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劃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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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劃清界限
辛唯棠坐高鐵到省城，再轉飛機回首都。
這幾天不在，工作又摞了一大堆，但她走前就特意叮囑，除非是公司快倒了，否則不要找她。
總共就那麽點跟林既青相處的時間，她不想被工作打擾。
所以喪假一銷，便得加班加點地趕進度。
連熬了幾個大夜，辛唯棠感覺有點心悸，終於停下來休息。
結果江彥霖又過來了。
他其實很少來這裏，要做出成績給家裏看，才能讓父親放心將來把公司交給他，經常應酬、出差；此外還有一幫子狐朋狗友，每月有各種聚會。
有些正式場合她會配合他出席，只要去，總會給足他臉面，大多時候她是不去的。
所以兩人真正能私下獨處的時間並不多。
辛唯棠倒樂得輕松，不想工作時間應付老板，下班之後還要服侍金主。
江彥霖沒打一聲招呼就過來，辛唯棠還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
她想進房間整理一下，他拉住她，“不用，跟你待在一起就是為了放松，你搞那麽隆重，讓我覺得被你當作客人，又不舒服了。”
聞言，她便也沒折騰了。
江彥霖看了眼她在吃的牛奶泡麥片和草莓，“你就吃這個？”
辛唯棠說：“維生素、碳水、蛋白質都齊了，不是挺健康的？”
他跟大爺似的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有點別的沒，我還沒吃飯。”
她拿起手機，“你想吃什麽，我給你點外賣。”
“想吃你做的。”
“你確定？”
“怎麽，”江彥霖笑了聲，“你還會下藥毒死我？”
她認真地說：“可能差不多吧。”
他更好奇了。
辛唯棠從小到大就沒下過幾次廚，搬來這間公寓，也頂多煮個泡面，這會兒冰箱裏連片菜葉子都沒有。
她用外賣軟件買了點菜和調料，“叮叮當當”在廚房裏搗鼓，時不時傳來她的驚呼。
江彥霖想去看，她連忙把他推出去，“你會幹擾我發揮。”
什麽大菜，神神秘秘的。
他含笑著退開，刷著手機，就會擡頭往廚房瞟一眼。
半天過去，辛唯棠端出來土豆絲、番茄炒蛋，還有一碟烏漆嘛黑的不明物。
江彥霖指著問：“這什麽？核廢料嗎？”
“辣椒炒肉。”她摸摸鼻子，“醬油不小心倒多了……嗯，可能還有點糊。”
他夾起一根比筷子還粗的土豆絲，“這能熟嗎？”
辛唯棠也不太確定：“能吧。”
咬了一口，脆得像剛從土裏挖出來。江彥霖連忙吐掉。
不過番茄炒蛋看著還行，他無力地說：“算了，有飯嗎？”
“呀！”她一拍腦門，“我忘記煮了。”
“……”
江彥霖好笑：“敢情你天賦點都在讀書上了是吧。”
“早就讓你放棄了，”辛唯棠一攤手，“我不會做飯。”
“那以前誰做？林既青嗎？”
她一僵，問：“你怎麽知道？”
江彥霖置若罔聞，嘗了口番茄，被甜到皺眉，“南方的番茄炒蛋居然是甜的？”
辛唯棠不禁拔高音量：“你怎麽知道？你調查我？”
她記得，他們說的是一起長大，從未說過一起生活。
她心底不由得發寒。
信息發達的時代，他動動嘴巴，就能找人把她挖個底朝天。她怎麽會妄想瞞過他。
那林既青呢，他知道多少？林既青離開首都，是他逼的嗎？
江彥霖放下筷子，眼神很冷，“查查我的枕邊人，不應該嗎？”
“那你還查到了什麽？”
他反問：“你有什麽是不希望我查到的？”
“媽不要，爹不疼，活得像個孤兒一樣？還是其實我從小窮到大，跟你在一起其實就是圖你的錢？”
辛唯棠胸口起伏著，每個字泛著寒光的箭矢直直地往外射，“再或者，其實我跟林既青的關系根本不是……”
江彥霖打斷她：“閉嘴！”
“辛唯棠，我不說，不代表我能容忍你騙我，”他的目光像張網，將她罩住，一點點收攏，“我只是覺得你會愛上我，這些過去我就可以當不存在。”
她嗤笑道：“江先生，你是要動真情嗎？我以為我就是陪你玩玩。”
