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意外
關燈
小
中
大
58.意外
辛唯棠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覺得腿間有異樣，起床到廁所，用紙一擦，沾了一抹紅。
她都不記得上次來月經是什麽時候了，沒有提前備衛生巾，江彥霖的家裏更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她隨意墊了幾張紙，早上再說吧。
洗了手，正要回房間，轉過身一看，江彥霖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嚇她一跳。
還未開口，他身上的酒氣、煙味齊齊湧來，中間夾雜著幾縷香。
是一款很經典的女式香水味。
辛唯棠表情略頓，對他稍一點頭示意，要錯身繞開他。
江彥霖扣住她的手腕，“你連問都不問一聲麽。”
她吸一口氣，揚起笑，說：“江總，您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這樣夠了嗎？”
他身子斜靠著墻，酒精為他的雙眸染上了幾分迷離，走廊的小燈將他的表情照得晦暗不明。
呼吸之間的酒氣似乎愈加濃郁。
只聽他輕“呵”一聲：“之前不是演得挺好的？現在都懶得演了？”
辛唯棠仰起頭，“我不過是您的員工，有義務過問您半夜的去處嗎？”
江彥霖粗暴地將她推上床，一條腿壓著她，不讓她掙紮，“不是要給我睡嗎？至少讓我睡夠本。”
事實上，她全無反抗意圖。
辛唯棠躺在床上，像只沒有生命的玩偶，淡淡地說：“我生理期。”
江彥霖摸到她內褲墊的那層，重重地喘了幾聲，眼睛有些泛紅，僵持片刻，直起身離開她。
他要走時，辛唯棠又叫住他：“江彥霖。”
站定，但沒有回頭。
“東西我全還給你，公寓，車，包，你讓我走吧。”
她記得他對她的好，她不想撕破臉，鬧得那麽難看。
江彥霖笑得譏諷，不知是笑她還是笑自己：“辛唯棠，你當我是銀行麽，銀貨兩訖，我們就清了？”
“我們之間本來就是交易。”
該給的陪伴給了，該提供的情緒價值提供了，在他朋友、客戶面前，她也從未給他丟臉。
工作上，她也盡心盡力，嘔心瀝血，近幾個項目完成度都很高。
她自認沒什麽對不起他的。
江彥霖轉過身，他得好好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無動於衷。
“自始至終，你就沒動過一點感情？”
讓他失望了，辛唯棠的神色沒有任何起伏，冷淡得幾近刻薄。
“有那麽幾個瞬間，我想過我也許可以喜歡上你，但感動就只是感動，我這顆心早已經空了，沒有剩餘的愛再分給你。”
江彥霖笑出聲：“既然你那麽愛他，為什麽不跟他在一起？”
辛唯棠沒有回答，只是問：“你覺得愛是什麽？多巴胺的附屬品，打發時間的樂子，還是維持生命的氧氣？”
她的小腹開始墜痛，像有把絞切刀在裏面高速旋轉，她穩住聲線：“你根本就沒有愛，又覺得能輕易得到，所以自以為愛我。你沒關心過我生理周期，你不知道我乳糖不耐受，你也不在乎我討不討厭你抽煙，酒氣熏天，很多時候我只是順從你，而你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你無所謂我的感受。
“你沈浸在自己虛構的愛裏，就算我陪你演得了一時，你又能撐多久？結局無非是你清醒了，膩了，回到現實。就像你現在就可以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跟其他女人上床。”
辛唯棠慢慢地弓起身子，壓著小腹，緩解疼痛。
江彥霖冷眼，居高臨下地俯瞰她。
他難受，她憑什麽好過。
她活該跟他一起保守折磨。
可辛唯棠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脆弱，一張臉蒼白如紙，仍不肯低下去。
