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你劃他三道，就扇自己三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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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你劃他三道，就扇自己三巴掌
林既青跟林安民妻子打了聲招呼，把辛唯棠帶到安靜的地方。
他穿著喪服，身上什麽也沒有，只好讓她等一會兒，滿世界地給她找紙巾。
她眼皮子哭得又紅又腫，頭發和衣領在剛剛的撕扯中被抓亂，她愛漂亮，總不能這副樣子見人。
林既青拿紙沾水，擦了擦她的臉，用手小心地梳著她的頭發。
“嬸嬸他們忙不過來，我得過去，要不然我給你叫個車，你先回家？”
她搖頭，“我要等你。”
“那你在這裏待著還是去吃席？”
“這裏吧，我不想看到駱慧雲。”
林既青說：“我待會兒給你盛點飯菜過來，我可能沒空看手機，有事直接過來找我。”
“好。”
他要走時，辛唯棠又突然拉住他，踮起腳尖靠近。
林既青下意識地往後躲，她一皺眉，他立馬不動了。
她掰過他的臉，駱慧雲留下的抓痕滲出點點血珠，她氣鼓鼓地說：“明天記得去打破傷風。”
他不禁笑了下，“真沒事，你何必為了這點小傷發火。”
“是是是，就你最偉大最無私，你快滾，我也不想看到你。”
林既青匆匆走了，辛唯棠坐在凳子上發呆。
他們初見就是在葬禮上，如今又在葬禮上重逢。
這似乎不是什麽好兆頭。
她安慰自己，林既青身強體壯，就算她出事了他也會好好的。
繼而想象，如果她不在了，他會殉情嗎？還是忘記她，結婚生子，過新的生活？
雖然她總揚言讓他跟她一起死，但她其實更希望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著。
她又覺得不甘心，他要是太幸福美滿，不是證明他沒那麽愛她嗎？
……她想到哪裏去了，兩個人好端端的，什麽死不死的。
胡思亂想著，林既青用一次性碗盛了飯過來，說：“席上的菜油重，給你夾了點清淡點的，實在吃不下的話，那邊有零食。”
“嗯。”
他又走了。
辛唯棠想了想，去找駱慧雲。
駱慧雲沒比她好多少，臉上一道鮮紅的巴掌印。
她警惕地盯著辛唯棠，“你又要幹什麽？”
是她低估這丫頭了，以為她是乖巧好學生，好拿捏的小綿羊，結果發起瘋來跟頭狼崽似的。
辛唯棠取出包裏的東西，把包丟給她，“正品，原價八萬八，我沒背過幾次，二手市場我不了解，能賣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駱慧雲滿臉狐疑，“你能有這麽好心？”
剛剛才打得不可開交，現在送她包？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你去跟林既青道歉，你劃他三道，就扇自己三巴掌。”
“你當你是誰啊，拿個破二手包就想羞辱我？”駱慧雲看了看包，又看向她，“你們倆果然是有一腿吧，沒有血緣關系的一男一女住在同一屋檐下，能有什麽純潔的感情。”
“不要？”辛唯棠面色平靜，“不要算了。”
她伸手作勢要拿走，駱慧雲連忙按住包，糾結片刻，語氣別扭地說：“去就去。”
“用力扇，不然這包我就算毀了也不給你。”
駱慧雲幾乎咬碎一口銀牙，還是起身。
林既青被駱慧雲的舉動嚇了一跳，見她道完歉，一臉羞憤地把一只黑色挎包抓進懷裏。
那不是……
他轉過眼，對上辛唯棠的視線。
她對他牽起一抹笑。
他心頭不由得生起一陣涼意。
她什麽時候變成了這種偏激性子？
林既青覺得自己該找她談談，然而還未有所行動，另一邊又叫他，他不得不暫時擱下這件事。
辛唯棠坐在僻靜的角落，像當年在臺球廳等他下班。
等到賓客都散盡，林既青彎著腰收拾垃圾。
晚上還有一場，他這一天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別提好好地吃頓飯了，就往嘴裏倉促扒拉了幾口，味道也來不及嘗，囫圇咽下去。
辛唯棠想搭把手，他不讓：“別弄臟你的手了。”
她只好在一旁看著。
