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另一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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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另一個結局
辛唯棠一醒來，就拜托醫護人員帶她去見林既青。
他身上多處骨折，幸好沒有生命危險，從急救室出來，便轉入了普通病房。
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去。
這次交通事故影響很大，醫院被媒體、受難者家屬、相關工作人員圍得水洩不通。
辛唯棠誰也不想理，靜靜地守在病床邊，怕他會消失似的，眼都不敢眨一下。
她托著他的手，用他的掌心貼住自己的臉頰，自言自語著：“你笨不笨啊，我怎麽可能嫁給其他男人，婚紗本來就是為你穿的。
“林既青，你說我們上輩子是不是犯了什麽大罪，這輩子才這麽坎坷。”
辛唯棠一直說，說了很多話，沒有語言邏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說到口幹舌燥也沒停。
他還沒醒，江彥霖倒是來了。
她不想吵到他，和江彥霖到醫院外面，找了個僻靜地方。
江彥霖看了眼她的裝扮，她出門沒穿鞋，腳上穿的這雙，是醫護人員給她的拖鞋。
他脫了外套，想上前。
辛唯棠後退一步，躲開了，“不用了，江先生，你有話就直說吧，我還要上去等他。”
江彥霖的動作滯了一瞬，收回，眼神晦暗，“你就這麽想離開我，哪怕死？”
他從監控裏看到她走上天臺，攀上護墻，她的身影在雪夜裏那麽消瘦、伶仃。那一刻，他的心跳都漏拍了。
要不是那通電話，此時此刻，他應該只能在太平間看到她。
辛唯棠腦仁鈍鈍地痛，應是著涼了，她抱住胳膊，說：“我只想解脫。”
“現在呢？改變主意，打算和他長相廝守？”
“就算我不和他在一起，我也不會嫁給你。”她輕扯了下唇角，“你胳膊擰不過你爸爸的大腿，你這段時間極力抗爭過，有用嗎？你是能和你父親撕破臉，還是有足夠的籌碼說服你父親？”
林既青是她的軟肋，那他父親就是他的弱點。
果然，江彥霖無可辯駁。
“我厭了，我甚至打心底厭惡‘爭’這個字。”
這幾年，它帶給她的，在成就感、價值感之上，是更厚更重的焦慮、自我懷疑，以及無窮無盡的煎熬。
爬得越高，一松手，摔得就越重。
她已經遍體鱗傷，爬不起來了。
辛唯棠說：“江彥霖，你喜歡的，不就是當初那個看起來優秀、上進、有野心的辛唯棠嗎？現在你面前的，早就不是她了。”
她笑得很淡，“我們互相放過吧。”
江彥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從一開始，他看上的的確是她說的那些特質。不多不少，剛好符合他的審美。
後來他也分不清，他執著的究竟是什麽。
可能就是賤吧，她越愛答不理，他越窮追不舍。
他以為，他付出的那些，金錢、資源、時間，足夠俘獲一個女人的心。這在過去，也總是屢試不爽。
但對辛唯棠來說，卻遠比不上林既青。
多可笑，她對他就那麽一無所求，江彥霖卻怎麽也填不飽她的胃口。
這樣偏執地愛著另一個男人的女人，真的值得他花費心思嗎？
枉他煞費心機，到頭來，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些東西，我會想辦法還給你。”辛唯棠低低地說。
“不用了，給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江彥霖深吸一口氣，“我只有一個要求，離開首都，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她吸了吸鼻子，“謝謝。”
辛唯棠重新回到病房，林既青已經醒了，望著天花板，目光沒有焦點。
“你醒啦。”
她欣喜得流淚，小跑過去，捧著他的臉東看西看，“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林既青緩緩地轉過頭，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沒說話。