“得不到的才會成為執念，得到的最後都成了敝屣。江彥霖，放下吧，我們不要繼續互相浪費時間了。”
“我們之間輪不到你叫停。”
江彥霖不再看她一眼。
辛唯棠在床上蜷成了蝦米，眼角溢出淚水，手指攥緊床單。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可如今的惡果，她只能自己咽下。
公司裏最近在傳，江彥霖父親給他安排了相親對象，似乎是門當戶對的千金大小姐。
他快三十了，在外面怎麽玩，家裏睜只眼閉只眼，但到年紀就該收心成家。
江彥霖極度不爽，不單是父親的安排，還有辛唯棠的態度。
她完全只把他當普通上司，匯報工作一板一眼，還會笑著跟其他員工一起拍他的馬屁。
他大可以用把她開了，讓她在首都同行業裏待不下去的把柄要挾她，但她偏就擺出一副“您請便”的無所謂姿態，反而讓他不敢擅動。
不然到時真就玩完了。
可能就像她說的，得不到的才會成為執念，放在過去，他何曾如此憋屈過。
那天，江彥霖從相親宴上退出，回家看到辛唯棠剛洗完澡，穿著條吊帶裙在吧臺接水喝。
他火氣更大了。
“不想被我操，還穿成這樣，給誰看呢？”
她扯扯唇角，睨他一眼，“怎麽，相親不順利？聽說那個金小姐剛留學歸國，長得也好看，家裏也是做實業的，不是和你挺登對麽。”
“想把我撇出去，你好全身而退是吧？”江彥霖冷冷一笑，“想都別想。”
“晚安，江總。”她不予理會，端著水杯上樓。
他在樓下說：“周末你跟我去見我爸。”
辛唯棠停下步子，扭頭，震驚地看向他，“你瘋了？”
在江家這種家庭，不管是情人，還是別的什麽，都是帶不回家的。即使他無需聯姻，毫無背景的她，也不可能被江家人看上。
過去一年多，江彥霖從未把她帶到他家人面前過。
辛唯棠不認為他們毫不知情，大抵只是覺得，他玩玩而已，便不以為意。
但他這個決定，會全然擾亂目前風平浪靜的局面。
江彥霖神情裏沒有開玩笑，“你不是說我會膩嗎？你不試試，憑什麽武斷地下判斷？”
“別逼我恨你，江彥霖。”
“恨總比沒有感情好。”他牽唇一笑，“要不要請林既青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辛唯棠從喉嚨裏擠出一聲低吼：“別拿林既青來威脅我！”
他臉色冷了，“你越這樣，我越想讓他親眼看著，你穿著婚紗，成為我的妻子。”
辛唯棠，是你逼我的。
你憑什麽在愛著別的男人的時候和我在一起？
江彥霖在手機上點了兩下，提步走上臺階，將手機轉過去給她看。
上面那串電話號碼她再熟悉不過了。
是林既青。
辛唯棠伸手去搶，他輕巧地閃過，下一秒，聽筒裏傳出她日思夜想的聲音：“餵？”
“林先生，我和小棠即將訂婚，你和小棠一起長大，我想，這個消息應該最先告訴你。”
不要……
辛唯棠心裏在吶喊，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對方沈默良久，問：“棠棠呢？”
江彥霖說：“她在我身邊。寶貝，你不是也想得到哥哥的祝福嗎？”
“林既青……”
我沒有。
辛唯棠又有種心臟被攥緊，喘不上的感覺。
她一手握成拳，忍住抓撓的沖動，用力得指甲陷入掌心裏；一手攀著欄桿，以免因身體脫力，站不住而倒下去。
江彥霖已經把手機拿開了，說：“林先生，如果你有空的話，希望你屆時能蒞臨現場。”
林既青低低道：“我知道了，我會來的。祝你們訂婚快樂。”
江彥霖掛了電話，說：“你看，他很支持我們的婚事。”
辛唯棠雙目通紅地瞪著他。他知道，林既青是她的軟肋，拿他逼她死心。
他不懂，林既青是不想她痛苦，才說這樣違心的話；她也不想他痛苦，沒有告訴他自己的處境。
江彥霖，你千不該，萬不該，去打林既青的主意。
辛唯棠把手機關機，什麽也沒帶，從江彥霖家離開。
他不知道通過什麽方法找到她，強行把她帶回去。她不吃不喝，他就讓羅美華給她灌。
她吃了也會吐，整個人虛弱得沒有力氣，像紙片紮的似的，一吹就會倒。
江彥霖又叫了家庭醫生，給她輸營養液，維持她的生命體征。