一直到很晚才結束，林既青渾身酸痛，腿酸得快沒知覺了。
林安民妻子腫著一雙眼睛說：“既青，真的謝謝你，幫了這麽多忙。”
“嬸嬸，你別跟我客氣，這是我份內的事，叔叔當年也很照顧我。”
提到林安民，她當即落下淚。
男女有別，又是長輩，林既青不好安慰她，幹巴巴地說：“嬸嬸，當心哭壞了眼睛，叔叔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您這麽難過。”
她抹了抹淚，“嗯。”
林既青左右環顧，不見辛唯棠，問：“嬸嬸，你看到棠棠了嗎？”
“我之前看到她在那邊，不知道走了沒。”
林既青尋過去，見她坐在椅子裏，雙臂抱著自己，頭歪靠著墻睡著了。
這麽難受的姿勢也能睡著，是有多困。
他輕輕拍了拍她，“棠棠？醒醒。”
她朦朦朧朧睜開眼，含混地“嗯？”了聲。
“回家了。”
知道他今天累，她也沒讓他背，打了個哈欠，勉強清醒過來。
兩人走路回家，暖黃的路燈燈光灑在路上，無端多了幾分淒寒。
這條路他們走過很多遍，林安民經常叫他們到家裏吃飯，有時有吃不完的蔬菜水果也叫他們過去拿。
但現在他不在了。
辛唯棠有點恍惚，“林叔叔才五十……”
林既青接話：“五十二，還沒過五十三歲生日。”
他說：“他身體很早就出了毛病，但一直拖著沒管，依然勤勤懇懇地上班，沒想到一下子病倒了，最後他還念叨著，覺得治病花了那麽多錢，拖累家人，又說兩個孩子以後成家了，嬸嬸一個人怎麽辦。”
辛唯棠忽然停下腳步。
林既青也站定，發現她雙眼含淚。
“萬一有一天我也出了意外，你不用守著我，找個人陪你吧，我不想你孤苦地過下半輩子。”
他語氣很重：“你胡說什麽呢，辛唯棠，你年紀輕輕，怎麽想事情那麽悲觀？”
“好濃的爹味哦。”她仰著頭，忍住眨眼的沖動，“說了是萬一嘛。”
“沒有萬一，你會長命百歲的。”
嚴肅的表情不像禱祝，而是命令。
辛唯棠破涕而笑，懸著的淚珠徹底落下，“行，聽你的，長命百歲。”
她回來得匆忙，除了證件、手機和充電器，什麽也沒帶。
林既青從儲物櫃裏找出新的洗漱用品，想進浴室給她，恰巧撞見她脫衣服。
本打算避嫌，放下就走，餘光瞥到她胳膊上的抓痕，一把扣住她的腕子。
觸手的感覺叫他一驚，細成了這樣，怕是再用點力就要折掉，她是沒吃飯嗎？
被燙到似的彈開手，他臉上多了幾分慍怒，“怎麽回事？江彥霖打你了？”
大熱天的，她穿件長袖，他也沒當回事，以為是什麽類似於毛衣配短褲之類的，他不懂的時尚穿搭，原來是為了遮傷。
“不是。”
辛唯棠褪掉內褲，和內衣同套，白色鑲蕾絲邊，不是他以前給她買的卡通印花純棉款。
一根手指勾著，像拎著鬥牛的紅布，在他眼前晃了晃，笑也帶了幾分情色意味，“幹嗎還站這兒？要陪我一起洗？”
“你別想用這種方式逃避我的問題。”
她把內褲甩到一邊的洗衣盆裏，神色淡了，“沒什麽，自己抓的。”
林既青還想問：“為什麽會抓成這樣？過敏還是……”
“你在乎嗎？”她笑出了聲，“我過得怎麽樣，你不是沒問過嗎？現在裝得這麽關心有什麽意義？”
“我就是在乎才不問，你到底是不懂還是故意激我？”
“我不懂！你所有自以為是的為我好，我都不懂，也不想懂！”
今天沒怎麽喝水，嘴唇發幹，死皮粘連，扯得心臟也跟著痛。
辛唯棠抿住唇，目光從他臉上別開，落在胳膊上。
負面情緒像條蜈蚣，時不時沿著皮膚底下的血管游動，惹起的瘙癢只能通過抓撓來緩解。
然而，不僅止不住，還變本加厲。她一度想用刀剜挑出來，這樣就不會癢了。
但她不想告訴他，就像那天頭痛、胃痙攣，她也寧肯選擇讓江彥霖送她去醫院。
她怕看到林既青擔憂，卻又什麽也做不了的樣子。
他也是因此才對她不聞不問的吧。
辛唯棠拿起毛巾，“出去吧。”
林既青，你既然選擇回來，就好好過你的生活吧，不要再牽掛了。
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離開浴室。
連日的操勞，讓他身心俱疲，一沾枕頭就沈沈睡去，也就沒聽到她起夜嘔吐的動靜。
真想把胃給摘了。吐到只剩酸水，渾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時，辛唯棠這麽想。
她只在淶江待了三天，買了一堆吃的用的送到林安民家，還給他妻子留了幾萬。
