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一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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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一個結局
辛唯棠醒轉時，只有江彥霖在旁邊。他一身黑，臉色沈沈，一整個羅剎。
燈光亮得晃眼，她下意識用手遮了一下，他扶她坐起來。
“林既青呢？”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像破鑼發出的，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江彥霖丟來兩個字：“死了。”
她第一反應是：“你就算要懲罰我，也別編這種理由。”
他冷冷地瞥她一眼。
“不可能！”辛唯棠抓住他的胳膊，因為過瘦而凸出的眼裏盛滿乞求，“江彥霖，你騙我的是不是……咳咳。”
她劇烈地咳起來，仿佛連肺都要咳碎。
江彥霖幾乎想笑，無須他動手，他最大的情敵就沒了，可不得笑嗎？可看她這樣，他又笑不出來。
辛唯棠緩了好一會兒才恢覆正常，她掀被下床，被手背上的吊針限制了行動，她一把扯掉，血濺了出來。
江彥霖怒吼：“辛唯棠，你不要命了嗎？！”
她不理他，腳步踉蹌地往外走。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殘酷地告訴她真相：“他死了！死在那起事故裏！交通委都來調查了！”
“你別騙我了，江彥霖，我不可能相信你的。我要去見他。”
辛唯棠試圖掙開，可她一具羸弱的身體，哪來的力氣，膝蓋“撲通”磕在地下，攥著他的褲腳，兩行清淚潸然而落。
“求你了，讓我去見他。”
江彥霖恨得牙癢癢，一向不肯低頭示弱的人竟然為了他下跪，行，那就讓她心死個透。
太平間外守著很多人，交通委的，媒體，醫院的保安。
江彥霖向前交涉了幾句，辛唯棠被放了進去。
她的關節像是木頭做的，步子僵硬滯澀，幾米的距離，像是跨越銀河那麽遠。
她看到了林既青的臉，安靜的，年輕的，俊朗的。
手指觸摸上去，分明還有肌膚的彈性，卻沒有半點溫度。
“林既青，你好冷。”她搓著手，給他焐著，輕聲地喚，像情人低喃，“你別睡了，你快醒來啊。”
他不說話。
她每次鬧脾氣作他，或是她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就總不說話，但會給她投來視線，表示他會聽。
可現在他一動不動。
淚滴在他臉上，“你為什麽不理我？你生我氣了對嗎？我沒答應江彥霖，我不會和他結婚的。”
“我們回家，不在首都待了好不好？”
他再也回答不了她了，再也不能無條件地將她摟緊懷裏，為她一次又一次地妥協讓步。
辛唯棠試圖拉他，“你起來啊，起來啊林既青！”
死去的人很沈，她沒拉動，反倒把自己絆倒了。
她扒著冷凍櫃邊沿，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字字啼血般地喊：“你為什麽這麽狠？你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上？你就算要報覆我，也不該是這種方式。”
辛唯棠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作撕心裂肺。渾身每一顆細胞，每一寸肌骨，都在經受撕裂，都變得支離破碎。
血管爆裂，皮膚剝落，骨頭溶解，她變成了一灘腐水。
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只剩下痛苦擠占她的全部靈魂，她的眼淚，她的吶喊，全由痛苦支配。
她連死都不怕，卻怕他冷冰冰地躺在這裏。
有人將她帶離，處理手上的傷口。
辛唯棠昏了又醒，醒了又昏，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天，強撐起來，配合相關機構，辦理各種繁瑣的手續。
江彥霖攔不住她，一攔她她就會情緒崩潰，只好派人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但辛唯棠沒有求死的意圖。
她帶著林既青的骨灰回了淶江。
屋子還保持著他離開前的樣子，幹凈整潔。
她把骨灰盒和一張黑白照放在桌上。