直到有一天，他告訴她：林既青來首都了。
辛唯棠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事到如今，他還在逼她。
他跟嚴朝盛那種人有什麽區別？
難怪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她說：“你放我去跟他見一面，我徹底和他斷了，回來我和你好好過。”
江彥霖看她半晌，說，行，但得讓司機跟著她。
那天早上，辛唯棠難得吃了小半碗粥，有了點力氣，化了妝，遮下憔悴的容貌。
她把林既青約來婚紗店。
他到的時候，她正在打量自己，裙擺很大，緞紗結合，點綴著一些釘珠刺繡。
辛唯棠從鏡子裏看到他，拎著裙擺轉過身，笑著問：“好看嗎？”
林既青的目光從婚紗向上移，她瘦得快脫相了，肩頭兩塊骨頭凸出來，臉頰則是凹進去的。
她這樣笑著，眼裏卻一點光也沒有。
分明化著鮮麗的妝，穿著奢華的婚紗，整個人卻是灰敗的。
“辛唯棠……”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變成了這樣？即將結婚，你不高興嗎？
“林既青！”
辛唯棠堵住了他要說的話，眼裏像是懇求。
他抿住唇。
她對禮服師說：“麻煩幫忙選一件適合他的。”
林既青被帶走，過了會兒，他換了套西裝過來。兩人並肩站著。
禮服師誇道：“新娘美麗，新郎帥氣，很般配呢。”
“我不……”
辛唯棠搶先一步：“謝謝，能給我們拍張照嗎？”
禮服師接過手機。
辛唯棠挽著林既青的胳膊，頭向他的方向靠，笑得甜蜜。
禮服師說：“新郎，不要繃著臉嘛，這麽漂亮的新娘在旁邊，笑一笑。”
辛唯棠目視前方，表情不變，扯了他一把，小聲說：“笑啊。”
林既青勉強笑了下。
禮服師拍了幾張，把手機還回去，說：“你們二位再看看，有需要可以隨時叫我們。”
“好的，謝謝。”
辛唯棠見林既青一臉要憋不住的表情，對司機說：“您先出去吧，我們有話說。”
他有些猶豫，但沒有其他出口，還是退出去了。
四下無人，林既青立即發火：“辛唯棠，你到底在搞什麽？耍我玩嗎？”
請他來參加訂婚宴便罷了，一起試禮服算怎麽回事？
還有——
“你為什麽把自己搞成這樣？這個婚就非結不可嗎？你明明在江彥霖身邊過得不幸福！”
辛唯棠一言不發，只是怔怔地望著他。
世上只有林既青什麽也不問，就知道她過得不開心。但他不知道原因，他只能苦苦地等她一個答案。
可她給不了。因為她自己也陷入了困局。
林既青一手扶額，閉著眼，情緒慢慢平息下來。
他遞給她一個信封，語氣生硬：“原本是給你留的退路，你不要，現在就當是給你的嫁妝。”
“還嫁妝。”
她笑著，這樣顴骨上擡，眼淚就不會落下來，“叫你媽媽，你就真當是我媽媽啊？”
林既青塞到她手裏，“拿著。”
辛唯棠嘴角一松，眼淚沒了依托，滾滾而下。
“結婚是好事，”他屈指替她揩去淚水，明明是個粗糙的人，力道卻一如既往地溫柔，“不要哭。”
她一錯不錯地註視著他，如果這是最後一眼，她想用力地記住他臉上的每一寸每一厘，刻進靈魂，帶入輪回。
司機載著辛唯棠回去。
江彥霖晚上到家，推開次臥門，問：“今天去婚紗店了？”
辛唯棠背對他，看著窗外發呆。這場雪從出門一直下到現在，紛紛揚揚，將她的愛，他們的回憶埋葬。
“好好休息，我爸明天要見你。”
她輕聲說：“知道了。”
江彥霖關上門。
不知過了多久，辛唯棠緩緩起身，赤著腳出門，從逃生通道走到頂樓。
她只穿著一件米色薄毛衣，高空飛舞的雪花拍打著她的臉，腳掌陷入柔軟的雪裏，很快，裸露的皮膚凍得通紅。
她打開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那條定時發送的信息上——
就當我貪心，如果此生註定不能和你在一起，這樣也算是結過婚了吧。
對不起，林既青，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我曾經很努力很努力地去爭取普通人窮極一生也得不到的東西，最後發現我也只是普通人。
