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改液(4)

放學鈴一響，林薇第一個沖出教室，她沒有直接去圖書館，而是在校園裏繞了幾圈，確認沒有人跟蹤後，才悄悄走進圖書館。

三樓閱覽室很安靜，只有幾個學生在自習，最裏面的桌子旁，坐著那個戴眼鏡的男生。

林薇在他對面坐下。

“我叫張浩。”男生壓低聲音，“我和陳小雨是初中同學。”

林薇點點頭，等他繼續。

張浩推了推眼鏡，手有些顫抖：“周婷她們...確實一直在欺負陳小雨，從高一開始，越來越嚴重。一開始只是言語嘲諷，後來發展到破壞她的物品，最後是身體上的...欺淩。”

“你看到過？”林薇問。

“不止一次。”張浩的聲音更低了，“有一次在體育倉庫，她們把陳小雨關在裏面，關了整整兩個小時。我在外面，聽到她在哭，但我...我不敢開門。”

他的聲音充滿了愧疚：“我害怕。周婷的男朋友是校籃球隊的，她還有一群跟班，如果我站出來，下一個被欺負的就是我。”

“還有其他人知道嗎？”林薇問。

“很多人都知道，但沒有人敢說。”張浩苦笑，“老師們也隱約知道，但周婷成績好，家境好，又會演戲。每次被老師找談話，她都哭得梨花帶雨，說是陳小雨誣陷她，久而久之，老師也覺得是陳小雨太敏感。”

“那你為什麽現在願意說出來？”

張浩從書包裏掏出一個舊手機：“因為陳小雨刪掉證據的那天，我也在場，她以為刪幹凈了，但我...我偷偷備份了一份。”

他打開手機，點開一個音頻文件。

先是一陣雜音，然後是周婷清晰的聲音：

“...你以為刪掉照片就沒事了？我告訴你，陳小雨，只要我想，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這個學校待不下去。”

陳小雨帶著哭腔的聲音：“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這麽恨我？”

周婷的笑聲：“恨你？你也配？我只是覺得好玩。看你哭，看你求饒，特別有意思，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需要理由嗎？”

背景裏有其他女生的笑聲。

“這個，”周婷的聲音繼續說，“是你媽媽工作的超市吧？我要是去那裏貼幾張你的‘艷照’，你覺得她會怎麽樣？哦，不對，應該是AI合成的你的艷照，現在技術可發達了。”

“求求你，不要...”陳小雨的哭聲。

“那就老實點，明天來學校，繼續我們的游戲。如果你敢告訴任何人，你知道後果。”

音頻在這裏結束。

林薇感到一陣惡心：“這個...可以覆制一份給我嗎？”

張浩猶豫了一下：“我可以給你，但你要小心。周婷如果知道這個還存在...”

“我知道。”林薇接過他遞來的U盤，“謝謝你，張浩，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張浩搖頭：“不，我沒有勇氣。我本應該早點站出來的，如果陳小雨真的...真的出了什麽事，我也是幫兇。”

離開圖書館時，天已經快黑了，林薇把U盤緊緊握在手心，仿佛握著一枚燃燒的炭。

她不知道，就在圖書館外的一棵大樹後，周婷正冷冷地看著她走出來。

更不知道，第二天等待她的，將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報覆。

而陳小雨，那個被所有人遺忘的女孩，此刻正站在自家陽臺上，看著樓下逐漸亮起的路燈。

風吹起她單薄的衣角，她手裏握著一封信，信封上沒有地址，只有一行字：

“給所有沈默的人”

她的眼神空洞而決絕，像即將熄滅的火焰，在黑暗中迸發出最後的光。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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