心情好就給她打錢、送禮物，心情不好，她工作犯一點錯，都會被他批得狗血淋頭。
有時候她覺得，對他來說，她作為員工比情人帶來的價值更大。
“玩？那我讓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玩！”
江彥霖抓著她的胳膊，把她甩到沙發上，覆身壓住她。
辛唯棠推不開他，陡然發了狠，屈膝頂他下腹。
他吃痛，她趁機溜走，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感謝他留給她的趁手的武器——砸向他。
煙灰缸沒有棱角，但很沈，這一砸也不輕。
下腹的痛意還沒消，肩膀新添一陣刺痛，江彥霖眼裏當即掀起濤然怒火，“辛唯棠，你翅膀硬了是吧？！”
“你愛幹嗎幹嗎，老娘不伺候了！”她回到房間，抓起他送的那些包、首飾，一股腦砸向他，“帶著你的東西給我滾！”
她心頭一陣絞痛，眼前瞬間發黑，沒站穩，倒在旁邊的墻上，慢慢地滑落，大口喘氣，額角冒出豆大的汗珠。
江彥霖連忙上前扶她，她抽回手，“別碰我。”
也顧不上征得她的同意，他一把橫抱起她，把她放到車上，一路疾馳趕去最近的醫院。
做了一系列檢查，醫生說沒什麽大事，就是熬夜、壓力大，突然的情緒激動引起的，多註意休息就好。
江彥霖非要住院多觀察兩天，醫生一邊給她開住院單，一邊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拼死拼活工作，等到把身體搞垮了，後悔都來不及。”
他又問：“你什麽行業的？”
“互聯網。”
醫生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勸你轉行，或者辭職休息一段時間，你這種情況之後再出現的話會很危險。”
辛唯棠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護士給她量了血壓測了心率後就離開了，辛唯棠坐靠在床上回覆工作消息。
項目群、小組群、部門群……一天到晚響個沒完沒了。她光是看著那些數字不斷增長的小紅點就焦慮。
江彥霖把她手機抽走，丟到一邊，“讓你好好休息就休息，那些事我會替你安排好。”
辛唯棠望他片刻，躺下去，翻過身背對他。
他扭了下肩膀，“嘶”地吸冷氣，“你下手真他媽狠。”
她沒反應。
他也來氣了：“辛唯棠，臺階都擺你面前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江總，我要休息了，你走吧。”她語氣裏沒有半點情緒。
江總。這是要跟他劃清界限了。
“你什麽都不要了，就為了個林既青？”江彥霖冷笑，“一個高中被勸退，連份正經職業也沒有的混混，哪值得你這樣了？”
辛唯棠靜了會兒，說：“你堆金疊玉，從手指縫裏漏點出來給我，在別人看來，我都是走了大運；林既青一無所有，他卻願意為了我淘金撈珠，是我猶嫌不夠。可我現在在想，是不是我的命兜不住這樣的運，所以得到的越來越多，失去的也越來越多，最後連最重要的人都弄丟了。”
她聲音很輕，很輕，輕到江彥霖覺得，她快化作一縷煙隨風飄散去了。
他不想再聽她剖白她對另一個男人的感情，此時此刻，唯一的念頭居然是想辦法把她困在他身邊。
“工作你先停了吧，我請人來照顧你，要是你閑不住，我到時再給你另安排一份清閑點的差事。”
辛唯棠沒有接話。江彥霖走了。
很快就來了一位五十歲上下的阿姨，叫羅美華，她負責辛唯棠的餐飲和起居。
辛唯棠不怎麽跟她說話，但偶爾會對她笑一笑，算是道謝。
羅美華覺得她長得格外漂亮，不施粉黛，也精致得叫人移不開眼；性格也好，不像一些主顧頤指氣使，呼來喝去的，她都親力親為，實在做不好，羅美華才上前幫忙。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那麽陰郁。
她心想，有錢人就是矯情，明明沒生什麽病，也住這麽好的病房，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全世界百分之八九十的人努力一輩子也過不上這樣的日子，有什麽可不高興的。
羅美華得到雇主的指示，有事沒事和辛唯棠聊天，問她大學在哪兒上的，學什麽專業，說她沒首都口音，老家是哪兒的。