可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說服自己，去接受我搞砸的一切，我已經喪失了重頭再來的勇氣和心氣。我能想到最好的了結方式，就是結束自己。
據說，在某些宗教裏，這是最重的罪孽。幸好，我不信神佛，心理還能輕松點。
我唯一放不下的是你。
林叔叔才走沒多久，我又要把你丟下了。你會很失望，很傷心吧。但我沒辦法啊，我真的沒辦法了。每一天，每一刻，我的精神在一點一點腐朽，我找不到半塊好的地方了，我拿什麽去愛你呢。你不會怪我的，對不對？我好自私，這種時候，居然是希望你能諒解我。
上次我跟你說的，你還記得嗎？如果我出意外了，你一定不要孤零零的一個人啊。找一個你喜歡，也喜歡你的姑娘吧。我一直覺得相愛是件很美好的事。但你就別告訴我了，我會嫉妒，嫉妒她能跟你相伴一生。
林既青，我愛你。
但你別愛我了。
再見。
辛唯棠坐在圍墻上，裙擺在風中微微晃蕩。
她望著下面，好高啊。她其實還挺恐高的，到現在都沒去歡樂谷、迪士尼之類的游樂園玩過。
幸好，這麽晚了，不會嚇到無辜的路人。
在她正要放下手機之際，鈴聲響起。
是一串陌生號碼。
她本不想接的，可心臟不知為何泛起一陣刺痛，她還是接通了。
“您好，請問是辛唯棠辛小姐嗎？林既青先生正在搶救，請問您能來趟醫院嗎？”
辛唯棠大腦瞬間空白，凍僵的身體一晃，差點跌落。
“餵？辛小姐？”
她反應過來，連滾帶爬，一路跑下樓，之後，是怎麽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到達醫院的，她已經全然記不清了。
到了才知道，今天傍晚，林既青所乘坐的地鐵線由於雪天軌滑發生追尾，幾百人被送到醫院檢查，而他傷勢嚴重，仍在搶救。
她穿著單薄，又在雪天凍了那麽久，強撐到醫院，聽完，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辛唯棠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覺得腿間有異樣，起床到廁所，用紙一擦，沾了一抹紅。
她都不記得上次來月經是什麽時候了，沒有提前備衛生巾，江彥霖的家裏更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她隨意墊了幾張紙，早上再說吧。
洗了手，正要回房間，轉過身一看，江彥霖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嚇她一跳。
還未開口，他身上的酒氣、煙味齊齊湧來，中間夾雜著幾縷香。
是一款很經典的女式香水味。
辛唯棠表情略頓，對他稍一點頭示意，要錯身繞開他。
江彥霖扣住她的手腕，“你連問都不問一聲麽。”
她吸一口氣，揚起笑，說：“江總，您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這樣夠了嗎？”
他身子斜靠著墻，酒精為他的雙眸染上了幾分迷離，走廊的小燈將他的表情照得晦暗不明。
呼吸之間的酒氣似乎愈加濃郁。
只聽他輕“呵”一聲：“之前不是演得挺好的？現在都懶得演了？”
辛唯棠仰起頭，“我不過是您的員工，有義務過問您半夜的去處嗎？”
江彥霖粗暴地將她推上床，一條腿壓著她，不讓她掙紮，“不是要給我睡嗎？至少讓我睡夠本。”
事實上，她全無反抗意圖。
辛唯棠躺在床上，像只沒有生命的玩偶，淡淡地說：“我生理期。”
江彥霖摸到她內褲墊的那層，重重地喘了幾聲，眼睛有些泛紅，僵持片刻，直起身離開她。
他要走時，辛唯棠又叫住他：“江彥霖。”
站定，但沒有回頭。
“東西我全還給你，公寓，車，包，你讓我走吧。”
她記得他對她的好，她不想撕破臉，鬧得那麽難看。
江彥霖笑得譏諷，不知是笑她還是笑自己：“辛唯棠，你當我是銀行麽，銀貨兩訖，我們就清了？”