這些年，他竟然連一張證件照也沒有，這張遺照還是從他們的“婚紗照”上截下來的。
辛唯棠拆開了他給她的信封，裏面一張辛志勇的欠條，一張銀行卡，卡裏竟然有一百多萬。
她實在想不到，他是怎麽攢下來的。她給他的錢，他沒花；店鋪拆股分的錢他也存著；還有呢？他是自己不用花的嗎？
很快她就知道了。
她收拾他的遺物時才意識到，他全部身家最值錢的，就是她送他的表和手機。
他保存得很好，不見什麽明顯的磨損。
她幾乎能想象到，他每次幹重活前，小心翼翼地把手表摘下來，妥善收在口袋或一旁的樣子。
他一定是那樣的。
他床底下還藏著兩只大紙箱，辛唯棠把它們拖出來，上面的灰不厚，估計是前不久才清理過。
她原以為會是他有什麽瞞她的秘密，打開一看，全是她的東西。
她一向喜新厭舊，很多東西用不了多久就丟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之後再想起，問他，他總能給她變出來，原來全收在這裏。
皮筋，發箍，發卡，筆……甚至還有她給他留的便簽紙。
以前她的字稚嫩得多，寫著什麽“林既青，我去哪哪玩了，晚點回來”“林既青，你不要生氣啦，看我給你翻筋鬥”。
生氣？那次是因為什麽事來著？
她只隱約記得，她從漫畫書裏臨摹了幾個孫悟空翻筋鬥的圖案，歪七扭八的，最後他確實是沒氣了。
零零碎碎，居然這麽多。
辛唯棠坐在地上，一邊看，一邊哭。
晚上，她睡在林既青的床上，臉深深地埋在他的枕頭和被子裏，貪婪地嗅聞他殘留的味道。
就好像，仍被他摟著。
一夜沒睡著，早上起來，卻沒有很疲倦。
辛唯棠又把他的手機翻了個底朝天。
手機是調查事故的人給她的，她也才知道，醫院之所以能第一時間聯系到她，是因為她是他的緊急聯系人。
他社交關系很簡單，除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公眾號，最上面的就是她，何博明。
辛唯棠病態地想要找到他“變心”的證據，諸如像某些單身男屌絲，在社交軟件給女性發聊騷私信，或是收藏擦邊視頻，給女主播打賞之類的。
這樣她就能給自己一個借口，他也沒那麽愛她，她可以盡快地把他放下，過新的生活。
可什麽都沒有。
相冊裏只有她，聊天對象只有她，匯款方只有她……
他的世界裏，只有她。
辛唯棠一會兒掩面哭泣，一會兒笑出聲來，儼然成了個瘋子。
林既青，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好？你這樣，讓我怎麽活。
江彥霖派來的人一直在她附近陪同，實時給江彥霖更新她的動態。
得知她這副模樣，江彥霖讓他帶她回來。
辛唯棠不願意。
她說：“你要帶就把我的屍體帶給他吧。”
她有過自殺前科，他又不敢擅動了。
後來是江彥霖親自飛來淶江，把她架上了車，她拼死掙紮，在他胳膊上劃下數道指痕。
他一臉陰翳，“辛唯棠，就算你想殉情，好歹想想他為你做的一切，你覺得他希望看見你這樣嗎？”
她不動了，就這樣被他帶回首都。
辛唯棠跟個活死人沒區別了。
她每天恍恍惚惚，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一問起來，她的眼神就是茫然的，全靠藥物吊著，才沒有精神失常。
江彥霖舍不得她，又看不得她這樣，被她逼得一度喜怒無常，屋子裏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變得提心吊膽，戰戰兢兢。
辛唯棠有時狀態清醒，會問他何必呢，然後又說，放我走吧，也是放過你自己。
江彥霖知道，她這一走，是他永遠也挽回不了的。
他執意地抓住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希望得到她的愛，還是她的人。
天氣越來越冷了。
外面出了太陽，辛唯棠想出去走一走。
得了江彥霖的首肯，司機陪她一道出門。
兜來轉去，她跑到首都西站，隨便買了一站最近檢票的票，進入站臺。
每次林既青就是在這裏上火車，坐十幾個小時硬座或是硬臥回淶江。她一度不理解，受那麽長時間的苦，能省幾個錢呢。
現在她知道了，省的錢全留給她了，當那什麽狗屁退路還是嫁妝的。
有本事當聘禮來娶她啊。
林既青，你這個懦夫，膽小鬼。
遠方傳來火車鳴笛聲。
辛唯棠向前幾步，跳下站臺，走到軌道上。
鳴笛聲越來越近了。
身後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尖叫、吹哨聲，可沒人敢下去拉她。
瞬息之間，火車駛近。
她閉上眼。
林既青，最後允許我任性一回吧，讓我去陪你。
“小姐，請不要越過黃線！”