原本她不肯收錢，說林既青已經幫了他們很多，辛唯棠說：“他是他，我是我。”
家裏的經濟支柱倒了，這點錢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只是告訴她，她不是孤立無援的，讓她有振作起來，重新走下去的勇氣和信心，就像在林既青喪父喪母後，他們給予他照顧一樣。
抑或者，她不單純是為了報恩，還存了一點私心——
想讓林安民妻子兒女記住她的好，有朝一日，把這份人情還報給林既青。
辛唯棠回首都的那天，林既青送她到車站。
這兩年，淶江將火車站翻新擴大了一番，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只能坐在行李箱上或蹲在一旁等檢票。
人來人往，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離別和重聚。
蜈蚣像受了刺激，又開始爬了。
辛唯棠搭在腿上的手蜷起，強行按捺抓撓的欲望。
“謝謝。”
她以為是幻覺，下一秒，確認是林既青在說話。
“你本來不用給那麽多的。”
辛唯棠轉頭，幾天的功夫，他好像滄桑了幾歲，眼皮長出明顯褶皺。
她說：“要不是林叔叔，你早就被送去福利院，或者餓死了，不是嗎？”
“那恩也該是我報。”
“你非得跟我分得這麽清嗎？那你要不要好好把我欠你的算一算，看我得還你多少，幹脆把賬一結，從此一別兩寬？”
他剛張口，她又說：“你想都別想，放你回來，已經是我作出最大的讓步了。”
林既青安靜良久，還是決定問出口：“你看過醫生了嗎？”
“什麽？”
“從你上A大後，你壓力就很大。”他盡量用詞委婉，沒明確指她心理狀況糟糕。
其實他早該有察覺的，當初她生理期斷了幾個月，開短效避孕藥，就是征兆。
後來她食欲越來越差，暴躁易怒流淚，他也沒有上心。
他只是想不到，她會有這樣的問題。
但辛唯棠絲毫不避諱：“看了啊，給我開了藥，放心吧，吃著呢。”
真能放心嗎？
沒給林既青再開口的機會，她看了眼大屏，起身，“快檢票了，我走了。”
他佇立在原地，看她匯入人流。
從始至終，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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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既青拿紙沾水，擦了擦她的臉，用手小心地梳著她的頭發。
“嬸嬸他們忙不過來，我得過去，要不然我給你叫個車，你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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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在這裏待著還是去吃席？”
“這裏吧，我不想看到駱慧雲。”
林既青說：“我待會兒給你盛點飯菜過來，我可能沒空看手機，有事直接過來找我。”
“好。”
他要走時，辛唯棠又突然拉住他，踮起腳尖靠近。
林既青下意識地往後躲，她一皺眉，他立馬不動了。
她掰過他的臉，駱慧雲留下的抓痕滲出點點血珠，她氣鼓鼓地說：“明天記得去打破傷風。”
他不禁笑了下，“真沒事，你何必為了這點小傷發火。”
“是是是，就你最偉大最無私，你快滾，我也不想看到你。”
林既青匆匆走了，辛唯棠坐在凳子上發呆。
他們初見就是在葬禮上，如今又在葬禮上重逢。
這似乎不是什麽好兆頭。
她安慰自己，林既青身強體壯，就算她出事了他也會好好的。
繼而想象，如果她不在了，他會殉情嗎？還是忘記她，結婚生子，過新的生活？
雖然她總揚言讓他跟她一起死，但她其實更希望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著。
她又覺得不甘心，他要是太幸福美滿，不是證明他沒那麽愛她嗎？
……她想到哪裏去了，兩個人好端端的，什麽死不死的。
胡思亂想著，林既青用一次性碗盛了飯過來，說：“席上的菜油重，給你夾了點清淡點的，實在吃不下的話，那邊有零食。”