“我們之間本來就是交易。”
該給的陪伴給了，該提供的情緒價值提供了，在他朋友、客戶面前，她也從未給他丟臉。
工作上，她也盡心盡力，嘔心瀝血，近幾個項目完成度都很高。
她自認沒什麽對不起他的。
江彥霖轉過身，他得好好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無動於衷。
“自始至終，你就沒動過一點感情？”
讓他失望了，辛唯棠的神色沒有任何起伏，冷淡得幾近刻薄。
“有那麽幾個瞬間，我想過我也許可以喜歡上你，但感動就只是感動，我這顆心早已經空了，沒有剩餘的愛再分給你。”
江彥霖笑出聲：“既然你那麽愛他，為什麽不跟他在一起？”
辛唯棠沒有回答，只是問：“你覺得愛是什麽？多巴胺的附屬品，打發時間的樂子，還是維持生命的氧氣？”
她的小腹開始墜痛，像有把絞切刀在裏面高速旋轉，她穩住聲線：“你根本就沒有愛，又覺得能輕易得到，所以自以為愛我。你沒關心過我生理周期，你不知道我乳糖不耐受，你也不在乎我討不討厭你抽煙，酒氣熏天，很多時候我只是順從你，而你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你無所謂我的感受。
“你沈浸在自己虛構的愛裏，就算我陪你演得了一時，你又能撐多久？結局無非是你清醒了，膩了，回到現實。就像你現在就可以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跟其他女人上床。”
辛唯棠慢慢地弓起身子，壓著小腹，緩解疼痛。
江彥霖冷眼，居高臨下地俯瞰她。
他難受，她憑什麽好過。
她活該跟他一起保守折磨。
可辛唯棠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脆弱，一張臉蒼白如紙，仍不肯低下去。
“得不到的才會成為執念，得到的最後都成了敝屣。江彥霖，放下吧，我們不要繼續互相浪費時間了。”
“我們之間輪不到你叫停。”
江彥霖不再看她一眼。
辛唯棠在床上蜷成了蝦米，眼角溢出淚水，手指攥緊床單。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可如今的惡果，她只能自己咽下。
公司裏最近在傳，江彥霖父親給他安排了相親對象，似乎是門當戶對的千金大小姐。
他快三十了，在外面怎麽玩，家裏睜只眼閉只眼，但到年紀就該收心成家。
江彥霖極度不爽，不單是父親的安排，還有辛唯棠的態度。
她完全只把他當普通上司，匯報工作一板一眼，還會笑著跟其他員工一起拍他的馬屁。
他大可以用把她開了，讓她在首都同行業裏待不下去的把柄要挾她，但她偏就擺出一副“您請便”的無所謂姿態，反而讓他不敢擅動。
不然到時真就玩完了。
可能就像她說的，得不到的才會成為執念，放在過去，他何曾如此憋屈過。
那天，江彥霖從相親宴上退出，回家看到辛唯棠剛洗完澡，穿著條吊帶裙在吧臺接水喝。
他火氣更大了。
“不想被我操，還穿成這樣，給誰看呢？”
她扯扯唇角，睨他一眼，“怎麽，相親不順利？聽說那個金小姐剛留學歸國，長得也好看，家裏也是做實業的，不是和你挺登對麽。”
“想把我撇出去，你好全身而退是吧？”江彥霖冷冷一笑，“想都別想。”
“晚安，江總。”她不予理會，端著水杯上樓。
他在樓下說：“周末你跟我去見我爸。”
辛唯棠停下步子，扭頭，震驚地看向他，“你瘋了？”
在江家這種家庭，不管是情人，還是別的什麽，都是帶不回家的。即使他無需聯姻，毫無背景的她，也不可能被江家人看上。
過去一年多，江彥霖從未把她帶到他家人面前過。
辛唯棠不認為他們毫不知情，大抵只是覺得，他玩玩而已，便不以為意。
但他這個決定，會全然擾亂目前風平浪靜的局面。
江彥霖神情裏沒有開玩笑，“你不是說我會膩嗎？你不試試，憑什麽武斷地下判斷？”
“別逼我恨你，江彥霖。”
