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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中國文豪一起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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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中國文豪一起喝咖啡

外研社有一本書,叫《和日本文豪一起喝咖啡》,書中收錄了阪口安吾、竹久夢二、岡本加乃子、小川未明等十四位文豪記錄咖啡和生活的隨筆、小說。

我靈機一動,何不寫一篇“和中國文豪一起喝咖啡”呢?畢竟,我們中國的作家,也很喜歡喝咖啡呀!

記得魯迅先生說過,“世界上哪有什麽天才,我只是把別人喝咖啡的時間,都用在了工作上。”給人的感覺好像是不喝咖啡的。

在《革命咖啡店》一文中,他也說過,“我是不喝咖啡的,我總覺得這是洋大人所喝的東西(但這也許是我的‘時代錯誤’),不喜歡,還是綠茶好。”

他還做過這樣的比喻:“我亦非中庸者,時而為極端國粹派,以為印古色古香書,必須用古式紙,以機器制造者斥之,猶之泡中國綠茶之不可用咖啡杯也。”可以說是嫌棄到家了。

但翻看魯迅先生的日記,又會發現另外一種畫面:

1913年5月28日,下午同許季上往觀音寺街晉和祥飲加非,食少許餅餌。

1914年1月10日,午與齊壽山、徐吉軒、戴蘆苓往益昌食面包、加非。

1920年6月26日,午後往同仁醫院視肺,二弟亦至,因同至店飲冰加非。

在沒定下“咖啡”這個官方名字前,它的譯名五花八門,什麽“考非”、“高馡”,《造洋飯書》甚至還翻譯成了“磕肥”。魯迅日記裏寫的“加非”,也是咖啡的譯名之一。

這麽說還是喝咖啡的嘛,之所以說不喝,只是為了諷刺那些“今日文藝界上的名人”。

夏衍的回憶也是有力的佐證——“我記得左聯(左翼作家聯盟)第一次籌備會議,是1929年10月中旬,地點在北四川路有軌電車終點站附近的公啡咖啡館二樓。”這場會議,就是魯迅參與籌備的。

說到公啡,近幾年好像又重建了,就開在左聯會址紀念館附近。裏面的墻上就是魯迅的畫像,仿佛咖啡館是他的第二客廳。

作家田漢還以公啡為原型,寫過一部話劇——《咖啡店之一夜》。

“正面有置飲器的櫥子,中嵌大鏡。稍前有櫃臺,上置咖啡、牛乳等暖罐及杯盤等……適當地方陳列菊花,瓦斯燈下黃白爭艷。兩壁上掛油畫及廣告畫。”

這是中國第一部關於咖啡館的作品,也是我們現在能看到的、對當年的公啡咖啡館最真實的還原。

劇本講的是咖啡店女招待的愛情悲劇。事實上,早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咖啡館就對女侍應的招聘有了嚴格要求。

金魚咖啡館曾刊出廣告:啟者本館籌備就緒,擇期開幕,茲特征求女侍應生念名,凡身家清白、體態健美、品行端淑、中學程度(谙英語者尤佳),請具履歷書及照片一幀,親至成都路442號。一經錄用,待遇極豐。

當時,作家馬國亮對女侍應作出了這樣的評價:“在咖啡館裏無意聽到兩位侍者的對話,她們談論的是文藝、國民黨、政治,什麽都談。她們說完了郭沫若,又說魯迅、郁達夫,也說汪精衛、蔣介石。”可見當時咖啡館女招待的文化水平。

作家張若谷還總結了去咖啡館的三種樂趣,“有動人的女侍就是樂趣之一。”可見醉翁之意不在咖啡。

相比之下,女作家遠沒有這樣油膩。

在《雙聲》中,張愛玲寫她與好友炎櫻逛街買鞋後,到咖啡館歇腳的情景:“在咖啡館裏,每人一塊奶油蛋糕,另外要一份奶油;一杯熱巧克力加奶油,另外要一份奶油。”閨蜜之間的愜意與自在,溢於言表。

她還非常喜歡喝牛奶咖啡,“別人看我翻海明威的小說,以為我和他一樣喜歡美式,其實這是誤解,我喜歡喝奶咖,最好放低脂奶,這樣奶腥氣少些。”

後來,張愛玲搬到上海南京西路附近的卡爾登公寓,隔壁就是戰時天津新搬來的起士林咖啡館。張愛玲在這裏完成了電影劇本《不了情》、《太太萬歲》和小說《十八春》,真正印證了匈牙利作家馬勞伊的話——沒有咖啡就沒有文學。

這絕不是誇大其詞。

在17世紀的文學作品中,同樣描寫一個場景,法國人一頁紙就寫得完,英國人卻要用三頁紙。因為英國人孤獨,他們會用更多的篇幅喃喃自語,寫下長篇的內心獨白。

但在咖啡館流行以後,人與人之間有了更多的交流與互動,書面化的長句子漸漸過渡為口語式的短句子,篇幅也大大縮短了。這個改變讓英國人的寫作習慣也發生了變化。

我覺得很有趣,咖啡真的會對文學有所影響。

作家程乃珊也是一個例子。

在《咖啡的記憶》中,她這樣自述:“三年困難時期,上海仍有咖啡,為刺激銷售,買一聽上海牌咖啡,可發半斤白糖票;在咖啡店堂吃咖啡,可額外獲得四塊方糖和一小盅鮮奶。那個時候,父母似更熱衷無糖無奶的黑咖啡,然後像擺弄金剛鉆樣,小心地將帶回來的方糖砌成金字塔形。如是,我和哥哥就常有熬得稠稠的白糖大米粥喝。”

興許是耳濡目染,咖啡占了程乃珊幼年回憶的大半,導致她成年後,在描寫老上海典雅繁花的舊時光中,總忍不住提到咖啡。

“那是從音樂廳出來後,在凱歌咖啡室樓上,一個吸壁的雅座裏。他很在行地執行著Lady First的規定,體貼殷勤地給她斟咖啡、遞牛奶罐,同時,也就把這些慣常是很難啟口的話題,攪拌在牛奶、咖啡和方糖罐裏一塊兒送給她……”(《上海羅曼史》)

亦舒也是如此。在她以香港為背景的作品中,咖啡這一元素是必不可少的。

比如《承歡記》:“蛋糕非常香,咖啡十分甜,這裏又沒有地震,活著真好。”再如《工作》中的陸小姐,一到中午就去喝咖啡,似乎成了她每天必做的一件事。

不像酒,喝多了會讓人變得瘋狂和不理智,咖啡可以給人提供清醒、自由的氛圍,讓人思考、交流、獨自閱讀。這也是酒館無法取代咖啡館的原因。

你想呀,小時候買不起書,長大後買得起書,卻又買不起安置書的地方。要是有一個能讓人一邊喝咖啡一邊讀書的空間,那該多好呀。

這就是咖啡館和文學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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