得知她是A大的，羅美華咋舌，怕不是腦子太聰明，比尋常人想得更多，才更痛苦。
辛唯棠手頭的工作被江彥霖停了，陡然陷入茫然空虛的狀態裏，像走進寂靜嶺，周圍飄浮著霧茫茫的灰。
她把手機裏的社交軟件翻了翻去，工作後，大家基本不怎麽更新動態了，網上那些明星八卦來來回回也沒個新意，出軌、戀情、撕番位，現實裏更炸裂、更沒三觀的反倒多得多。
她又試圖找一些競技類的游戲打發時間，但反反覆覆地死也讓她無比煩躁。
再轉單機游戲，又覺得索然無味。
那就看書。
晦澀專業的文字看幾行就焦慮，輕松無腦的又嫌全是bug，很快也放棄了。
她跟江彥霖說：“讓我回去上班。”
“好好休息。”他還是這句話。
辛唯棠把手機砸在墻上。
羅美華聽到這一聲巨響嚇了一跳，想勸，又擔心她把火氣灑她身上。
不想，辛唯棠把手機撿起來，摁了兩下，發現不能開機，對羅美華說：“麻煩您幫我去店裏修一下。”
都摔成這樣了，還不如買臺新的呢。羅美華心裏犯嘀咕，但還是接過去，應了好。
辛唯棠又說：“一定要保留裏面的數據，修不好的話，把數據全部遷出來，無論多少錢。”
羅美華拿去修了，因為是加急辦理的，當天下午就拿到了。
後來，她看到辛唯棠對著手機哭了起來。
她連忙跟雇主江彥霖匯報——這也是他吩咐的。
江彥霖說：“把她手機拿走。”
羅美華猶豫了下，說：“辛小姐，這樣很傷眼睛，您把手機交給我收著吧。”
辛唯棠擡起一雙通紅的眼，死死地握著手機，“江彥霖說的嗎？”
羅美華不知道怎麽答。說是吧，像是挑撥離間；說不是吧，她又何必擔這個罪。
辛唯棠說：“讓他滾，他沒資格管我。”
羅美華心裏嘆了口氣，不愧是年輕人啊，談戀愛吵個架驚天動地的。
餘光不經意一瞥，沒熄屏的手機上，是一個在廚房忙碌的男人，低著頭，側對鏡頭，看不全臉，但眉眼輪廓，顯然不是江彥霖。
辛唯棠把手機倒扣。
羅美華沖她訕訕一笑，繼續去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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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喪假一銷，便得加班加點地趕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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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兩人真正能私下獨處的時間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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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彥霖沒打一聲招呼就過來，辛唯棠還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
她想進房間整理一下，他拉住她，“不用，跟你待在一起就是為了放松，你搞那麽隆重，讓我覺得被你當作客人，又不舒服了。”
聞言，她便也沒折騰了。
江彥霖看了眼她在吃的牛奶泡麥片和草莓，“你就吃這個？”
辛唯棠說：“維生素、碳水、蛋白質都齊了，不是挺健康的？”
他跟大爺似的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有點別的沒，我還沒吃飯。”
她拿起手機，“你想吃什麽，我給你點外賣。”
“想吃你做的。”
“你確定？”
“怎麽，”江彥霖笑了聲，“你還會下藥毒死我？”
她認真地說：“可能差不多吧。”
他更好奇了。
辛唯棠從小到大就沒下過幾次廚，搬來這間公寓，也頂多煮個泡面，這會兒冰箱裏連片菜葉子都沒有。
她用外賣軟件買了點菜和調料，“叮叮當當”在廚房裏搗鼓，時不時傳來她的驚呼。