“恨總比沒有感情好。”他牽唇一笑，“要不要請林既青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辛唯棠從喉嚨裏擠出一聲低吼：“別拿林既青來威脅我！”
他臉色冷了，“你越這樣，我越想讓他親眼看著，你穿著婚紗，成為我的妻子。”
辛唯棠，是你逼我的。
你憑什麽在愛著別的男人的時候和我在一起？
江彥霖在手機上點了兩下，提步走上臺階，將手機轉過去給她看。
上面那串電話號碼她再熟悉不過了。
是林既青。
辛唯棠伸手去搶，他輕巧地閃過，下一秒，聽筒裏傳出她日思夜想的聲音：“餵？”
“林先生，我和小棠即將訂婚，你和小棠一起長大，我想，這個消息應該最先告訴你。”
不要……
辛唯棠心裏在吶喊，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對方沈默良久，問：“棠棠呢？”
江彥霖說：“她在我身邊。寶貝，你不是也想得到哥哥的祝福嗎？”
“林既青……”
我沒有。
辛唯棠又有種心臟被攥緊，喘不上的感覺。
她一手握成拳，忍住抓撓的沖動，用力得指甲陷入掌心裏；一手攀著欄桿，以免因身體脫力，站不住而倒下去。
江彥霖已經把手機拿開了，說：“林先生，如果你有空的話，希望你屆時能蒞臨現場。”
林既青低低道：“我知道了，我會來的。祝你們訂婚快樂。”
江彥霖掛了電話，說：“你看，他很支持我們的婚事。”
辛唯棠雙目通紅地瞪著他。他知道，林既青是她的軟肋，拿他逼她死心。
他不懂，林既青是不想她痛苦，才說這樣違心的話；她也不想他痛苦，沒有告訴他自己的處境。
江彥霖，你千不該，萬不該，去打林既青的主意。
辛唯棠把手機關機，什麽也沒帶，從江彥霖家離開。
他不知道通過什麽方法找到她，強行把她帶回去。她不吃不喝，他就讓羅美華給她灌。
她吃了也會吐，整個人虛弱得沒有力氣，像紙片紮的似的，一吹就會倒。
江彥霖又叫了家庭醫生，給她輸營養液，維持她的生命體征。
直到有一天，他告訴她：林既青來首都了。
辛唯棠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事到如今，他還在逼她。
他跟嚴朝盛那種人有什麽區別？
難怪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她說：“你放我去跟他見一面，我徹底和他斷了，回來我和你好好過。”
江彥霖看她半晌，說，行，但得讓司機跟著她。
那天早上，辛唯棠難得吃了小半碗粥，有了點力氣，化了妝，遮下憔悴的容貌。
她把林既青約來婚紗店。
他到的時候，她正在打量自己，裙擺很大，緞紗結合，點綴著一些釘珠刺繡。
辛唯棠從鏡子裏看到他，拎著裙擺轉過身，笑著問：“好看嗎？”
林既青的目光從婚紗向上移，她瘦得快脫相了，肩頭兩塊骨頭凸出來，臉頰則是凹進去的。
她這樣笑著，眼裏卻一點光也沒有。
分明化著鮮麗的妝，穿著奢華的婚紗，整個人卻是灰敗的。
“辛唯棠……”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變成了這樣？即將結婚，你不高興嗎？
“林既青！”
辛唯棠堵住了他要說的話，眼裏像是懇求。
他抿住唇。
她對禮服師說：“麻煩幫忙選一件適合他的。”
林既青被帶走，過了會兒，他換了套西裝過來。兩人並肩站著。
禮服師誇道：“新娘美麗，新郎帥氣，很般配呢。”
“我不……”
辛唯棠搶先一步：“謝謝，能給我們拍張照嗎？”
禮服師接過手機。
辛唯棠挽著林既青的胳膊，頭向他的方向靠，笑得甜蜜。
禮服師說：“新郎，不要繃著臉嘛，這麽漂亮的新娘在旁邊，笑一笑。”
辛唯棠目視前方，表情不變，扯了他一把，小聲說：“笑啊。”
林既青勉強笑了下。
禮服師拍了幾張，把手機還回去，說：“你們二位再看看，有需要可以隨時叫我們。”
“好的，謝謝。”
辛唯棠見林既青一臉要憋不住的表情，對司機說：“您先出去吧，我們有話說。”
他有些猶豫，但沒有其他出口，還是退出去了。