她睜開眼，面前是一張陌生的男人的臉。
站務員發現她的狀態不對，連忙上前制止她。
司機見狀，忙跑來帶走她，和站務員道歉。
辛唯棠想不明白了，她剛剛不是跳下站臺了麽，難道她在做夢？
後來這樣的現象發生了好幾次，她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可神志一回歸，才發現她好端端地活著。
林既青，為什麽你死得那麽輕易，我死就這麽難呢？
很快就到過年了。
除夕那晚，江彥霖回家吃了頓團年飯，不顧父親的怒氣，拿起外套離開。
進了屋，看見桌上幾乎沒動過的飯菜。
江彥霖問：“她沒吃嗎？”
羅美華答道：“夾了兩筷子，說是沒胃口，就上樓躺著了。我怕辛小姐待會兒會餓，留著沒倒。”
江彥霖上樓，她正安然地熟睡著。
他有些奇怪，往日她不會在這個時間點睡覺，但也沒有多想。
“小棠，我回來了。”
她沒有回應。
家裏所有的銳利物品都收到辛唯棠碰不到的地方，窗戶封了，房門也上不了鎖。
他連忙叫來羅美華，語氣焦急：“她吃藥了嗎？”
羅美華搖頭，“沒有啊，藥都在櫃子裏，按您的要求，每天給辛小姐服用固定劑量。”
江彥霖把辛唯棠從床上抱起來，她的手卻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一楞。
羅美華顫顫巍巍地把手伸到她鼻子前，哆嗦著說：“江先生，辛小姐……沒有呼吸了。”
江彥霖眼裏最後一點光也寂滅了。
辛唯棠，你到底還是要去陪他嗎？
辛唯棠小時候折過一只鳥送給林既青，她說，他們要像鳥一樣，飛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後來她的確越飛越遠，越飛越高，卻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和他徹底走散。
她把那只白色的紙鳥從淶江帶過來，放在床頭櫃上。
現在，她終於飛向了他所在的地方。
白鳥白鳥，不要回頭望
你要替我飛去那地方
一去那地方
那是你我共同故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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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彥霖丟來兩個字：“死了。”
她第一反應是：“你就算要懲罰我，也別編這種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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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辛唯棠抓住他的胳膊，因為過瘦而凸出的眼裏盛滿乞求，“江彥霖，你騙我的是不是……咳咳。”
她劇烈地咳起來，仿佛連肺都要咳碎。
江彥霖幾乎想笑，無須他動手，他最大的情敵就沒了，可不得笑嗎？可看她這樣，他又笑不出來。
辛唯棠緩了好一會兒才恢覆正常，她掀被下床，被手背上的吊針限制了行動，她一把扯掉，血濺了出來。
江彥霖怒吼：“辛唯棠，你不要命了嗎？！”
她不理他，腳步踉蹌地往外走。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殘酷地告訴她真相：“他死了！死在那起事故裏！交通委都來調查了！”
“你別騙我了，江彥霖，我不可能相信你的。我要去見他。”
辛唯棠試圖掙開，可她一具羸弱的身體，哪來的力氣，膝蓋“撲通”磕在地下，攥著他的褲腳，兩行清淚潸然而落。
“求你了，讓我去見他。”
江彥霖恨得牙癢癢，一向不肯低頭示弱的人竟然為了他下跪，行，那就讓她心死個透。
太平間外守著很多人，交通委的，媒體，醫院的保安。
江彥霖向前交涉了幾句，辛唯棠被放了進去。
她的關節像是木頭做的，步子僵硬滯澀，幾米的距離，像是跨越銀河那麽遠。
她看到了林既青的臉，安靜的，年輕的，俊朗的。
手指觸摸上去，分明還有肌膚的彈性，卻沒有半點溫度。
“林既青，你好冷。”她搓著手，給他焐著，輕聲地喚，像情人低喃，“你別睡了，你快醒來啊。”
他不說話。
她每次鬧脾氣作他，或是她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就總不說話，但會給她投來視線，表示他會聽。
可現在他一動不動。
淚滴在他臉上，“你為什麽不理我？你生我氣了對嗎？我沒答應江彥霖，我不會和他結婚的。”