辛唯棠按了床頭的呼叫鈴，醫生帶著儀器過來給他做檢查。
自始至終，她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她目光炙熱得他甚至不敢直視。
醫生囑咐了一些註意事項便走了。
辛唯棠重新坐回去，問：“你喝水嗎？”
林既青搖頭。
她握著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了他，開玩笑說：“你說，我們倆是不是得去拜拜，怎麽一個接一個地進醫院呢。”
他沒作聲。
“還好你沒事。”她吻了吻他的手背，“不然你讓我怎麽活？”
林既青摸摸她的頭，輕聲說：“不要這樣。”
不要這樣讓我心疼。
經歷這一遭，他才意識到，他不怕死亡，不怕分離，只怕她過得痛苦。
辛唯棠去買洗漱用品，林既青從枕頭下拿出手機。
在他被送來醫院的路上，還有一絲意識殘留的時候，醫護人員問了他密碼，之後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剛醒來，他忍著痛，伸臂撈來床頭櫃上的手機。
他看到她發來的告別，或者說，遺書。
她似乎忘了這件事，或是刻意不提及，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林既青的手有些發抖。
後知後覺地感到劫後餘生的心悸。
他應當感謝自己上了那趟地鐵，感謝打電話給她的醫護人員，否則，他就會徹底失去她了。
但更多的是害怕。
之後呢？萬一她又有這樣的念頭怎麽辦？
辛唯棠回來了，熱水打濕熱毛巾，擰幹，給他擦身子。
林既青下不了床，護士給了她尿袋，教她怎麽用，她聽得認真，他卻臊紅了臉。
辛唯棠給他裝戴上，但他根本尿不出來，太尷尬了，怎麽能當著她的面在床上排洩。
“你跟我還害羞什麽啊。”她的掌心按著他的膀胱緩緩打轉，柔聲哄，“沒事的，林既青。”
水流聲響起，他羞恥地閉上了眼。
辛唯棠親了他一口，“真棒。”
她摘下尿袋，給他清理了私處，拉上褲子。他終於松了口氣。
不僅是排洩，還有排便。
這對林既青來說更困難了，折騰了二十多分鐘才解決完。
但素來是被照顧的一方的辛唯棠一點怨言也沒有，給他擦幹凈，端著便器清洗幹凈。
除此之外，還需要時不時翻身，以免生出褥瘡。
他人高馬大，辛唯棠力氣小，她便拜托其他病人家屬幫忙。
林既青原本想讓她請人，但見她忙裏忙外，似乎就不會再想那件事，就沒提了。
這次事故的醫藥費由首都地鐵全部負責，他們還派人來慰問過。
辛唯棠全程沒給任何好臉色，甚至沒讓他們說幾句，就把他們轟走了。
雖說雪天軌滑，制動系統出問題不是他們的過錯，但她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
不僅怪他們，也在怪自己，為什麽要讓他來首都，為什麽要把他約去婚紗店，為什麽要讓他一個人坐地鐵。
所以她是通過衣不解帶地照顧他來贖罪。
林既青年輕，身體底子又好，恢覆速度很快，沒過多久就能下床了。
主要是他不想再讓她幫他排大小便了。
除此之外，她還有很多能為他做的。
擦身子，剪指甲，剪頭發，陪他下床走動。
她幾乎每天待在醫院，有時會在隔壁酒店定鐘點房泡澡、睡覺。她不想讓他擔心，背著他吃藥，看醫生，想讓自己精神狀態好一點。
其實林既青都知道。他瞥到過她包裏的藥瓶。
但他什麽也沒問，他雖然不了解她的病，但他了解她。很多事情她若想瞞他，他去逼問，往往適得其反。
至少現在的狀況是好的。
林既青出院已經快過年了。
他掉了很多肌肉，人單薄不少。
辛唯棠不比他強，憔悴疲憊，讓人懷疑她隨時會倒下去，但看起來沒之前那麽陰郁了。
出院前，她說她要去見個人。
他以為是江彥霖，他早做好心理準備，出院後他們就要分道揚鑣。
頓了頓，應好。
辛唯棠要見的人是谷沛菡。
宿舍其餘三人，韋佳在美國讀研，柳霏霏回老家省城工作，只有谷沛菡這個首都本地人還在。
她們約在一家安靜的餐廳。
谷沛菡問：“以後不回來了？”
辛唯棠幾乎沒有從高處俯瞰過首都，現在她透過窗戶看到的，也只是街道的一角。
直到要走，她才想起，這幾年來，她其實沒有好好看過這座城市。