四下無人，林既青立即發火：“辛唯棠，你到底在搞什麽？耍我玩嗎？”
請他來參加訂婚宴便罷了，一起試禮服算怎麽回事？
還有——
“你為什麽把自己搞成這樣？這個婚就非結不可嗎？你明明在江彥霖身邊過得不幸福！”
辛唯棠一言不發，只是怔怔地望著他。
世上只有林既青什麽也不問，就知道她過得不開心。但他不知道原因，他只能苦苦地等她一個答案。
可她給不了。因為她自己也陷入了困局。
林既青一手扶額，閉著眼，情緒慢慢平息下來。
他遞給她一個信封，語氣生硬：“原本是給你留的退路，你不要，現在就當是給你的嫁妝。”
“還嫁妝。”
她笑著，這樣顴骨上擡，眼淚就不會落下來，“叫你媽媽，你就真當是我媽媽啊？”
林既青塞到她手裏，“拿著。”
辛唯棠嘴角一松，眼淚沒了依托，滾滾而下。
“結婚是好事，”他屈指替她揩去淚水，明明是個粗糙的人，力道卻一如既往地溫柔，“不要哭。”
她一錯不錯地註視著他，如果這是最後一眼，她想用力地記住他臉上的每一寸每一厘，刻進靈魂，帶入輪回。
司機載著辛唯棠回去。
江彥霖晚上到家，推開次臥門，問：“今天去婚紗店了？”
辛唯棠背對他，看著窗外發呆。這場雪從出門一直下到現在，紛紛揚揚，將她的愛，他們的回憶埋葬。
“好好休息，我爸明天要見你。”
她輕聲說：“知道了。”
江彥霖關上門。
不知過了多久，辛唯棠緩緩起身，赤著腳出門，從逃生通道走到頂樓。
她只穿著一件米色薄毛衣，高空飛舞的雪花拍打著她的臉，腳掌陷入柔軟的雪裏，很快，裸露的皮膚凍得通紅。
她打開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那條定時發送的信息上——
就當我貪心，如果此生註定不能和你在一起，這樣也算是結過婚了吧。
對不起，林既青，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我曾經很努力很努力地去爭取普通人窮極一生也得不到的東西，最後發現我也只是普通人。
可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說服自己，去接受我搞砸的一切，我已經喪失了重頭再來的勇氣和心氣。我能想到最好的了結方式，就是結束自己。
據說，在某些宗教裏，這是最重的罪孽。幸好，我不信神佛，心理還能輕松點。
我唯一放不下的是你。
林叔叔才走沒多久，我又要把你丟下了。你會很失望，很傷心吧。但我沒辦法啊，我真的沒辦法了。每一天，每一刻，我的精神在一點一點腐朽，我找不到半塊好的地方了，我拿什麽去愛你呢。你不會怪我的，對不對？我好自私，這種時候，居然是希望你能諒解我。
上次我跟你說的，你還記得嗎？如果我出意外了，你一定不要孤零零的一個人啊。找一個你喜歡，也喜歡你的姑娘吧。我一直覺得相愛是件很美好的事。但你就別告訴我了，我會嫉妒，嫉妒她能跟你相伴一生。
林既青，我愛你。
但你別愛我了。
再見。
辛唯棠坐在圍墻上，裙擺在風中微微晃蕩。
她望著下面，好高啊。她其實還挺恐高的，到現在都沒去歡樂谷、迪士尼之類的游樂園玩過。
幸好，這麽晚了，不會嚇到無辜的路人。
在她正要放下手機之際，鈴聲響起。
是一串陌生號碼。
她本不想接的，可心臟不知為何泛起一陣刺痛，她還是接通了。
“您好，請問是辛唯棠辛小姐嗎？林既青先生正在搶救，請問您能來趟醫院嗎？”
辛唯棠大腦瞬間空白，凍僵的身體一晃，差點跌落。
“餵？辛小姐？”
她反應過來，連滾帶爬，一路跑下樓，之後，是怎麽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到達醫院的，她已經全然記不清了。
到了才知道，今天傍晚，林既青所乘坐的地鐵線由於雪天軌滑發生追尾，幾百人被送到醫院檢查，而他傷勢嚴重，仍在搶救。
她穿著單薄，又在雪天凍了那麽久，強撐到醫院，聽完，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