維護這段婚姻她已經在備孕，卻遭遇了這種事，甚至覺得自己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那段時間說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時間也不為過，以至於現在想起，被撕爛，結了痂的心似乎還在流血。
黎蔓看著屏幕，她握著手機，指甲扣著合金背部，圓潤的指甲蓋近乎彎折。
程蕓是故意的，故意發朋友圈，故意讓她看見，故意企圖再撕爛她的心，告訴她，她不過是一個失敗者。
留不住自己的婚姻，守不住自己的家庭。
如果是這樣的話，程蕓成功了，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裹了一層潮濕的抹布，冰涼沈重，泛著腐爛的氣息，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好一會兒。
外邊下了小雨，車駛出地庫之後，雨細細地蒙在車窗上，像是化不開的薄霧。
車內很安靜，只能聽見雨刮器擺動的聲音，雪松的冷冽飄散在空氣中，讓車內溫度似乎都低了許多。
等紅綠燈的間隙，程明森打了個電話給陳浩，讓他把禦寶軒最新的菜單發給他，預定今晚的位置。
他對黎蔓說：“禦寶軒最近出了幾道時令新菜，我讓陳浩發你菜單了，今晚可以嘗嘗。”
他的聲音在黎蔓這裏有些模糊了，黎蔓甚至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她偏頭看他。
雖然是兄妹，但程明森的樣貌其實跟程蕓一點也不像，氣質也不同，但她從小，就有著能從兩塊看起來完全不一樣的圖片中找出相似之處的技能。
空氣似乎變得稀薄了起來，黎蔓面無表情地說：“停車。”
她的聲線微微發冷，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如果兩人是微信聊天，程明森或許還會猜測她剛剛是不是看到了什麽，或者發生了什麽事。可她一直都在他的車上，沒有接觸其他人或者事情，“什麽？”
“我說停車。”
程明森冷靜地看著她：“理由。”
黎蔓深吸一口氣，如果非要說理由，應該是剛剛看到程蕓那張跟周成的帶著婚戒的合照，讓她太過惡心，而這種惡心讓她的心情很不好，以至於不想再跟任何跟程蕓有關的人和事待在同一處空間。
但或許是因為那點驕傲和自尊心，她不想對程明森說這些。
“沒有理由。”
“沒有理由就去禦寶軒吃飯。”程明森說。
黎蔓忽然感到有些反胃，她開始口不擇言：“你是什麽時候收購朵欣的？”
“我不喜歡私人關系和工作關系混合，這並不合適。”她面無表情地說，“下次如果有類似的情況，麻煩你提前告訴我，我會做好準備。”
“什麽準備？”
“辭職。”她的聲音毫無感情。
程明森剎了車，車子停在路邊，他握著方向盤，眉目像是蒙上了一層濃霧。
“畢竟我們的關系上不得臺面。”她面色發冷，“不適合帶到職場。”
黎蔓什麽話也沒說，彎身下車，關了車門。
程明森看著她的背影離去，她頭也不回。
雨絲細細密密的落在她的頭上，他沒有下車，窗外的雨卻像是滲進了皮膚一樣。
隔著雨幕，她的身影越來越遠。
雨似乎是忽然就開始變大了，黎蔓快步走到一處風雨連廊之下。
眼前似乎有刺眼的光線晃過，她擡眼看過去，邁巴赫車燈閃動，黑色的車身穿破雨幕，直接開走了。
主駕，男人冷峻立體的面容一閃而過，面上叫人看不出表情。
尾燈湮滅在潮濕的雨幕之中。
黎蔓在門口停了一會兒，試圖打車，但正值下班高峰，沒有打到。等雨勢小一點，她從包裏拿出雨傘，撐開傘。
攏了攏外套，走到不遠處的公交站。
今天晚上似乎忽然降了溫，風吹過來，都是能夠沁入骨髓的濕冷，黎蔓站在公交站臺等車，抱緊了自己的西服外套。
公交車一路顛簸，車上的電視廣告播放著廣告，廣告聲混合著公交車引擎的聲音，很吵。
車上很冷，黎蔓坐在窗邊，風有點大，她輕輕地抱緊自己。
到中洲公寓，回到自己的房間，黎蔓燒水煮了一碗辣白菜味的辛拉面，沒盛出來，直接拿著雪平鍋吃，將湯也喝幹凈，身上終於又暖和起來。
天氣預報說明天要降溫，會有陣雨，她將臥室和陽臺的窗戶都關上。
她有點困，索性到床上躺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冷，又從櫃子裏拿了棉被給自己蓋上，想著睡一會兒再起來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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