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1)

林薇第二天早上走進教室時，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所有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但與昨天不同，今天的眼神裏摻雜了更多的東西——鄙夷、幸災樂禍，甚至還有一絲憐憫。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停下了腳步。

桌面上，用紅色馬克筆寫滿了詞：

“小偷”

“騙子”

“心理變態”

“偷看別人隱私的變態狂”

書桌抽屜被撬開，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課本被撕破，文具被折斷，最刺眼的是她的日記本被攤開放在桌上，上面用同樣的紅筆畫滿了圈圈和批註。

“看看這個，”周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手裏舉著一頁從日記本上撕下來的紙，“‘所有人都戴著面具，包括我自己。有時候我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我，是在學校沈默的那個，還是在家假裝一切都好的那個。’”

周婷用誇張的朗誦腔念著，周圍的同學發出一陣竊笑。

“心理問題啊，”周婷走到林薇面前，把那張紙在她眼前晃了晃，“轉學生，你有病得治，知道嗎？偷看陳小雨的東西還不夠，還寫這種變態日記。”

林薇的臉色蒼白，但她強迫自己站直：“撬開別人的抽屜，偷看別人的日記，這才是犯罪。”

“犯罪？”周婷笑了，“我是幫你啊。你有心理問題，我們作為同學要關心你，老師不是經常說，同學之間要互相幫助嗎？”

教室裏響起零散的笑聲，像火苗一樣灼燒著林薇的皮膚，她看見張浩坐在角落裏，低著頭，不敢看她。

班主任李老師走進教室，看到這一幕，眉頭緊鎖：“這又是怎麽回事？”

“老師，”周婷搶先開口，“我們發現了林薇同學的日記，裏面有些...不太正常的內容，我們擔心她有心理問題，可能對同學造成危險。”

她把日記本遞給李老師。李老師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嚴肅。日記裏確實有一些陰暗的想法——關於孤獨，關於偽裝，關於過去受到的欺淩，但沒有任何一句提到要傷害他人。

“林薇，跟我來辦公室。”李老師合上日記本。

“老師，”林薇站在原地，“我的抽屜被撬開，私人物品被翻看，日記被公開羞辱，這不是更應該被關註的問題嗎？”

李老師楞了一下：“這個問題...我們稍後處理，現在先說說你的心理狀態。”

“我的心理狀態很好。”林薇的聲音微微顫抖，但依然清晰，“真正有心理問題的，是那些以傷害他人為樂，並且認為可以逍遙法外的人。”

周婷的臉色變了變。

李老師嘆了口氣：“林薇，我知道你作為轉學生，可能有些不適應。但如果有什麽問題，我們可以幫助...”

“我沒有問題。”林薇打斷她，“有問題的是這個班級，是這個學校對欺淩視而不見的文化，老師，您看過陳小雨的筆記本嗎？您知道她經歷了什麽嗎？”

教室裏一片死寂，李老師的表情變得覆雜：“陳小雨的事情，學校正在關註...”

“正在關註？”林薇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關註多久了？一年？兩年？要等到發生不可挽回的事情，才真正‘關註’嗎？”

“夠了！”李老師的聲音嚴厲起來，“林薇，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先回家休息一天，明天叫家長來學校。”

周婷的嘴角浮起一絲勝利的微笑。

林薇看著李老師，看著教室裏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她想拿出U盤，想播放那段錄音，但張浩恐懼的眼神讓她猶豫了。

如果現在公開，張浩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好。”她聽見自己說，“我會回家，但在我走之前，我想說一句話。”

所有人都看著她。

“沈默是幫兇。”林薇重覆著陳小雨的話，“你們今天對我的沈默，就是對明天另一個受害者的沈默，而總有一天，沈默會找上你們每一個人。”

她彎腰，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課本破了，她用膠帶一頁頁粘好，文具壞了，她收到袋子裏，日記本被撕破的頁面，她小心地撫平。

整個過程，教室裏鴉雀無聲。

收拾完，林薇背上書包，走出教室，經過周婷身邊時，她停頓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有證據，周婷，游戲結束了。”

周婷的笑容僵在臉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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