她總是忙於學習、工作，偶爾去參觀那些名勝古跡，也是匆匆而過，走馬觀花。
談不上後悔，但總歸是有遺憾。
辛唯棠收回視線，笑笑說：“我一直想紮根首都，可這裏太大，太多人了，讓我越來越迷惘。我得到過很多，也失去過很多，但最要的東西，我已經明白是什麽了。”
谷沛菡也笑：“好吧，祝你幸福。如果幸福太難，那就健康、平安。”
飯後，辛唯棠就和谷沛菡分開了。
回到醫院，她搶走林既青剛削好的蘋果，“哢嚓”咬下，含糊地告訴他，她訂了回淶江的票——他們兩人的。
又說，她的東西也寄走了。
他一怔。
辛唯棠把蘋果遞到他嘴邊，笑著說：“從今往後，我再也不和你分開了。我想試試，和你白頭到老。”
林既青仍楞著，久久回不過神。
他不吃，她就傾身過去，吻住他的唇，將蘋果的清甜渡給他。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整個蘋果。
回到霞嵐路29號，辛唯棠還有點恍惚。
和這棟房子好像隔了半輩子不見，可事實上，和之前她住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
林既青想打掃一下屋子，辛唯棠說：“你傷還沒好，我來吧。”
她擼起袖子，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結果不出他所料，沒多會兒就擺爛了。
最後還是他搞的。
這天吃完飯，辛唯棠搬了把椅子放在院子裏，懶洋洋地曬太陽。
隔壁張大娘路過，瞥到她的身影，探頭過來，見真是她，驚喜道：“這不棠棠嗎？你什麽時候從首都回來的？”
“剛到不久。”
林既青正好洗了水果出來，分了一些給張大娘，招呼她坐。
張大娘擺擺手，“我要去打麻將了，就不坐了。”
他也沒勉強。
張大娘對許久沒見的辛唯棠很好奇：“你這趟回來待多久啊？聽說你很忙，還以為你今年在首都過年呢。”
辛唯棠說：“不走了，打算在淶江結婚定居。”
林既青聞言看向她。
張大娘訝然：“你談對象了？恭喜恭喜啊。”又說林既青，“你妹妹都要結婚了，你這個當哥哥的還單著。”
辛唯棠淡笑著睨他，“是啊，我得趕緊催催他。”
張大娘又嘮了幾句，趕去打牌了。
林既青問：“你跟誰結？”
辛唯棠從他端著的果盤裏撿了一粒車厘子，“婚紗照都拍了，還能是誰。”
他覺得荒唐：“婚姻大事，是你紅口白牙，一張一閉就決定的嗎？”
“所以你結嗎？”
她坐著，他站著，這詰問的語氣，倒是跋扈。跟以前的她一模一樣。
“辛唯棠，你不能……”
一開口就知道是要教訓她，她不想聽，“tui”地吐掉核，說：“你不想結就不結唄。”
林既青見她沒生氣，又搞不懂她到底是玩笑還是當真，一時說不出話。
辛唯棠又說：“反正只是形式，我這輩子只能和你在一起了。”
他嘆了口氣，在她身邊蹲下，“我的意思是，我們好歹得計劃一下，這房子太舊，要結婚至少得買新房，還要和你父親……”
她卻搖頭，“我不在乎，有你就夠了。”
極端的野心，驟然跌空，導致了極端的空虛。
她不想考慮任何現實要素，一旦開始思考，她又會陷進焦灼不安裏，仿佛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每一根汗毛都叫囂著。
她知道自己病得很嚴重，她有時候還是會被無力的情緒裹挾，腦海中浮現出死的念頭，可她一看到林既青就舍不得。她總覺得，他們已經死過一次，因而清楚，無論是誰先走，另一個人都受不了。
她不希望林既青體會那樣的悲痛。
林既青摩挲著她的臉，他知道，她是為他抵抗心疾，不然那個雪夜她就走了。
他現在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地活著。
其他的一切，都由他來解決。
包括結婚。
辛唯棠懂他無言的承諾。
她勾著他的脖子，側著身，額抵上他的，氣息慢慢交融，然後才是四唇相貼。
呼吸節奏亂了，他松開她的舌，讓她調整片刻，再度吻上去。
這樣接吻很不舒服，林既青抱她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她擔心他的傷，他說沒關系。
兩人吻一會兒，又密密私語一會兒，刻意地避開了首都，江彥霖，還有她的病。