江彥霖想去看，她連忙把他推出去，“你會幹擾我發揮。”
什麽大菜，神神秘秘的。
他含笑著退開，刷著手機，就會擡頭往廚房瞟一眼。
半天過去，辛唯棠端出來土豆絲、番茄炒蛋，還有一碟烏漆嘛黑的不明物。
江彥霖指著問：“這什麽？核廢料嗎？”
“辣椒炒肉。”她摸摸鼻子，“醬油不小心倒多了……嗯，可能還有點糊。”
他夾起一根比筷子還粗的土豆絲，“這能熟嗎？”
辛唯棠也不太確定：“能吧。”
咬了一口，脆得像剛從土裏挖出來。江彥霖連忙吐掉。
不過番茄炒蛋看著還行，他無力地說：“算了，有飯嗎？”
“呀！”她一拍腦門，“我忘記煮了。”
“……”
江彥霖好笑：“敢情你天賦點都在讀書上了是吧。”
“早就讓你放棄了，”辛唯棠一攤手，“我不會做飯。”
“那以前誰做？林既青嗎？”
她一僵，問：“你怎麽知道？”
江彥霖置若罔聞，嘗了口番茄，被甜到皺眉，“南方的番茄炒蛋居然是甜的？”
辛唯棠不禁拔高音量：“你怎麽知道？你調查我？”
她記得，他們說的是一起長大，從未說過一起生活。
她心底不由得發寒。
信息發達的時代，他動動嘴巴，就能找人把她挖個底朝天。她怎麽會妄想瞞過他。
那林既青呢，他知道多少？林既青離開首都，是他逼的嗎？
江彥霖放下筷子，眼神很冷，“查查我的枕邊人，不應該嗎？”
“那你還查到了什麽？”
他反問：“你有什麽是不希望我查到的？”
“媽不要，爹不疼，活得像個孤兒一樣？還是其實我從小窮到大，跟你在一起其實就是圖你的錢？”
辛唯棠胸口起伏著，每個字泛著寒光的箭矢直直地往外射，“再或者，其實我跟林既青的關系根本不是……”
江彥霖打斷她：“閉嘴！”
“辛唯棠，我不說，不代表我能容忍你騙我，”他的目光像張網，將她罩住，一點點收攏，“我只是覺得你會愛上我，這些過去我就可以當不存在。”
她嗤笑道：“江先生，你是要動真情嗎？我以為我就是陪你玩玩。”
心情好就給她打錢、送禮物，心情不好，她工作犯一點錯，都會被他批得狗血淋頭。
有時候她覺得，對他來說，她作為員工比情人帶來的價值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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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彥霖抓著她的胳膊，把她甩到沙發上，覆身壓住她。
辛唯棠推不開他，陡然發了狠，屈膝頂他下腹。
他吃痛，她趁機溜走，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感謝他留給她的趁手的武器——砸向他。
煙灰缸沒有棱角，但很沈，這一砸也不輕。
下腹的痛意還沒消，肩膀新添一陣刺痛，江彥霖眼裏當即掀起濤然怒火，“辛唯棠，你翅膀硬了是吧？！”
“你愛幹嗎幹嗎，老娘不伺候了！”她回到房間，抓起他送的那些包、首飾，一股腦砸向他，“帶著你的東西給我滾！”
她心頭一陣絞痛，眼前瞬間發黑，沒站穩，倒在旁邊的墻上，慢慢地滑落，大口喘氣，額角冒出豆大的汗珠。
江彥霖連忙上前扶她，她抽回手，“別碰我。”
也顧不上征得她的同意，他一把橫抱起她，把她放到車上，一路疾馳趕去最近的醫院。
做了一系列檢查，醫生說沒什麽大事，就是熬夜、壓力大，突然的情緒激動引起的，多註意休息就好。
江彥霖非要住院多觀察兩天，醫生一邊給她開住院單，一邊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拼死拼活工作，等到把身體搞垮了，後悔都來不及。”
他又問：“你什麽行業的？”
“互聯網。”
醫生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勸你轉行，或者辭職休息一段時間，你這種情況之後再出現的話會很危險。”
辛唯棠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護士給她量了血壓測了心率後就離開了，辛唯棠坐靠在床上回覆工作消息。
項目群、小組群、部門群……一天到晚響個沒完沒了。她光是看著那些數字不斷增長的小紅點就焦慮。