“我們回家，不在首都待了好不好？”
他再也回答不了她了，再也不能無條件地將她摟緊懷裏，為她一次又一次地妥協讓步。
辛唯棠試圖拉他，“你起來啊，起來啊林既青！”
死去的人很沈，她沒拉動，反倒把自己絆倒了。
她扒著冷凍櫃邊沿，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字字啼血般地喊：“你為什麽這麽狠？你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上？你就算要報覆我，也不該是這種方式。”
辛唯棠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作撕心裂肺。渾身每一顆細胞，每一寸肌骨，都在經受撕裂，都變得支離破碎。
血管爆裂，皮膚剝落，骨頭溶解，她變成了一灘腐水。
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只剩下痛苦擠占她的全部靈魂，她的眼淚，她的吶喊，全由痛苦支配。
她連死都不怕，卻怕他冷冰冰地躺在這裏。
有人將她帶離，處理手上的傷口。
辛唯棠昏了又醒，醒了又昏，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天，強撐起來，配合相關機構，辦理各種繁瑣的手續。
江彥霖攔不住她，一攔她她就會情緒崩潰，只好派人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但辛唯棠沒有求死的意圖。
她帶著林既青的骨灰回了淶江。
屋子還保持著他離開前的樣子，幹凈整潔。
她把骨灰盒和一張黑白照放在桌上。
這些年，他竟然連一張證件照也沒有，這張遺照還是從他們的“婚紗照”上截下來的。
辛唯棠拆開了他給她的信封，裏面一張辛志勇的欠條，一張銀行卡，卡裏竟然有一百多萬。
她實在想不到，他是怎麽攢下來的。她給他的錢，他沒花；店鋪拆股分的錢他也存著；還有呢？他是自己不用花的嗎？
很快她就知道了。
她收拾他的遺物時才意識到，他全部身家最值錢的，就是她送他的表和手機。
他保存得很好，不見什麽明顯的磨損。
她幾乎能想象到，他每次幹重活前，小心翼翼地把手表摘下來，妥善收在口袋或一旁的樣子。
他一定是那樣的。
他床底下還藏著兩只大紙箱，辛唯棠把它們拖出來，上面的灰不厚，估計是前不久才清理過。
她原以為會是他有什麽瞞她的秘密，打開一看，全是她的東西。
她一向喜新厭舊，很多東西用不了多久就丟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之後再想起，問他，他總能給她變出來，原來全收在這裏。
皮筋，發箍，發卡，筆……甚至還有她給他留的便簽紙。
以前她的字稚嫩得多，寫著什麽“林既青，我去哪哪玩了，晚點回來”“林既青，你不要生氣啦，看我給你翻筋鬥”。
生氣？那次是因為什麽事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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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碎碎，居然這麽多。
辛唯棠坐在地上，一邊看，一邊哭。
晚上，她睡在林既青的床上，臉深深地埋在他的枕頭和被子裏，貪婪地嗅聞他殘留的味道。
就好像，仍被他摟著。
一夜沒睡著，早上起來，卻沒有很疲倦。
辛唯棠又把他的手機翻了個底朝天。
手機是調查事故的人給她的，她也才知道，醫院之所以能第一時間聯系到她，是因為她是他的緊急聯系人。
他社交關系很簡單，除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公眾號，最上面的就是她，何博明。
辛唯棠病態地想要找到他“變心”的證據，諸如像某些單身男屌絲，在社交軟件給女性發聊騷私信，或是收藏擦邊視頻，給女主播打賞之類的。
這樣她就能給自己一個借口，他也沒那麽愛她，她可以盡快地把他放下，過新的生活。
可什麽都沒有。
相冊裏只有她，聊天對象只有她，匯款方只有她……
他的世界裏，只有她。
辛唯棠一會兒掩面哭泣，一會兒笑出聲來，儼然成了個瘋子。
林既青，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好？你這樣，讓我怎麽活。
江彥霖派來的人一直在她附近陪同，實時給江彥霖更新她的動態。