“嗯。”
他又走了。
辛唯棠想了想，去找駱慧雲。
駱慧雲沒比她好多少，臉上一道鮮紅的巴掌印。
她警惕地盯著辛唯棠，“你又要幹什麽？”
是她低估這丫頭了，以為她是乖巧好學生，好拿捏的小綿羊，結果發起瘋來跟頭狼崽似的。
辛唯棠取出包裏的東西，把包丟給她，“正品，原價八萬八，我沒背過幾次，二手市場我不了解，能賣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駱慧雲滿臉狐疑，“你能有這麽好心？”
剛剛才打得不可開交，現在送她包？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你去跟林既青道歉，你劃他三道，就扇自己三巴掌。”
“你當你是誰啊，拿個破二手包就想羞辱我？”駱慧雲看了看包，又看向她，“你們倆果然是有一腿吧，沒有血緣關系的一男一女住在同一屋檐下，能有什麽純潔的感情。”
“不要？”辛唯棠面色平靜，“不要算了。”
她伸手作勢要拿走，駱慧雲連忙按住包，糾結片刻，語氣別扭地說：“去就去。”
“用力扇，不然這包我就算毀了也不給你。”
駱慧雲幾乎咬碎一口銀牙，還是起身。
林既青被駱慧雲的舉動嚇了一跳，見她道完歉，一臉羞憤地把一只黑色挎包抓進懷裏。
那不是……
他轉過眼，對上辛唯棠的視線。
她對他牽起一抹笑。
他心頭不由得生起一陣涼意。
她什麽時候變成了這種偏激性子？
林既青覺得自己該找她談談，然而還未有所行動，另一邊又叫他，他不得不暫時擱下這件事。
辛唯棠坐在僻靜的角落，像當年在臺球廳等他下班。
等到賓客都散盡，林既青彎著腰收拾垃圾。
晚上還有一場，他這一天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別提好好地吃頓飯了，就往嘴裏倉促扒拉了幾口，味道也來不及嘗，囫圇咽下去。
辛唯棠想搭把手，他不讓：“別弄臟你的手了。”
她只好在一旁看著。
一直到很晚才結束，林既青渾身酸痛，腿酸得快沒知覺了。
林安民妻子腫著一雙眼睛說：“既青，真的謝謝你，幫了這麽多忙。”
“嬸嬸，你別跟我客氣，這是我份內的事，叔叔當年也很照顧我。”
提到林安民，她當即落下淚。
男女有別，又是長輩，林既青不好安慰她，幹巴巴地說：“嬸嬸，當心哭壞了眼睛，叔叔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您這麽難過。”
她抹了抹淚，“嗯。”
林既青左右環顧，不見辛唯棠，問：“嬸嬸，你看到棠棠了嗎？”
“我之前看到她在那邊，不知道走了沒。”
林既青尋過去，見她坐在椅子裏，雙臂抱著自己，頭歪靠著墻睡著了。
這麽難受的姿勢也能睡著，是有多困。
他輕輕拍了拍她，“棠棠？醒醒。”
她朦朦朧朧睜開眼，含混地“嗯？”了聲。
“回家了。”
知道他今天累，她也沒讓他背，打了個哈欠，勉強清醒過來。
兩人走路回家，暖黃的路燈燈光灑在路上，無端多了幾分淒寒。
這條路他們走過很多遍，林安民經常叫他們到家裏吃飯，有時有吃不完的蔬菜水果也叫他們過去拿。
但現在他不在了。
辛唯棠有點恍惚，“林叔叔才五十……”
林既青接話：“五十二，還沒過五十三歲生日。”
他說：“他身體很早就出了毛病，但一直拖著沒管，依然勤勤懇懇地上班，沒想到一下子病倒了，最後他還念叨著，覺得治病花了那麽多錢，拖累家人，又說兩個孩子以後成家了，嬸嬸一個人怎麽辦。”
辛唯棠忽然停下腳步。
林既青也站定，發現她雙眼含淚。
“萬一有一天我也出了意外，你不用守著我，找個人陪你吧，我不想你孤苦地過下半輩子。”
他語氣很重：“你胡說什麽呢，辛唯棠，你年紀輕輕，怎麽想事情那麽悲觀？”
“好濃的爹味哦。”她仰著頭，忍住眨眼的沖動，“說了是萬一嘛。”
“沒有萬一，你會長命百歲的。”
嚴肅的表情不像禱祝，而是命令。
辛唯棠破涕而笑，懸著的淚珠徹底落下，“行，聽你的，長命百歲。”
她回來得匆忙，除了證件、手機和充電器，什麽也沒帶。
林既青從儲物櫃裏找出新的洗漱用品，想進浴室給她，恰巧撞見她脫衣服。
本打算避嫌，放下就走，餘光瞥到她胳膊上的抓痕，一把扣住她的腕子。
觸手的感覺叫他一驚，細成了這樣，怕是再用點力就要折掉，她是沒吃飯嗎？