陽光暖融融的，微風送來花香，這個冬日的午後，似乎有了春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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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唯棠一醒來，就拜托醫護人員帶她去見林既青。
他身上多處骨折，幸好沒有生命危險，從急救室出來，便轉入了普通病房。
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去。
這次交通事故影響很大，醫院被媒體、受難者家屬、相關工作人員圍得水洩不通。
辛唯棠誰也不想理，靜靜地守在病床邊，怕他會消失似的，眼都不敢眨一下。
她托著他的手，用他的掌心貼住自己的臉頰，自言自語著：“你笨不笨啊，我怎麽可能嫁給其他男人，婚紗本來就是為你穿的。
“林既青，你說我們上輩子是不是犯了什麽大罪，這輩子才這麽坎坷。”
辛唯棠一直說，說了很多話，沒有語言邏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說到口幹舌燥也沒停。
他還沒醒，江彥霖倒是來了。
她不想吵到他，和江彥霖到醫院外面，找了個僻靜地方。
江彥霖看了眼她的裝扮，她出門沒穿鞋，腳上穿的這雙，是醫護人員給她的拖鞋。
他脫了外套，想上前。
辛唯棠後退一步，躲開了，“不用了，江先生，你有話就直說吧，我還要上去等他。”
江彥霖的動作滯了一瞬，收回，眼神晦暗，“你就這麽想離開我，哪怕死？”
他從監控裏看到她走上天臺，攀上護墻，她的身影在雪夜裏那麽消瘦、伶仃。那一刻，他的心跳都漏拍了。
要不是那通電話，此時此刻，他應該只能在太平間看到她。
辛唯棠腦仁鈍鈍地痛，應是著涼了，她抱住胳膊，說：“我只想解脫。”
“現在呢？改變主意，打算和他長相廝守？”
“就算我不和他在一起，我也不會嫁給你。”她輕扯了下唇角，“你胳膊擰不過你爸爸的大腿，你這段時間極力抗爭過，有用嗎？你是能和你父親撕破臉，還是有足夠的籌碼說服你父親？”
林既青是她的軟肋，那他父親就是他的弱點。
果然，江彥霖無可辯駁。
“我厭了，我甚至打心底厭惡‘爭’這個字。”
這幾年，它帶給她的，在成就感、價值感之上，是更厚更重的焦慮、自我懷疑，以及無窮無盡的煎熬。
爬得越高，一松手，摔得就越重。
她已經遍體鱗傷，爬不起來了。
辛唯棠說：“江彥霖，你喜歡的，不就是當初那個看起來優秀、上進、有野心的辛唯棠嗎？現在你面前的，早就不是她了。”
她笑得很淡，“我們互相放過吧。”
江彥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從一開始，他看上的的確是她說的那些特質。不多不少，剛好符合他的審美。
後來他也分不清，他執著的究竟是什麽。
可能就是賤吧，她越愛答不理，他越窮追不舍。
他以為，他付出的那些，金錢、資源、時間，足夠俘獲一個女人的心。這在過去，也總是屢試不爽。
但對辛唯棠來說，卻遠比不上林既青。
多可笑，她對他就那麽一無所求，江彥霖卻怎麽也填不飽她的胃口。
這樣偏執地愛著另一個男人的女人，真的值得他花費心思嗎？
枉他煞費心機，到頭來，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些東西，我會想辦法還給你。”辛唯棠低低地說。
“不用了，給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收回的道理。”
江彥霖深吸一口氣，“我只有一個要求，離開首都，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她吸了吸鼻子，“謝謝。”
辛唯棠重新回到病房，林既青已經醒了，望著天花板，目光沒有焦點。
“你醒啦。”
她欣喜得流淚，小跑過去，捧著他的臉東看西看，“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林既青緩緩地轉過頭，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沒說話。