江彥霖把她手機抽走，丟到一邊，“讓你好好休息就休息，那些事我會替你安排好。”
辛唯棠望他片刻，躺下去，翻過身背對他。
他扭了下肩膀，“嘶”地吸冷氣，“你下手真他媽狠。”
她沒反應。
他也來氣了：“辛唯棠，臺階都擺你面前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江總，我要休息了，你走吧。”她語氣裏沒有半點情緒。
江總。這是要跟他劃清界限了。
“你什麽都不要了，就為了個林既青？”江彥霖冷笑，“一個高中被勸退，連份正經職業也沒有的混混，哪值得你這樣了？”
辛唯棠靜了會兒，說：“你堆金疊玉，從手指縫裏漏點出來給我，在別人看來，我都是走了大運；林既青一無所有，他卻願意為了我淘金撈珠，是我猶嫌不夠。可我現在在想，是不是我的命兜不住這樣的運，所以得到的越來越多，失去的也越來越多，最後連最重要的人都弄丟了。”
她聲音很輕，很輕，輕到江彥霖覺得，她快化作一縷煙隨風飄散去了。
他不想再聽她剖白她對另一個男人的感情，此時此刻，唯一的念頭居然是想辦法把她困在他身邊。
“工作你先停了吧，我請人來照顧你，要是你閑不住，我到時再給你另安排一份清閑點的差事。”
辛唯棠沒有接話。江彥霖走了。
很快就來了一位五十歲上下的阿姨，叫羅美華，她負責辛唯棠的餐飲和起居。
辛唯棠不怎麽跟她說話，但偶爾會對她笑一笑，算是道謝。
羅美華覺得她長得格外漂亮，不施粉黛，也精致得叫人移不開眼；性格也好，不像一些主顧頤指氣使，呼來喝去的，她都親力親為，實在做不好，羅美華才上前幫忙。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那麽陰郁。
她心想，有錢人就是矯情，明明沒生什麽病，也住這麽好的病房，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全世界百分之八九十的人努力一輩子也過不上這樣的日子，有什麽可不高興的。
羅美華得到雇主的指示，有事沒事和辛唯棠聊天，問她大學在哪兒上的，學什麽專業，說她沒首都口音，老家是哪兒的。
得知她是A大的，羅美華咋舌，怕不是腦子太聰明，比尋常人想得更多，才更痛苦。
辛唯棠手頭的工作被江彥霖停了，陡然陷入茫然空虛的狀態裏，像走進寂靜嶺，周圍飄浮著霧茫茫的灰。
她把手機裏的社交軟件翻了翻去，工作後，大家基本不怎麽更新動態了，網上那些明星八卦來來回回也沒個新意，出軌、戀情、撕番位，現實裏更炸裂、更沒三觀的反倒多得多。
她又試圖找一些競技類的游戲打發時間，但反反覆覆地死也讓她無比煩躁。
再轉單機游戲，又覺得索然無味。
那就看書。
晦澀專業的文字看幾行就焦慮，輕松無腦的又嫌全是bug，很快也放棄了。
她跟江彥霖說：“讓我回去上班。”
“好好休息。”他還是這句話。
辛唯棠把手機砸在墻上。
羅美華聽到這一聲巨響嚇了一跳，想勸，又擔心她把火氣灑她身上。
不想，辛唯棠把手機撿起來，摁了兩下，發現不能開機，對羅美華說：“麻煩您幫我去店裏修一下。”
都摔成這樣了，還不如買臺新的呢。羅美華心裏犯嘀咕，但還是接過去，應了好。
辛唯棠又說：“一定要保留裏面的數據，修不好的話，把數據全部遷出來，無論多少錢。”
羅美華拿去修了，因為是加急辦理的，當天下午就拿到了。
後來，她看到辛唯棠對著手機哭了起來。
她連忙跟雇主江彥霖匯報——這也是他吩咐的。
江彥霖說：“把她手機拿走。”
羅美華猶豫了下，說：“辛小姐，這樣很傷眼睛，您把手機交給我收著吧。”
辛唯棠擡起一雙通紅的眼，死死地握著手機，“江彥霖說的嗎？”
羅美華不知道怎麽答。說是吧，像是挑撥離間；說不是吧，她又何必擔這個罪。
辛唯棠說：“讓他滾，他沒資格管我。”
羅美華心裏嘆了口氣，不愧是年輕人啊，談戀愛吵個架驚天動地的。
餘光不經意一瞥，沒熄屏的手機上，是一個在廚房忙碌的男人，低著頭，側對鏡頭，看不全臉，但眉眼輪廓，顯然不是江彥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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