被燙到似的彈開手，他臉上多了幾分慍怒，“怎麽回事？江彥霖打你了？”
大熱天的，她穿件長袖，他也沒當回事，以為是什麽類似於毛衣配短褲之類的，他不懂的時尚穿搭，原來是為了遮傷。
“不是。”
辛唯棠褪掉內褲，和內衣同套，白色鑲蕾絲邊，不是他以前給她買的卡通印花純棉款。
一根手指勾著，像拎著鬥牛的紅布，在他眼前晃了晃，笑也帶了幾分情色意味，“幹嗎還站這兒？要陪我一起洗？”
“你別想用這種方式逃避我的問題。”
她把內褲甩到一邊的洗衣盆裏，神色淡了，“沒什麽，自己抓的。”
林既青還想問：“為什麽會抓成這樣？過敏還是……”
“你在乎嗎？”她笑出了聲，“我過得怎麽樣，你不是沒問過嗎？現在裝得這麽關心有什麽意義？”
“我就是在乎才不問，你到底是不懂還是故意激我？”
“我不懂！你所有自以為是的為我好，我都不懂，也不想懂！”
今天沒怎麽喝水，嘴唇發幹，死皮粘連，扯得心臟也跟著痛。
辛唯棠抿住唇，目光從他臉上別開，落在胳膊上。
負面情緒像條蜈蚣，時不時沿著皮膚底下的血管游動，惹起的瘙癢只能通過抓撓來緩解。
然而，不僅止不住，還變本加厲。她一度想用刀剜挑出來，這樣就不會癢了。
但她不想告訴他，就像那天頭痛、胃痙攣，她也寧肯選擇讓江彥霖送她去醫院。
她怕看到林既青擔憂，卻又什麽也做不了的樣子。
他也是因此才對她不聞不問的吧。
辛唯棠拿起毛巾，“出去吧。”
林既青，你既然選擇回來，就好好過你的生活吧，不要再牽掛了。
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離開浴室。
連日的操勞，讓他身心俱疲，一沾枕頭就沈沈睡去，也就沒聽到她起夜嘔吐的動靜。
真想把胃給摘了。吐到只剩酸水，渾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時，辛唯棠這麽想。
她只在淶江待了三天，買了一堆吃的用的送到林安民家，還給他妻子留了幾萬。
原本她不肯收錢，說林既青已經幫了他們很多，辛唯棠說：“他是他，我是我。”
家裏的經濟支柱倒了，這點錢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只是告訴她，她不是孤立無援的，讓她有振作起來，重新走下去的勇氣和信心，就像在林既青喪父喪母後，他們給予他照顧一樣。
抑或者，她不單純是為了報恩，還存了一點私心——
想讓林安民妻子兒女記住她的好，有朝一日，把這份人情還報給林既青。
辛唯棠回首都的那天，林既青送她到車站。
這兩年，淶江將火車站翻新擴大了一番，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只能坐在行李箱上或蹲在一旁等檢票。
人來人往，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離別和重聚。
蜈蚣像受了刺激，又開始爬了。
辛唯棠搭在腿上的手蜷起，強行按捺抓撓的欲望。
“謝謝。”
她以為是幻覺，下一秒，確認是林既青在說話。
“你本來不用給那麽多的。”
辛唯棠轉頭，幾天的功夫，他好像滄桑了幾歲，眼皮長出明顯褶皺。
她說：“要不是林叔叔，你早就被送去福利院，或者餓死了，不是嗎？”
“那恩也該是我報。”
“你非得跟我分得這麽清嗎？那你要不要好好把我欠你的算一算，看我得還你多少，幹脆把賬一結，從此一別兩寬？”
他剛張口，她又說：“你想都別想，放你回來，已經是我作出最大的讓步了。”
林既青安靜良久，還是決定問出口：“你看過醫生了嗎？”
“什麽？”
“從你上A大後，你壓力就很大。”他盡量用詞委婉，沒明確指她心理狀況糟糕。
其實他早該有察覺的，當初她生理期斷了幾個月，開短效避孕藥，就是征兆。
後來她食欲越來越差，暴躁易怒流淚，他也沒有上心。
他只是想不到，她會有這樣的問題。
但辛唯棠絲毫不避諱：“看了啊，給我開了藥，放心吧，吃著呢。”
真能放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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