辛唯棠按了床頭的呼叫鈴，醫生帶著儀器過來給他做檢查。
自始至終，她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她目光炙熱得他甚至不敢直視。
醫生囑咐了一些註意事項便走了。
辛唯棠重新坐回去，問：“你喝水嗎？”
林既青搖頭。
她握著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了他，開玩笑說：“你說，我們倆是不是得去拜拜，怎麽一個接一個地進醫院呢。”
他沒作聲。
“還好你沒事。”她吻了吻他的手背，“不然你讓我怎麽活？”
林既青摸摸她的頭，輕聲說：“不要這樣。”
不要這樣讓我心疼。
經歷這一遭，他才意識到，他不怕死亡，不怕分離，只怕她過得痛苦。
辛唯棠去買洗漱用品，林既青從枕頭下拿出手機。
在他被送來醫院的路上，還有一絲意識殘留的時候，醫護人員問了他密碼，之後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剛醒來，他忍著痛，伸臂撈來床頭櫃上的手機。
他看到她發來的告別，或者說，遺書。
她似乎忘了這件事，或是刻意不提及，他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林既青的手有些發抖。
後知後覺地感到劫後餘生的心悸。
他應當感謝自己上了那趟地鐵，感謝打電話給她的醫護人員，否則，他就會徹底失去她了。
但更多的是害怕。
之後呢？萬一她又有這樣的念頭怎麽辦？
辛唯棠回來了，熱水打濕熱毛巾，擰幹，給他擦身子。
林既青下不了床，護士給了她尿袋，教她怎麽用，她聽得認真，他卻臊紅了臉。
辛唯棠給他裝戴上，但他根本尿不出來，太尷尬了，怎麽能當著她的面在床上排洩。
“你跟我還害羞什麽啊。”她的掌心按著他的膀胱緩緩打轉，柔聲哄，“沒事的，林既青。”
水流聲響起，他羞恥地閉上了眼。
辛唯棠親了他一口，“真棒。”
她摘下尿袋，給他清理了私處，拉上褲子。他終於松了口氣。
不僅是排洩，還有排便。
這對林既青來說更困難了，折騰了二十多分鐘才解決完。
但素來是被照顧的一方的辛唯棠一點怨言也沒有，給他擦幹凈，端著便器清洗幹凈。
除此之外，還需要時不時翻身，以免生出褥瘡。
他人高馬大，辛唯棠力氣小，她便拜托其他病人家屬幫忙。
林既青原本想讓她請人，但見她忙裏忙外，似乎就不會再想那件事，就沒提了。
這次事故的醫藥費由首都地鐵全部負責，他們還派人來慰問過。
辛唯棠全程沒給任何好臉色，甚至沒讓他們說幾句，就把他們轟走了。
雖說雪天軌滑，制動系統出問題不是他們的過錯，但她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
不僅怪他們，也在怪自己，為什麽要讓他來首都，為什麽要把他約去婚紗店，為什麽要讓他一個人坐地鐵。
所以她是通過衣不解帶地照顧他來贖罪。
林既青年輕，身體底子又好，恢覆速度很快，沒過多久就能下床了。
主要是他不想再讓她幫他排大小便了。
除此之外，她還有很多能為他做的。
擦身子，剪指甲，剪頭發，陪他下床走動。
她幾乎每天待在醫院，有時會在隔壁酒店定鐘點房泡澡、睡覺。她不想讓他擔心，背著他吃藥，看醫生，想讓自己精神狀態好一點。
其實林既青都知道。他瞥到過她包裏的藥瓶。
但他什麽也沒問，他雖然不了解她的病，但他了解她。很多事情她若想瞞他，他去逼問，往往適得其反。
至少現在的狀況是好的。
林既青出院已經快過年了。
他掉了很多肌肉，人單薄不少。
辛唯棠不比他強，憔悴疲憊，讓人懷疑她隨時會倒下去，但看起來沒之前那麽陰郁了。
出院前，她說她要去見個人。
他以為是江彥霖，他早做好心理準備，出院後他們就要分道揚鑣。
頓了頓，應好。
辛唯棠要見的人是谷沛菡。
宿舍其餘三人，韋佳在美國讀研，柳霏霏回老家省城工作，只有谷沛菡這個首都本地人還在。
她們約在一家安靜的餐廳。
谷沛菡問：“以後不回來了？”
辛唯棠幾乎沒有從高處俯瞰過首都，現在她透過窗戶看到的，也只是街道的一角。
直到要走，她才想起，這幾年來，她其實沒有好好看過這座城市。
她總是忙於學習、工作，偶爾去參觀那些名勝古跡，也是匆匆而過，走馬觀花。
談不上後悔，但總歸是有遺憾。