得知她這副模樣，江彥霖讓他帶她回來。
辛唯棠不願意。
她說：“你要帶就把我的屍體帶給他吧。”
她有過自殺前科，他又不敢擅動了。
後來是江彥霖親自飛來淶江，把她架上了車，她拼死掙紮，在他胳膊上劃下數道指痕。
他一臉陰翳，“辛唯棠，就算你想殉情，好歹想想他為你做的一切，你覺得他希望看見你這樣嗎？”
她不動了，就這樣被他帶回首都。
辛唯棠跟個活死人沒區別了。
她每天恍恍惚惚，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一問起來，她的眼神就是茫然的，全靠藥物吊著，才沒有精神失常。
江彥霖舍不得她，又看不得她這樣，被她逼得一度喜怒無常，屋子裏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變得提心吊膽，戰戰兢兢。
辛唯棠有時狀態清醒，會問他何必呢，然後又說，放我走吧，也是放過你自己。
江彥霖知道，她這一走，是他永遠也挽回不了的。
他執意地抓住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希望得到她的愛，還是她的人。
天氣越來越冷了。
外面出了太陽，辛唯棠想出去走一走。
得了江彥霖的首肯，司機陪她一道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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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知道了，省的錢全留給她了，當那什麽狗屁退路還是嫁妝的。
有本事當聘禮來娶她啊。
林既青，你這個懦夫，膽小鬼。
遠方傳來火車鳴笛聲。
辛唯棠向前幾步，跳下站臺，走到軌道上。
鳴笛聲越來越近了。
身後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尖叫、吹哨聲，可沒人敢下去拉她。
瞬息之間，火車駛近。
她閉上眼。
林既青，最後允許我任性一回吧，讓我去陪你。
“小姐，請不要越過黃線！”
她睜開眼，面前是一張陌生的男人的臉。
站務員發現她的狀態不對，連忙上前制止她。
司機見狀，忙跑來帶走她，和站務員道歉。
辛唯棠想不明白了，她剛剛不是跳下站臺了麽，難道她在做夢？
後來這樣的現象發生了好幾次，她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可神志一回歸，才發現她好端端地活著。
林既青，為什麽你死得那麽輕易，我死就這麽難呢？
很快就到過年了。
除夕那晚，江彥霖回家吃了頓團年飯，不顧父親的怒氣，拿起外套離開。
進了屋，看見桌上幾乎沒動過的飯菜。
江彥霖問：“她沒吃嗎？”
羅美華答道：“夾了兩筷子，說是沒胃口，就上樓躺著了。我怕辛小姐待會兒會餓，留著沒倒。”
江彥霖上樓，她正安然地熟睡著。
他有些奇怪，往日她不會在這個時間點睡覺，但也沒有多想。
“小棠，我回來了。”
她沒有回應。
家裏所有的銳利物品都收到辛唯棠碰不到的地方，窗戶封了，房門也上不了鎖。
他連忙叫來羅美華，語氣焦急：“她吃藥了嗎？”
羅美華搖頭，“沒有啊，藥都在櫃子裏，按您的要求，每天給辛小姐服用固定劑量。”
江彥霖把辛唯棠從床上抱起來，她的手卻無力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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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美華顫顫巍巍地把手伸到她鼻子前，哆嗦著說：“江先生，辛小姐……沒有呼吸了。”
江彥霖眼裏最後一點光也寂滅了。
辛唯棠，你到底還是要去陪他嗎？
辛唯棠小時候折過一只鳥送給林既青，她說，他們要像鳥一樣，飛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後來她的確越飛越遠，越飛越高，卻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和他徹底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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