辛唯棠收回視線，笑笑說：“我一直想紮根首都，可這裏太大，太多人了，讓我越來越迷惘。我得到過很多，也失去過很多，但最要的東西，我已經明白是什麽了。”
谷沛菡也笑：“好吧，祝你幸福。如果幸福太難，那就健康、平安。”
飯後，辛唯棠就和谷沛菡分開了。
回到醫院，她搶走林既青剛削好的蘋果，“哢嚓”咬下，含糊地告訴他，她訂了回淶江的票——他們兩人的。
又說，她的東西也寄走了。
他一怔。
辛唯棠把蘋果遞到他嘴邊，笑著說：“從今往後，我再也不和你分開了。我想試試，和你白頭到老。”
林既青仍楞著，久久回不過神。
他不吃，她就傾身過去，吻住他的唇，將蘋果的清甜渡給他。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整個蘋果。
回到霞嵐路29號，辛唯棠還有點恍惚。
和這棟房子好像隔了半輩子不見，可事實上，和之前她住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
林既青想打掃一下屋子，辛唯棠說：“你傷還沒好，我來吧。”
她擼起袖子，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結果不出他所料，沒多會兒就擺爛了。
最後還是他搞的。
這天吃完飯，辛唯棠搬了把椅子放在院子裏，懶洋洋地曬太陽。
隔壁張大娘路過，瞥到她的身影，探頭過來，見真是她，驚喜道：“這不棠棠嗎？你什麽時候從首都回來的？”
“剛到不久。”
林既青正好洗了水果出來，分了一些給張大娘，招呼她坐。
張大娘擺擺手，“我要去打麻將了，就不坐了。”
他也沒勉強。
張大娘對許久沒見的辛唯棠很好奇：“你這趟回來待多久啊？聽說你很忙，還以為你今年在首都過年呢。”
辛唯棠說：“不走了，打算在淶江結婚定居。”
林既青聞言看向她。
張大娘訝然：“你談對象了？恭喜恭喜啊。”又說林既青，“你妹妹都要結婚了，你這個當哥哥的還單著。”
辛唯棠淡笑著睨他，“是啊，我得趕緊催催他。”
張大娘又嘮了幾句，趕去打牌了。
林既青問：“你跟誰結？”
辛唯棠從他端著的果盤裏撿了一粒車厘子，“婚紗照都拍了，還能是誰。”
他覺得荒唐：“婚姻大事，是你紅口白牙，一張一閉就決定的嗎？”
“所以你結嗎？”
她坐著，他站著，這詰問的語氣，倒是跋扈。跟以前的她一模一樣。
“辛唯棠，你不能……”
一開口就知道是要教訓她，她不想聽，“tui”地吐掉核，說：“你不想結就不結唄。”
林既青見她沒生氣，又搞不懂她到底是玩笑還是當真，一時說不出話。
辛唯棠又說：“反正只是形式，我這輩子只能和你在一起了。”
他嘆了口氣，在她身邊蹲下，“我的意思是，我們好歹得計劃一下，這房子太舊，要結婚至少得買新房，還要和你父親……”
她卻搖頭，“我不在乎，有你就夠了。”
極端的野心，驟然跌空，導致了極端的空虛。
她不想考慮任何現實要素，一旦開始思考，她又會陷進焦灼不安裏，仿佛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每一根汗毛都叫囂著。
她知道自己病得很嚴重，她有時候還是會被無力的情緒裹挾，腦海中浮現出死的念頭，可她一看到林既青就舍不得。她總覺得，他們已經死過一次，因而清楚，無論是誰先走，另一個人都受不了。
她不希望林既青體會那樣的悲痛。
林既青摩挲著她的臉，他知道，她是為他抵抗心疾，不然那個雪夜她就走了。
他現在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地活著。
其他的一切，都由他來解決。
包括結婚。
辛唯棠懂他無言的承諾。
她勾著他的脖子，側著身，額抵上他的，氣息慢慢交融，然後才是四唇相貼。
呼吸節奏亂了，他松開她的舌，讓她調整片刻，再度吻上去。
這樣接吻很不舒服，林既青抱她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她擔心他的傷，他說沒關系。
兩人吻一會兒，又密密私語一會兒，刻意地避開了首都，江彥霖，還有她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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